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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雨桐完全没有接收到德官的信息,她心里有她的小算盘,以她对朱谅的了解,那么久了没有封王氏为后,其中必有缘故,自己虽然被藏身在这个小院子里,可那是距离皇上最近的小院啊,而且,自洛阳回来的这几天,皇上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他离不开她,那他就必须离开王氏。虽然此刻她与王氏的身份不可抗衡,但她也不能示弱,不然,以王氏的毒辣,说不定哪天也让她给做了,因此,颜雨桐决不退让。
王氏见此,气得血脉贲张:“来呀,把这个不知羞耳,来历不明的臭丫头给我扔出去。”王氏身后的四个宫女齐声答应,上前就来扯颜雨桐的衣裙。饶是颜雨桐拚命挣扎,还是吃了眼前亏,德官左右不是,只得垂首一边不作声,一幅天塌下来我顶不住的无奈。
颜雨桐倚门朝南站着,王氏面北,因此朱谊进来时,颜雨桐先看到了,她马上缩着身子,还悄悄拆下一个发辫,右侧的头发完全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孔,总之看起来被胖捧了一顿的狼狈样子,而与之对立的王氏,则一手叉腰,一手几乎要戳到颜雨桐的鼻子上来,四个身强力壮的宫女环伺左右,明眼人一见,就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一场强弱悬殊的战争。果然,朱谅心里掠过一阵怒火,加快了脚步。
朱谅大声喝斥道:“这是怎么了?吃饱了饭没事干么?一大早上的,就找不痛快?”言语之间,意思十分明白,来找不痛快的,自然是王氏,指责她有错在先。王氏吓一跳,她没防着是皇上早朝回来了,早朝回来应该在养心殿办公啊,怎会迫不及待直奔后院?王氏心里的熊熊妒火被浇了一勺油。她唰地转过身,直直看着朱谅:“皇上,臣妾早上赏花路过此地,想着皇上忙于公务,连日未归后宫,便过来看看,谁知道这院子里竟走出这只小妖精,还无礼取闹不让我进院,敢问皇上她是谁,归不归后宫?你给我个解释,不然,这后宫叫我如何料理?”
朱谅眼里的颜雨桐瑟缩着身子,眼睛都不敢抬,面孔隐在乌云般的头发后面,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心里顿起一阵揪痛。反正又不是前堂,没有文武百官在场,朱谅才不吃王氏那一套,他板着面孔对王氏说:“她是谁你不认识啊,和谊宫的颜氏夫人,你叫她小妖精?”王氏完全没有想到朱谅竟这般直白,一时震惊得接不上话,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朱谅,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皇上也知道她是啊!”谁知道这话触到了朱谅的痛处,他勃然变色道:“少跟我假正经!回你的后宫去,你不想清静,我还想呢!德官,把雨桐扶进去,看看伤着哪了!王氏我告诉你,如果雨桐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饶过你的。”说罢,和德官一起搀扶着颜雨桐进了院子,还示意德官关上门。德官连眼皮都不敢抬,随手关了门。气得七荤八素的王氏站在大门口恨不得抬起脚给它来两下子,但她还是在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
小院里,面对云鬓散乱,泪如雨下,又不开口说话的颜雨桐,朱谅只觉得一颗心被捏得紧紧的疼,他一把将颜雨桐搂在怀里,像拍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坏人走了,雨桐受委屈了。”颜雨桐在他怀里抽泣着,声若游丝,娇喘微微,更让朱谅舍不得松开。他不知道,怀里的颜雨桐,面孔上流着泪,心里却无比欢畅,没想到,这第一回合,这么轻松就赢了。这些天里,她不能不想到,有一天王氏知道了她的存在,会怎样对她。王氏的厉害,她岂只是有所耳闻,她们早就交过手,彼此了然,虽然在朱批的事情上,看似颜雨桐赢了,但王氏却是笑到最后的人,她之所以没有得到皇后的位置,完全是因为朱谅的原因,而不是因为她不如颜雨桐。颜雨桐早就分析过敌我双方的高低强弱,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年纪,王氏是朱谅的结发妻子,与朱谅同岁,比自己大了近乎一倍,这是颜雨桐最有利的地方,男人很专情的,一辈子只爱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何况她还没到二十岁呢。但有一点颜雨桐不如王氏的是,王氏与朱谅毕竟是曾经的黄金搭档,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朱批死于王氏之手,但颜雨桐已经从朱谊和李崇那里接到过太多相关信息,她很确信,王氏就是朱批暴病而亡的原因。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手是心狠手辣防不胜防的。人生无常,如果王氏再有机会在朱谅的人生中发挥超常作用,那么,颜雨桐就有可能小命不保。至于朱谅为什么在事成之后没有兑现承诺册立王氏为后,颜雨桐也想过很多,这肯定不关乎王氏的年纪,皇上不是有三宫六院么,皇后年纪再大,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朱谅敬畏天命,不肯将毒死父皇的女人册立为后?皇帝心,海底针,谁知道呢?但这对颜雨桐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么?
“皇上,我还是回和谊宫去吧,我在此处,连累皇上了,今日回去,皇上如何向娘娘交待?”颜雨桐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
“交什么待啊,我喜欢什么人,想和什么人在一起还要别人批准?你别忘记,我可是大梁的皇帝啊!”朱谅笑着在颜雨桐满满胶原蛋白的面孔上捏了一把,颜雨桐的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抓伤,面皮牵痛,她不由自主地一呲牙,朱谅见了,更是一番心疼,忙软语安慰道:“你回去和谊宫,他不也不待见你么?何苦要回去受苦。雨桐,安心待在这里,我朱谅要是不能护你周全,全天下就没有一个人能。你放心。”颜雨桐甜甜一笑,往朱谅怀里躲得更深一些。
德官已经着人拿来治伤的药,朱谅亲自帮颜雨桐涂抹,千般恩爱,不消说。
第45章 同盟
而那一头,王氏回到后宫,越想越气,这个颜雨桐一定是她前世的冤家,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难道自己就这样死在这小妮子的手上?王氏哪肯甘心?王氏本名王燕君,出生山西王家,是前朝最有名望的世家之一,只是她生不逢时,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一个叔父是朱批的部下,为了讨好他,便把王燕君许了朱二公子朱谅,从此步步惊验,生死攸关,走到今天,王燕君可不是被吓大的,她与朱谅是结发夫妻,年貌相当,曾经也恩爱过,生儿育女,以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谁知朱批受了禅让,坐了江山,生性聪明的朱谅认为老大有勇无谋,担不起天下大任,皇位传给自己还差不多。但朱谅是朱家老二,按规制,与皇位无缘,何况老大朱谊一直跟随朱批左右,战功赫赫,但原有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沉睡的野心被轻易唤起之后,一切都不同了。当朱谅第一次对王氏说出他的计划时,她以为他一定是疯了。但朱谅说:“我是经过周密观察过的,父皇看你的眼神特别不同,身为男人,我太知道那里面的含义了。夫人,你舍这一时之意气,换来的,可是母仪天下的可能啊!你想,父皇多年争战,身体长年有亏,他若立我为太子,不消多久,这皇后之位就是你的。值与不值,你自己好好掂量。”此刻的王燕君回忆起来,那时的自己一定是被朱谅施了蛊,觉得他说的那么有道理,前朝皇族兄弟间的血案还历历在目,权力,那可是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啊!如果通过她就能实现,那她就是受上天召唤的那个人,那个女人!
王燕君加入了朱谅的计划,而且实施得十分顺利,朱批很喜欢他,当然,他喜欢所有年轻漂亮的女人,但王氏固执地认为朱批对自己的情意格外不同些,她甚至想,立太子那件事上,朱批说不定真的会听他的。谁知道呢,中途就来了个颜雨桐,打的她措手不及。公平地说,颜雨桐除了年轻妩媚,会撒娇卖萌之外,她还是个有头脑的女子,这才难办呢!一夜之间,颜雨桐就夺走了王氏在朱批那儿的宠爱,这是女人间的战争,即便在年纪上大了一轮,王燕君也不肯轻易认输,年轻有什么可稀罕的?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可是你老过么?王燕君一百万个不甘心,因此,当朱谅提出那个惊天动地的换储计划时,她义不容辞地加入其中,没想到,成功了。皇后之位,唾手可得,谁知朱谅变了心,迟迟不肯兑现,她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把一切都捅出去么?朱谅已经做了皇帝,站在上天的位置上,王燕君能把秘密捅到哪里去?细想一步,自己还是个同谋,再闹,再闹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了。
可是,就这样听之任之么?听之任之的结果很可能,这皇后之位也是颜雨桐的呢,想到这里,王燕君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背脊上冷汗涔涔,胃里一阵阵翻滚,恶心不止。近身的宫女一见,忙问:“娘娘是哪里不舒服了么?脸都白了。”王燕君喝了一杯热茶,把满腹不适强压下去,唤亲信的宫女前来,在她耳边如此如此叮嘱一番。
不一会,德官匆匆来了。见过礼后,德官小声却诚恳地说:“娘娘,早上的事,请莫怪奴才,奴才也是迫不得已。”王氏笑道:“德公公说哪里话,我正要向公公道歉呢,早上我太冲动了,一时没有忍住,也是有失身份。”德官顺嘴说:“娘娘说的是,皇上也是一时图新鲜,娘娘不要同她一般计较便是。”
王氏点点头,问:“德公公,你一直在皇上身边,可知颜氏是何时进的养心殿,怎么进来的,可有引路的人。”
德官搔搔头皮,说:“确切是怎么来的,小的也真不知道,小的只记得春搜之时,皇上仿佛在宫外见过她一回,再后来,就叫小的去和谊宫请她,要说引路人,那便是小的,小的罪该万死!”
王氏忙说:“德公公说哪里话来,皇上叫你去请,你焉能不去?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他们在宫外春搜时见过?这倒也奇了,皇上今年春搜,知道的人没有几个啊,那日担任后卫的是谁?”
德官回答:“是李崇李将军。那日颜氏好像在百草寺进香,方才遇得到皇上。”
王氏一怔:“李将军?他不是和谊宫的人么?莫不是从他那儿走漏了消息?”王氏一个激灵,又问:“德公公,你怎么看此事?”
德官脑子不差,王氏如此一翻,早已明白过来,犹豫着说:“小的明白娘娘所虑何事,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日百草寺的情形就很奇怪,皇上经过寺外,颜氏正好在窗前喝茶,见到皇上,吓得跌落了茶盅,这才引得皇上看到了她。”说到这儿,德官猛然住了口,问自己,喂,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王氏没有注意到德官表情的变化,直朝着自己的思路一路狂奔下去,崎岖小路立马变成了康庄大道,明白了,好你个颜雨桐啊,你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还有你背后的朱谊,是想皇位想疯了吧。
想到此处,王氏心里略略安定,和颜悦色对德官说:“德公公,昨天的事情连累你也受了委屈,皇上他,没有怪罪你吧?”德官忙说:“没有没有,是小的的错,娘娘大人大量,就别再计较了。”王氏站起身来,对着德官微微一笑,点点头说:“我也是一时气盛,过两日,我当面向皇上道歉。不过,德公公,我也有一句话说,皇上是大梁的皇上,也是天下百姓的皇上,你们在他身边的人,也要多规劝他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凡事皆不可任性妄为,”德官一连声地说是是是,这才从坤宁宫退了出来。
德官走后,王燕君又把思路从头至尾理了一遍,头脑中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但涌出来的是理智的泉水,她慢慢明白了颜雨桐走的这一盘棋,也切身感受到了自己所处的险境。是晚,王氏想着朱谅说不定动了恻隐之心,会来后宫安慰她几句,没想到,等到三更天,依然毫无动静,她一边梳洗,一边在心中感慨男人的喜新厌旧冷漠无情,但同时,内心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什么恻隐之心,什么夫妻情义,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朱谅,日后你的皇位若有损失,那是你自找的,我是好端端把它交到你手上的。饶是如此,王燕君还是一夜未眠,思前想后,情绪起伏难定,只在天快亮时胧了一胧,便急急起了床,命贴身的宫女去前堂候着,退朝之后,第一时间把张观潮请来后宫。
张观潮心里有点抗拒,一来,他直觉王氏找他不会有什么好事,二来,曾经的同盟军,阴谋得逞,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三来,朱谅久未封后,张观潮早知其中必有猫腻,他可不想管皇帝的家事,因为必然是里外不是人的。但王氏相请,又不得不去,这是君臣之理,再说了,他以上的担心相信王氏都明白,因此长久以来他们能相安无事,而今天王氏突然找了来,想必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也未可知。
王氏听到响动,直迎出了宫门外,满面笑容,一叠声说:“张大人请,好久不见,想必一切安好?”张观潮上前施礼,王氏忙说免礼免礼,张观潮也不客气,胖大的身子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径直往宫内大厅走去。
宾主双方坐定,自然又是一番寒暄。但王燕君很快单刀直入正题:“张大人可还记得颜雨桐?”“老夫记得,颜氏女非同一般呐!”张观潮当然记得,朱批时代,王氏的主要对手嘛,哦对了,也是她的妯娌。
“娘娘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张观潮的好奇是真的。
“如今,是颜氏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王氏凄凉一笑,看着张观潮,一颗眼泪欲坠不坠,看得张观潮心里一慌,忙问:“她在皇上身边?却是为何?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我就不说了,什么时候的事,确切我也不知,我知道时已经晚了,怕是有一两个月了,只是昨日我才找到确证。”王氏说着低下头去,那一颗在眼眶里含了多时的泪,也顺着落了下来。
“我明白了,这是娘娘叫我来的原因。可是娘娘,这是皇上的家事,老夫一个外人,参与进来似乎不合适。”张观潮说的合情合理。王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不过,她心中早有准备,接话道:“张大人此言差矣,若此事只是家事,我哪敢劳动张大人,只怕,此事关系到大梁的天下,皇位的所属,我是说,你我说不定会前功尽弃呢!”张观潮再聪明,也没有一下子听明白,一个小小颜氏女,一个落败者,怎的动辄就关乎大梁江山?他有些迷惑地看看王氏,示意她说下去。
“张大人,你知道颜雨桐是怎么来到皇上身边的?三月皇上北依山春搜那一次,颜雨桐正巧在百草寺进香,巧不?更巧的是,颜雨桐在寺西小院喝茶,皇上的马队经过,她吓得失手打碎了茶盅,而这一幕正好落在皇上的眼睛里。还有更巧的呢,这一日担任护卫的是李崇,安排线路的也是他,他有千百种可能不经过百草寺,可不仅经过了百草寺,还经过了颜雨桐也在的寺西小院,巧不巧?”王氏话到一半,张观潮心中已经明白。他佩服王氏的聪明过人,更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朱谅的皇位都坐了快半年了,自己当然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日子如此好过,高枕无忧,却不了身边的敌人僵而未死,蠢蠢欲动,这才是张观潮容忍不了的,新仇旧恨层层叠加,张观潮马上觉得事情非同寻常,虽然他还不知道朱谊的最终计划是怎样的,但颜雨桐已经成功掌控了朱谅,这可不是王氏的女人心度量出来的,而是摆在面前的现实。
张观潮忙说:“夫人英明,看来是我们大意了啊!只不知道这具体的计划是怎么样的。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颜雨桐的目的一定是想做皇后,但她是朱谊的夫人,那只有朱谊做了皇帝,她才有册立为后的可能,因此,她要帮助朱谊夺得皇位,李崇显然是他们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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