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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猜到了,已经派人去了汴梁,黄保说他去过,但第二天就走了,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全国通缉,刘瑞丰是插翅难逃了。”朱七说。
“我担心他···”李桢欲言又止。崔碧刚刚在宫中自尽,朱七痛恨这种愚蠢而不负责任的行为,李桢怕触怒了朱七。
“他不会!”朱七确定地说,“我总觉得,刘瑞丰有我们不能了解的另一面。原先我总以为是我的过敏,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他好像在计划什么,不然,你想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朱七皱眉,说。
“楚儿怎么说,她可是最了解他的人。”李桢问。
“楚儿光顾着吃惊了,什么也没有说,可见,今天的刘瑞丰已经不是楚儿了解的刘瑞丰了。不过,她倒是很肯定刘瑞丰不会去书院的。”朱七说。
“我有预感,这件事没有结束,我们还会见到他的。朱七,我知道瑞丰的事情让你难堪,也给你不少打击,但你的人生路上,这样的事情会层出不穷,而你需要在一次次打击中成熟起来,这就是上天安排你的路,或者说是命运,除了承受,别无他法。”李桢将一只手搭在朱七的肩膀上。虽然隔着夹衣,李桢都觉得朱七最近瘦了许多,脸也更黑了,崔碧的事,刘瑞丰的事,旁人只不过是打酱油看热闹,在漩涡中心承受一切,并处理它们的,却是朱七,而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两桩都算不得大事。这么想着,李桢心里涌起无限怜意。依朱七的性子,逍遥自在,根本不想做这个皇帝,可是,命运之手就是这样自作主张,把本该属于李桢的,划给了朱七,他勉为其难在接受这一切,因为他多次说过,李桢,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承受这命运,不然,我坚持不下去。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去漫无人烟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只要你在,我就能承受一切。这里面的深意,李桢明白,对他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因为有对方在,他们才接受了各自艰辛的命运,以及各种痛苦。因为那个在身边的人,会无声的,及时地提供力量,在你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的笑脸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让你感知生命的美好,站起来,继续前行。他是温暖的巢穴,他是宁静的港湾,他是续航的加油站。
“楚儿真的流产了?”李桢突然想起来。
朱七看着李桢,突然捧住自己的脸,像个傻子似的笑起来,而且笑不可扼,笑得李桢心里都发毛了,推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嘛,流产了你还这么高兴?”
“流产了。她说她要借这个机会流产,然后,她就流产了。”朱七来不及收回笑意,看着李桢。
“那你笑什么?”李桢迷惑地问。
“我笑你傻呀,因为楚儿根本就没有怀孕。”朱七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这一场爆笑,倒让他身心轻松了不少,他突然想,那些烦心事,原来可以用一场笑来释放。
“我明白了。你别说,楚儿还真是聪明。难怪当时刘瑞丰···”李桢说。
“喂,说什么呢!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朱七故意板起面孔。
“我才不怕,这脑袋早就姓朱了,想拿去,随时。”看到朱七放松下来,李桢也不由得心里一松。相爱的两个人,总是这样,一个人烦恼着,另一个人就无法放松,可能这种分担毫无意义,但也无力摆脱。
“你记得就好。对了,我送你的拨郎鼓还在么?拿出来我看一眼。”朱七突然想起来。
“自然是在的,这是皇上赐的东西,小的哪敢不小心保存。”李桢返身去里屋拿出一个小匣子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布包,再打开,才是那把破旧的拨郎鼓。一侧的皮已经破了,线也断了,另一侧完好,包住鼓皮的外沿是一圈铁皮,做工不甚精致,换句话说,这更像是一个自己做的拨郎鼓,像父亲做给儿子的玩具。朱七拿起来,小心晃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嘣嘣嘣。
“你确定这是你的拨郎鼓?”李桢从朱七手中接过来,也摇了两下,他小的时候好像没有这种玩意儿,这种三岁以前的小孩子才喜欢的玩具,不知道昔日的大唐皇宫里,三岁以前的李桢,他的玩具是什么样子的,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关于幼年,他只记得与季师傅的一路奔波,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食物,城镇,乡野,他们总是在路上。
“我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它亲切无比,我小的时候肯定见过它,玩过它,朱通能确定,它是我的。他说我小时候,再哭再闹,拨郎鼓一响就会安定下来。李桢,你知道么?这是我母亲唯一留在我身边的东西,它属于我来处的那个地方,这是唯一的凭信。不知道谁做了这把鼓,应该是我父亲吧。可惜我对父母都毫无印象。”朱七抬头看着远处,远处,红色的宫墙隐约露出一角,那是他现在的家,那里应有尽有,除了父母。
李桢把手放在朱七的膝上,拍了两拍:“朱七,我们都有过那样流离的幼年,但那不是我们的错,现在不怕了,我们长大了,你是天下之主,你拥有一切,包括你的父母。虽然你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他们肯定是你的臣民之一啊,所以,你并没有失去他们。”
“你说得对,他们一定是大梁万千臣民中的一个,我没有失去他们。李桢,你总有办法开导我。”朱七拉住李桢的手。
“所以上天安排我在你身边啊!还让我欠你一条命,随时可以索要。”李桢笑着说。有时,他是朱七的谋士,有时,是心理医生,更多的时候,他是他的爱人,这样的话,可能别人也会对他说,但他不一定听得进去。
“你们可是嘀咕一下午了,皇上不回去么?”季云成进来,看了看两人,说。
因为与李桢的亲密,朱七对季云成有一点点忌惮,虽然心里知道,季师傅已经受了现实。
“回去。季师傅,外面有没有刘瑞丰的消息?”朱七边起身边问。
季云成摇摇头。三人好像在真空中静默了一会,朱七便走了。同样的,李桢因为与朱七的亲密,也对季云成有点忌惮,特别是这样两个人的时候,李桢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空气凝固。
“桢儿,那高家的亲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想好了,我就去提亲,想必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季云成看了李桢一眼,温和地说。
“行吧,我听师傅的。”李桢有些无措,师傅就像父亲一样,他从小也听师傅的话,少有违逆,但这次不同,他心里知道,什么样的人生之路是师傅想给他的,但两个人再好也是两个人,他不能代替自己去生活,经历。李桢知道,在他和朱七的这件事情上,师傅无比失望,几次想方设法阻止,但一切都是枉然,如今他也慢慢接受了。这是师傅的让步,虽然他不能不这样做,但李桢明白,他心里的为难。高家的亲事,师傅心里满意,李桢再不情愿,也要让这个步,对于他来说,高家和别家的小姐,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朱七也认同。
“那好,年前我就去提亲,应该很快,你做好准备做新郎。”季云成在李桢肩上拍了两记,出走屋去。
做新郎,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李桢又不是没做过。想起那场林家的婚礼,珠玑的遭遇,李桢心里又是一翻涟漪。林家并不缺钱,林家的少爷也到了求功名的年纪,李桢一直暗中留意着,有什么机会给他。对于林家,他心里总有一份欠疚。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你遇到一些人,施恩于一些人,也欠了一些人,有的能还,更多的不能,相忘于人海,偶尔想起,也无能为力。
第99章 未遂
这是朱七第二次在太极殿里见到颜雨桐,自从那日两人撕破脸后,朱七见她,心里倒是坦荡许多,他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而来,她的大哥,是刘瑞丰案的同谋,已经收监数日,想必她已经得到消息,是来给他说情的。
“给皇上请安。”颜雨桐行礼,朱七说了声坐吧。
“皇上,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这里有一笔上好的交易,不知道皇上想不想做。”颜雨桐笑着,单刀直入,对于撕破脸的人来说,任何虚与委蛇都失去意义,更叫人讨厌罢了。
“什么交易,说来听听。”虽然这开场白让朱七意外,他知道,颜雨桐的花招比常人要多,便淡淡说。
“皇上恐怕还不知道,崔太尉在追究崔碧的死因吧。”颜雨桐看住朱七的脸,可惜这张俊俏的面孔并未因为他的话有丝毫的波澜。
“崔贵人自缢而亡,难道还有别的版本?贵妃要是妄加评论,可是要因言获罪的。”朱七仍未抬头。
“崔贵人是自缢而死,但她好好一个姑娘家,为何要自缢,还不是受人威逼所致?”颜雨桐也是好功夫,不紧不慢道。
“贵妃想多了,崔贵人已经走了,就让她的灵魂得到安宁吧,至于她为什么走,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宫内自杀是要获罪的,我免了他的罪,还加封了贵人,想必崔太尉也不会愚蠢至此吧。”朱七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打算走了。
“皇上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皇上滥施了慈悲心,才让崔太尉心中存疑,去调查此事,并牵扯出李桢来的。”颜雨桐缓缓扔出炸弹,这一次,如愿以偿,她看到朱七的脸色怔了一怔,回转脸来:“你说什么?牵扯到李大人?为何?”
哈哈,每次说到李桢,你的神经才会紧张一下,果然,人都是有弱点的,李桢就是你朱七的死穴,聪明人都是学会找对方死穴的人,而不是白费力气。
“难道不是么?朱七,因为李桢,你才冷落我,冷漠楚儿,冷漠这后宫的所有女人,因为李桢,你结婚一年多了,楚儿只得假装怀孕来蒙混朝堂内外,因为李桢,你几乎每天都要去光禄府,也是因为李桢,崔碧才走了不归路,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一切,你只是没法为自己辩驳罢了。”颜雨桐的眼睛死死盯住朱七,可惜朱七的脸黑,她没有看到更多期待的表情。
“好,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崔太尉他又追究到了什么真相,打算如何报复我?他有没有告诉你?而你,身为朱唯的母亲,又为何要与旁人站在一起?”不幸得很,朱七认同颜雨桐说的一切,李桢,一切都是为了李桢。
“朱七,往后,我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对话了,我不妨告诉你,我也是为了一个人,才与崔太尉站在一起的。不过,今天之前,我还是想与你做个交易,如果你立下朱唯为太子,我们的既往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会烦你,安心教养朱唯,直到他亲政。我说话算话。”颜雨桐离朱七很近,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了谁?”朱七避开了,他心里当然知道,果然,一切该来的都来了。
“你知道的,我的二哥颜丁,代替李桢死在洛阳大牢。朱七,如果我大哥是咎由自取,那么颜丁何罪?如果一个年轻人在大街上骑马就要处死,那这大梁的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颜雨桐的眼睛里迸出泪花,朱七移开了眼睛,他见识过颜雨桐的哭功,令人生畏。
原来,她都知道了。三年前的洛阳,颜丁之死,仿佛是一切的源头,因为对颜丁的负疚,让朱七见了宫里的颜雨桐就会有心理阴影,总是无法直接了当地拒绝她的要求,久而久之,让颜雨桐误会自己对他有情,而当她知道真相时,羞辱与仇恨淹没了她,她是一直在伺机报复他的,为自己,也为朱唯。朱七突然感到无力。立下朱唯为太子,不是不可以,可这不更加坐实了外界对他的猜测,他要为李桢放弃大梁了,由此引发的后果,不是朱七和颜雨桐能收拾的,她肯定没有想到这一点。当然,也可以秘密立储,如果,颜雨桐是个好母亲,心怀大度,禀性纯良,朱七真的可以考虑。人生不可测,朱七虽然年轻,但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也许在朱唯还没有成人的时候,就得到了皇位,那样,由得颜雨桐这样的母后垂帘听政,大梁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朱七不敢想。他和李桢,虽然走了那样的不同寻常的情路,但在治理国家,安抚天下方面,两人竭尽全力,相得益彰,成果初现,他们并没有因为私人的感情而影响了民生家国的未来。
“贵妃,我承认,颜丁因我而死,但这是我的决定,与李桢无关,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事已至此,我不会同意你提出的交易,这是两码事。我是大梁之主,我不接受任何交易,至于崔太尉要有动作,我静候便是。时间不早了,贵妃请回吧,我还是那名句话,为了朱唯,安分守己地在后宫过好自己的日子,免得后悔来不及。”朱七平静地离开,把颜雨桐晾在了大殿上。时已半下午,冬日的阳光投射在刚刚走出大殿的朱七身上,让他整个人金碧辉煌,缓缓往外走去。颜雨桐深深叹了一口气,朱七不屑于和自己做交易,无非是因为自己的手上没有力量,是的,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可那又如何,你没有把秘密变成攻击力的武器,那秘密只能是秘密。
好吧,那你就去明日的朝堂上接受崔太尉们的怒吼吧!没想到,交易没做成,自己倒是来为朱七通风报信的。当然,这个结果,颜雨桐也是预料到了的。如果朱七肯做这个交易,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崔太尉放弃。总之,今天她像特意来帮朱七的。颜雨桐心中叹着气,往宫中走去。
话说于之远带着刘瑞丰已经从汴梁出发了,两人没有带下人和过多行李,各骑了一匹马,轻车简从,速度飞快,这日傍晚,到了一个小镇旅馆,刚要下马,于之远一个眼色阻止了刘瑞丰。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继续往前走。”于之远低声说。
刘瑞丰已经明白,忍不住还是抬头瞄了一眼那贴在门上的自己的画像,虽然画得有出入,但因为画的是自己,就感觉活脱脱的像,心里一虚,夹着马肚子快步奔了起来。这一夜,两人宿在郊外一个无名小庙里。
“瑞丰,起来吃点东西,饿着肚子睡觉会伤身子的。”于之远递了一块烧饼给刘瑞丰。刘瑞丰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又想起这样对方看不见,说:“我不饿。于大人。”于之远没有再说话,他理解刘瑞丰此刻的心情,这孩子一直在书院长大,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从朝廷重臣到全国通缉,这个弯哪里一下子转得过来。于之远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并不粗莽,对于能否救下刘瑞丰的性命,反复考虑过无数遍,当然,这些都基于对朱七的理解。于之远与朱七朝夕相处半年之多,他知道朱七面黑心善,知情重意,即使刘瑞丰犯下如此大错,要杀了他,朱七还是会犹豫的。瑞丰是刘铭扬的儿子,朱七曾跟于之远讲过自己见到刘铭扬在朱批登基大礼上触柱而亡时,自己心里的震憾。现在,要朱七杀了刘铭扬的儿子,他必定很难下手。这一次,于之远要利用朱七的为难与善良,不为别的,就为给大唐名将刘铭扬留下一个后代,就为让他于之远这么多年的苦苦守候有个好的结果,即使让他以命抵命,于之远也不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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