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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时间:2026-03-22 12:19:18  作者:魏嗨嗨
  我站着不动,用眼神问可以吗。
  陈西迪把签子扔一边儿,干脆利落转身拿起吉他:“想听什么?”
  “都行。”我开心了一点。
  陈西迪随便扒拉了两下:“你先去洗,我想想。”
  最后陈西迪弹了一首我网易云年度歌单里的歌。快听烂了的旋律被陈西迪弹出来,多了点其他的什么意思。
  歌很哀伤,花洒的水淅淅沥沥,陈西迪裹着白色浴袍坐在床边弹吉他的身影映在半透明的浴室挡板上。
  当陈西迪把这首歌弹到第五遍的时候,我已经擦着头发出来了。
  陈西迪把吉他放到一边,叹了口气,说,我去刷牙。我很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陈西迪出来,床上的褶皱显示着他刚刚在这里坐着。浴室里洗漱的声音慢慢小了,陈西迪从浴室出来,看了我一看,抬手关掉了主灯。
  我好像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这两年来好像都是在做梦,陈西迪就是那个梦。
  他就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呼吸,我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的头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上。可是陈西迪失焦的目光,透过我落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陈西迪很能忍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很小声地求我。
  慢一点,张一安,有点痛。
  我听话地放缓,陈西迪喘了两口气,半撑起来自己的身体。
  要去哪?我抓住他的手腕,陈西迪?
  陈西迪扬起头笑了笑,轻声对我说,哪也不去,我就在这。
  可以继续了吗?我问。
  陈西迪有点犹豫,他还有点气喘,但他点了点头。
  陈西迪的话让我安心了一点,他说他哪也不去,可是他声音好远好远。
  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陈西迪在我身边平稳呼吸着。
  他的呼吸频率很低,有时会让我有点提心吊胆。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像是累到不想呼吸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因为噩梦而混乱,我从床上坐起来,尽可能的小心翼翼,我不想吵醒陈西迪。但他还是醒了,陈西迪慢慢睁开眼,眼神停滞了两秒,才落在我身上。
  “怎么醒了?”陈西迪问,声音很轻。
  “做噩梦了。”我老实说。
  陈西迪朦胧中发出一声嗤笑:“服了,跟个小孩儿似的。”
  我不喜欢陈西迪说这种话。
  第二天是陈西迪开车送我回学校的。先是开车带我去买了几件衣服,吃了顿饭,又把我送回了学校。陈西迪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他侧头看后视镜的时候我能看到他脖颈上隐约的红痕。
  “这么困?”
  “拜你所赐。”陈西迪漫不经心回答。
  我笑了一下,又开心了一点。
  “对了,陈西迪,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等车停下来的时候,我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黑色的玉石绳串,还有一块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平安”。寒假我当了两个月的家教,挣的钱差不多全买这条手链了。
  当我掏出来的时候,陈西迪看着我,又看看手链,笑了:“给我的?挺好看。”
  陈西迪把它戴在了手腕上,收紧绳口:“怎么昨天不给我?”
  废话。昨天我还在生气,当然不给你。
  “多少钱?”陈西迪问,“两三百?”
  我没说话。
  陈西迪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会上千吧?”
  我还是不说话,故弄玄虚。
  陈西迪脸色变了变:“张一安,你很有钱吗?”
  “开玩笑,二百出头。”我笑了一下,从车上跳下来,“你要是喜欢就一直戴着。”
  陈西迪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他说:“我不缺钱,但你——”
  “我知道,你是大款。大款请回去吧,我到学校了。”
  陈西迪盯着我,最终无可奈何:“拿上后备箱你的东西。”
  其实手链是三千多。
  我知道这点钱对于陈西迪来说连个屁都不是,但这已经是我力所能及能送给他最好的东西了。刚和陈西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条手链很适合他,但我没办法一下拿出三千块钱。
  但还好现在我能了。
 
 
第4章 陈西迪
  张一安这家伙,瞎扯从来都不打草稿。
  我看到那块玉的第一眼就知道着不可能是几百块钱的东西。我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塞到床头柜最底下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后,我站着不动,想了一会又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到了更隐蔽的衣柜夹层。
  我开始感到莫名烦躁,走到客厅,接了杯冷水,一点点喝着。
  茶几上药瓶散落,什么拉辛,什么米平,什么西泮,无所谓。我随手拿起来一个,皱眉。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喝它是什么时候了,下次该什么时候喝它我也一无所知,喝药的计划和我的人生一样错乱。
  于是我把它重新扔到了一边。
  算了,明天再说吧。
  和张一安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少想起来喝药,但不喝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我有种预感,某个难堪的时刻可能注定要来临,回避不了。
  在酒店给张一安弹吉他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越弹越难过,甚至开始发抖,我怕的要命。我害怕。
  公寓里没有开灯。我衣服都没换,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灼热酸痛的眼睛。真的太静太空了,如果张一安在我身边,我能比现在好受很多。
  可是张一安现在正在学校,还是我亲自开车送的他,他现在可能在宿舍,和舍友聊天大笑,也可能到了图书馆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总之张一安的生活很好。
  一个平凡的二十四岁男孩的生活,忙碌、充实、健康且积极向上,带着一点对未来的焦虑,但更多的是蓬勃的生命气息。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喝一点酒。
  我突然很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确实很喜欢张一安。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黑暗中手机闪屏两下,有电话打过来。
  我勉强睁开眼睛,是阿雅。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徐阿雅应该是我的妻子,结婚六年的妻子,如果再进行分类,我和阿雅的婚姻应该分到形婚那类,但又不能完全算,阿雅不是拉拉啊。
  我注视着手机上的备注,接通,喂,阿雅?
  阿雅说,我怀孕了,陈西迪。
  我愣了一下,啊?
  然后我大脑飞速思索,消息有点突然,我并不知道阿雅最近有交新的男友,甚至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的新男友。
  如果不是新男友,那阿雅是和上一任德国那个叫雅各布的男友复合了吗?
  于是我问阿雅,我说,你等一下阿雅,你什么时候和雅各布复合了?
  阿雅没有说话,开口时语气装作云淡风轻,说,是试管,试管成功了。
  我有一瞬间感觉后脑勺像是被钢锥贯穿似的痛。
  我说,试管?我的?
  阿雅笑了笑,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我说,徐阿雅你不要开玩笑,你真想一辈子被捆死在陈家吗?是不是我爸妈对你做了什么?他们要挟你?对不对——
  阿雅说,不是,没人要挟我,陈西迪,我自己做的试管。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什么意思啊陈西迪,要是哪天你真死了,总得让我分到一点钱吧,没有孩子我怎么分到你们家钱。
  我说你脑壳是不是被驴踢了徐阿雅。
  徐阿雅说,你再骂人我就挂了。
  我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语气,说,阿雅,你真要这么做吗?
  阿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告诉我,是已经这样做了,陈西迪,我还能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如果有办法不是早就有办法了吗?
  我没说话。
  阿雅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下,说,陈西迪,你会等到孩子出生吗?
  我已经要呼吸不上来了。
  但我还是努力回答,告诉阿雅,不可以,如果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真的出现一个孩子,我就要彻底把你拉下水了,你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避我的话,还在问,陈西迪,可以留下来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越来越难过,感觉越走越错了,哪里都不对。
  我挂断了电话。
  阿雅又打过来一次,但是我没有接。电话响了两次后,也安静了。
  公寓昏暗,我慢慢跪下来,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跪了很久,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我的左手压紧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蜷成一团。
  尝试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膝盖,于是又倒在地上,缓了一阵后才慢慢爬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了。
  等我好一点后,再打开手机,阿雅发来微信。
  阿雅:有按时吃药吗最近?
  我看着那条微信,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想起来用来记录吃药的日历在卧室,于是我走到卧室,打算把打满红勾的日历拍下来给阿雅发去。
  阿雅另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阿雅:实话实说,别给我拍你那个预制日历。
  我沉默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还是把日历拍了过去,打字,没有预制。
  阿雅:陈西迪,你觉得自己弄虚作假的手段很高明吗?
  我说,我明天按时吃。
  阿雅没有再回复我了。
  其实还是很高明的,弄虚作假的手段。
  至少张一安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也不知道。
  陈西迪这个男人今年三十一岁,弄虚作假,招摇撞骗,都很熟练。
  我对自己立下了简要的评判。
  再次见到张一安已经到了三月末。
  这是他的最后一学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他穿着薄薄的灰蓝色卫衣,仰靠在咖啡厅的座椅上,那双纯黑的、不掺杂一点杂色的眼睛看向我,没有任何防备。
  怎么这么忙?我问他。
  在准备预答辩,张一安说,很快就要正式答辩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问他喝点什么。
  张一安说什么都行,说完后又眼巴巴凑过来,笑着压低声音说,陈西迪,小半个月没见,你是不是想我了?
  看着张一安的眼睛,我心里强撑起来的那股气忽然又泄了下去。我笑了一下,说,就当我想你了。
  张一安“切”了一声,什么叫就当?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想你了。
  张一安面不改色举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但耳朵尖已经通红。
  “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张一安咽下咖啡,佯装镇定,“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我很忙的,别指望下回我还能随叫随到。”
  我点点头,很诚恳地回答:“我知道。这么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张一安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差点被咖啡呛到,咳了两声后问我:“你有病吧,陈西迪。”
  我笑起来。
  张一安看到我笑了,愣了片刻,低头跟着笑了两声:“神经病……”
  “你六月毕业,对吧,等你忙完了,我带你旅游去。”我将话题切入正题,“怎么样?”
  张一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毕业旅游?咱们两个?”
  我点点头:“怎么说?不愿意?”
  “好啊。”张一安立马回答,像是觉得自己表现有些过于急切,清了下嗓子故意装作慢悠悠又补充一句,“我没问题啊,我听你的。”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男孩,随后垂下眼睛,左手的指关节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我知道张一安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左手手腕上,他在寻找着那条白玉手链,但我没有戴着。
  “都听我的?”我慢慢重复着张一安的话。
  张一安很乖巧的“嗯”了一声。
  “好。”
  我站起身结账,转身对张一安说,走吧,带你买点东西去。
  那天在张一安身边,我一直心不在焉。我在想自己约张一安出来明明是想告诉他真相,或者编个理由和他分手,但是说出口就变成了约他出去旅游。
  我漫无目的地将衬衫裤子T恤往张一安身上比划,两个相似款式的裤子,我看了两眼,问张一安喜欢哪个,张一安说都可以,我说那都要了,张一安说你有病?我又瞅了张一安一眼,然后说,那要贵的那个。
  张一安不说话了。
  我们出来后,他在我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忽然开口问我,陈西迪,你想补偿我什么?
  我一愣,转过身,在商场的人来人往中怔怔地注视着他。
  什么补偿?我问。
  我知道你有钱。张一安走到我身边,但你今天晚上什么意思?
  想给你买衣服啊。
  张一安又像那样看着我,有点生气,但看起来更多是委屈。他站着不动,说,真的吗?
  我点点头。
  别骗我,陈西迪。张一安说出来的话很硬,但语气是软软的,无可奈何的意思。毕竟我打定主意骗他什么,他什么也反抗不了。
  我笑了,但心好像被什么扎中。
  我说,不骗你,我保证。
 
 
第5章 张一安
  我很喜欢陈西迪今天对我说的话。
  他说,张一安,等你毕业,我们去旅游。
  这样我有一种我在陈西迪未来计划里的感觉。
  陈西迪很懒,在一起两年多我们也没去过什么太远的地方,他总是觉得很累,做攻略很累,坐车很累,逛景点也很累,体质也不太好,总是在犯困,随地大小睡。
  当然他没有直接对我说过他觉得旅行麻烦,如果我提议去哪里,陈西迪为了我也会同意。
  但是我能感觉出来,陈西迪不是什么喜欢旅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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