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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段家没没落,段韩修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那你觉得我值多少?”段韩修故意逗他。
怎料姬运还真认真了起来,他托腮苦思冥想,就在段韩修重新扫雪时回答了他的问题。
“无价。”
段韩修顿了一下,看向屋内格外明艳的姬运,阳光也照进了屋内,轻轻印在姬运有些红润的脸上。
“因为是无价之宝。”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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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段韩修正督促姬运喝药。
姬运怕苦,总是喝一点,倒一点,所以段韩修要盯紧不给他使小动作。
姬运顶着一双鹰眼,皱紧眉头,像是决心赴死一般,强忍着吐意,喝完了那碗苦药。
喝完药的姬运得到了红豆饼奖励。
段韩修则收拾药碗,正要拿出去洗,外面突然闯进一个面生的人。
来人急冲冲的,口中尽是:“段兄在否?”
段韩修看见来人,直接僵在原地,那人气都没喘匀:“终于找到你了!你母亲她、她出事了!”
手中的碗碎了一地。
段韩修猛抓住那人的手臂,急切地问:“我母亲怎么了?”
那人是现在段韩修的邻居小兄弟,段韩修来美和坊前都会拜托小兄弟帮忙照料一下母亲,小兄弟人善,丝毫不介意他的身份,很负责地照料着。
段韩修在泉浦根本找不到房子,所以住的是泉浦郊外。
小兄弟也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赶到,他忙道:“你快回去吧!”
“你母亲怕是要不行了......”
似有无数根丝线紧紧勒住段韩修的大脑,就在这一刻,脑中的丝线砰然断了一根。
他临行前拜托花翎照顾姬运,花翎让他放心,等他回来姬运的身体一定完全好起来。
姬运在一旁点点头,让他安心地回去,还说他自己会乖乖喝药的。
段韩修翻身上马,走出两步后还是不放心地回头了。
姬运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目送他离去。
等他彻底消失在这条路上,花翎突然望着天空,有些担忧地说道:“天沉沉的,感觉要下大雪了。”
......
花翎说的对,段韩修刚走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雪。
不仅如此,美和坊来了不速之客。
来者正是姬运的父亲和母亲。
母亲还是那样,见到姬运就泪如雨下,嘴里喊着的是“我的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耳朵有些痛,姬运冷淡地略过母亲,望向了站着板板正正的父亲。
他正等着父亲说话。
只见姬父清了清嗓,说出了他们此次来的目的。
“姬运,我也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姬运皱着眉头,他不太理解父亲说话为什么要做铺垫,父亲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从不弯弯绕绕打铺垫。
“家里发生了点事情......现在只有你能帮家里。”
没想到听了这句话的姬运无动于衷,反应过大的竟是在一旁的母亲,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好的感觉在姬运心里晕开。
终于,姬父说了来由。
王身边的新贵无意看中了姬运的妹妹,强占了她,但是他品行不端,在床笫上总是行些变态之事,把姬妹妹折磨得不成人样。
因为姬妹妹总是很快昏过去,失了新贵的雅兴,便将目光转向了姬运的弟弟。
姬家三兄妹容貌极其相似,新贵没玩腻妹妹,只觉得她耐性不够,又要强占姬弟弟。
可姬父姬母怎会愿意,家中就剩下最后一个男丁,若是给人......他们姬家到死都无法直面地下祖宗。
所以便将原本就成为小倌的姬运卖给了那位新贵。
姬运听完后,胸口一股气堵住他的肺,让他无法正常呼吸,他的背部因为顺不了气而大幅度地起伏着。
“你凭什么把我卖了?”
姬父像是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凭什么随意贩卖我!”他终于吼了出来。
积压在他心里多年的怨恨终于在此刻爆发,浓浓的恨意从他身上倾泄。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姬父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对他如此无礼,他也暴怒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这么对你?你自己有想过吗?我们对你难道不好吗?当年你在贵主身边伺候着,连贵主要抓赃的指令都没有报信给我们,你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我们生你养你,还让伺候贵主的活儿交给你,都不给你弟弟妹妹。那可是伺候贵主啊!结果到头来我的一番苦心全是喂了狗......”
“谁要承你的情!”姬运猛地站起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将眼前的桌子一把掀了,桌上的茶水以及刚煲好的药都碎了一地。
这阵仗吓得姬母连连后退,哭声都哑火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姬运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狠狠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贪赃,我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们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都怪我没有向你们通风报信,但你们可知道,贵主一早就防着我,当我知道他要抓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贵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会防着我呢?这样的问题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想。家里没落,没人承认是自己的错,所以都将错怪到我身上......”
姬运说到最后,冷冷地笑了:“所以报应来了,弟弟妹妹......还有我,都永远被人......”
“一切都是你们的错啊,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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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翎知道姬运屋里发生了争吵,看着气急败坏的姬父和吓得不轻的姬母离开美和坊之后,便立即去看望姬运。
屋里乱糟糟的,姬运就坐在凌乱之中,身下还都是冰冷的药汤,栏门也敞开着,外头飘落的雪都飞进屋内,整个屋内像冰窖一样。
花翎看到这幅场景,连忙进去将栏门关了,把姬运扶起来。
可姬运毕竟是男子,他不想起,花翎无法将他拉起。
她不忍心地说道:“小运,你快起来,地上凉。”
可怎么说话,姬运像是没听见一样,失了魂坐在地上。
没办法,花翎只好搬出段韩修,她说:“快起身,等下又生病了,小修要责怪我了。”
一听到段韩修的名字,姬运才有些反应。
他把手虚虚地搭在花翎的手臂上,视线从模糊变清晰,看清花翎的脸后,绷不住大哭起来。
他哭的时候是永远不会哭出声音的,可是现在他像个幼儿一般,无助地大哭,“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珍珠般的眼泪割过脸颊,留下一条条红痕。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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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浦的雪一连下了好几天,路上都被大雪封住了。
段韩修那天着急忙慌赶回去时,母亲已经断了气,就躺在那张破旧的塌上。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母亲,他不敢看母亲的脸,怕她死不瞑目。
家道中途没落,身边至爱至亲全被斩杀,只剩下独子苟延残喘,她不忍看着独子毫无尊严地活下去,曾想过了结自己的念头,但儿子拼命救下她,她便再也不寻死了。
段韩修准备着将母亲安葬,邻居也好心地来帮忙。
最后要给段母盖上白布时,小兄弟在一旁说道:“段兄,再最后看一眼吧。”
段韩修垂着的眸才敢慢慢向上移,直到落在了母亲安详的脸上。
他一下愣住了。
母亲是......笑着离开的。
高大的身躯再也直不起身,他俯身至棺前,悲痛充斥着全身,泪水如化了的冰川一般,不止地往下流。
“儿子不孝,求母亲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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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了几天的路,等段韩修回到美和坊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当他前脚刚踏进美和坊时,坊里的姑娘们如同见了希望一样,都冲了上前,围着他七嘴八舌。
声音过于嘈杂,等他从姑娘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获取有效信息时,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出现了一丝丝悲怆的裂痕。
段韩修似箭一般冲到姬运的小院里,刚跑至门栏,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僵在原地。
冰天雪地里,姬运坐在冰冷的栏内,一丝不挂,长发没有束起,凌乱地散落一地,姬运的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狰狞的创伤。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周围是哭到极致后的一层朱红。
姬运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和寒冷,他的目光呆滞,漠然地看着雪一点点落在自己身上,连续几天的折磨让他苦不堪言,现在的他就像提线木偶,唯有等一人才能够让他勉强呼吸。
脚步踩在雪上吱呀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门栏前停驻。
“姬......姬运?”那人似乎痛苦到发不出声音,声音是破碎且颤抖的。
姬运闻言猛一抬头,瞧清楚栏下的人后,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溢出一抹红。
段韩修只觉得嘴上的那抹与姬运身上的伤口额外刺眼,像一道恶光闪伤了他的双眼,此时他的眼睛布满憎恨的红丝,眼前似乎被黑气蒙着,完全看不清东西。
是谁干的?
是谁干的!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仇恨在他心里像整窝蚂蚁般迅速扩散。
“段韩修......”直到姬运虚弱的声音传来,才让他差点走火入魔的心拉回了一点。
姬运红着眼,盯着眼前这人疲惫沧桑的脸,说道:“段韩修,我们逃走吧。”
“我们逃走......好吗?”
段韩修扑向姬运,让他躲在自己身下避风寒,却没想到,姬运的身子无比烫。
他还在发着高烧。
明明他离开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明等他回来的时候姬运应该是健康的身体,这一切都怪他。
都怪他离开这么久。
是他对不起姬运。
段韩修十分自责,他的眼泪滴在姬运滚烫的脸颊边,姬运仰着头虚弱地靠在段韩修身上,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逃走......逃走......”
“逃,我们逃,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段韩修握紧姬运的手,他把姬运抱回到屋里,给他穿上厚衣服,把客人给姬运值钱的物品挑了些便携的揣在身上,做完这些,他立刻背起姬运就要离开这里。
结果门栏却有一人站在那里。
是花翎。
花翎看着他们,默默把手中的小包裹放在了雪地里,“里面有我这些年积攒的银钱,我后面用不上这些了。”
她心疼地看了眼昏睡在段韩修背上的姬运,说道:“老鸨那边我自会有个交代,你们万事要小心,尤其要注意那位新贵。”
害得姬运变成这样的新贵。
段韩修闻言收紧拳头,仇恨从牙缝中挤出来,“是谁?”
“李非。”
“李非势力庞大,你们走后不久他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花翎回头看了眼段韩修,最后说道:“此去......便不要再回来了。”
段韩修对她言谢,头也不回地背着姬运走了。
......
花翎说得没错,在他们逃后不久,李非就收到了消息,他极其暴怒,下令让手底下的人将姬运带回,并且将段韩修杀了。
段韩修背着姬运跑进一片林里,可是在冬天的树林里对他们非常不利。
干枯的树枝和厚重的白雪让他们身形毕露。
段韩修喘着粗气,喉咙因剧烈换气,早已被寒风冻伤,可他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要快跑,要快点跑,甩开身后的人。
后面的人完全追不上段韩修,索性也不追了。
他们从背上取下长弓,把箭搭在弓上,对准段韩修放出了一箭。
可段韩修出身武官世家,从小就习武,非常敏捷地躲开了这一箭。
那群人看见段韩修躲开了也不气恼,反而带有些玩味的折磨着眼前的两只可怜的小兽。
他们轮流放箭,立下赌注,谁先射中段韩修就要请全部人吃酒。
肆虐的笑声在林里回荡。
“哈哈哈!不是出身武官世家吗?竟只知跑,还跑得如此慢。”
“竟然敢把大人买的玩物抢走,简直没死过!”
“继续躲啊!我倒要看看这一箭是否躲得掉!”
砰——
弓弦发出刺耳的叫声,直指段韩修。
段韩修前面虽然躲避得迅猛,可是脚步还是被厚重的积雪磨慢了,体力正渐渐流失,直到这一支箭因躲避不及时,擦伤了姬运的脸。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逃了。
再这样逃下去,他和姬运都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快速跑到一处巨石后面,轻轻将姬运放下来,让他靠在巨石上,僵硬的手指努力地将姬运身上的衣服拢紧,最后深深望了眼姬运,轻声俯在他耳边说道:“等我来接你。”
随后,他便起身引开那群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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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韩修虽许久未练武,但是肌肉记忆仍在,他躲过层层箭雨,杀身来到其中一人眼前,一把夺过箭矢用力扎进那人的脖颈,硬生生给扎死了。
其他人看见此景,不禁退后了两步,但是如果没有完成李非下达的命令,就算他们真的逃走了也会落得一个死。
想到这里,这群人也不再畏惧段韩修,而是一起冲了上去。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
“说得对,一起冲上去把他的头颅拿下!”
段韩修防备地看着周边逐渐逼近的敌人,手里的箭矢握得紧紧的,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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