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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可乐喝饱了又不吃饭。”瞧见他把饮料拿起来又放下,同样举着酒杯的盛太太小声嘟囔着说,一桌上盛泽安很难装听不见,正准备端起碗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事态发展熟悉的让盛时扬心累。眼看身边的男孩闷着不说话又要发作的趋势,盛时扬赶在他开腔之前,一手拿着酒杯,一手端起他面前的可乐在一家人看神经病的眼神下,一口气喝完了半碗。
他留下小半碗,放到盛泽安面前,“没事妈,我监督他,跟小时候一样只能喝三杯,多的我帮小安分了,正好喝点甜的解酒。”说着转过头给男孩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趁热打铁端起碗。
“可乐都能被你喝出挡酒的感觉。”盛泽安看着面前给他挤眉弄眼的男人,无语的用气音念叨两声,却放下了纠紧拧巴着的心,伸出手端起碗,盛时扬便立刻凑了上来。
气氛到了,感情到了,盛父清了清嗓站起身,“来,今晚第一轮!”两兄弟瞬间了然于心的偷偷翻了个半眼,紧接着无奈的全家人像对好了暗号一样站起身。
三个酒杯一个碗捧在一起,二老豪爽的一饮而尽,盛时扬顿了顿杯底也不留余地,他喝的可乐,喝多少与否都不重要。盛泽安轻轻的把嘴唇覆在刚才盛时扬喝过的碗沿,甜腻的汽水伴随着男人的气息划过咽喉。
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喷出来……“白驹过隙,岁月不待人啊,眼瞧着今年就过去了,那我先来做一个总结。”盛父再次给自己倒满酒杯,正准备坐下的盛泽安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下。
“家庭方面,我和你妈是更恩爱了!你们俩兄弟和和气气的,兄友弟恭,咱们父慈子孝又团团圆圆,是别人家想要都要不来的幸福,可谓……”
知道的是一家四口,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盛泽安尴尬的往盛时扬身后站了站,眯着眼小声开口,“今年的祝酒词怎么这么长,他手抖得酒都快洒完了,话还没说完啊?”
盛时扬牵强的扯起一个无力的笑,脸都快要笑僵了,“这才哪到哪儿?后面还有诗没背呢,跟宣传办那王叔昨天现学现加进去的,一会儿为了哄爹高兴我也得说,你等着笑吧。”
莫名其妙的酒桌文化,都是家人还非要整点花活。盛时扬其实勉强能理解,一家人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正正式式的吃一顿团圆饭,一向看重仪式感的父母准备的郑重些也没错。
而盛泽安完全不能理解。可能平时跟盛时扬相处的更加自然,都是家人这样除了局促就剩尴尬,一场祝酒词下来,全程都只能尴尬的揉着衣角,抿着嘴手足无措。
思绪神往,盛泽安垂着脑袋想着待会儿看春晚跟男人怎么报备的事,突然感觉到身子被拄了一下,盛时扬用胳膊提醒他,“爸问你呢,让你根据他刚才的祝酒词发发言。”说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显然这是临时加的“节目”,盛时扬应对无策。
父母坐下,与最不会应对的二老面对着面,母亲低头剥着虾,父亲边倒酒边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盛泽安的局促写在了脸上,提杯大脑只有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怎么说……就,祝大家都春节快乐。”
站在一旁的盛时扬紧接着话茬一起举杯,“对,快乐最重要,春节快乐!”烘托气氛的同时,自己把杯子凑到面前的母亲杯边,拽着弟弟的胳膊一起碰杯。
男孩尴尬的笑笑,在盛时扬的拉扯下艰难的完成第一轮的酒局,碗中的可乐已经见底,他又不敢接着倒,只能佯装碗中还有,端着碗假喝的咽了咽喉咙,喉结滚动,眼前只剩被碗底遮住的黑暗。
然而这抹黑暗不似酒杯抬起抬落那般简单,随着父亲的一句话,蒙在盛泽安眼前挥之不去。“小扬别老拉着你弟弟,都学编导了,来日是要当大编剧大导演的,别入了社会客气话都不会说,让他自己讲两句。”
盛时扬跟着盛泽安的血液一起倒流,他原本还想再劝和两句,却见身边的盛泽安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碗,站起身弯腰拿起那一瓶可乐,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口气泡。
“盛科长,李书记,盛主任。”不是喜欢形式吗,不是乐意应酬吗,不是相让自己说漂亮话吗?盛泽安刻意把一家人的称呼都改成了职务,把无辜的盛时扬都连带算了进去,又一口喝进去半瓶可乐,“新年快乐?”
他的语尾带着疑问,像是在反问着父亲这样够不够社会,豪放无礼的动作和架势,看进二老的眼里尽是对刚才的话赤裸裸的挑衅。盛时扬心死大于默哀,脚已经不知道桌子底下蹭了他多少次。
饭桌上再次迎来死一样的沉寂,没有人加菜,没有人倒酒,没有人欢笑。最后还是母亲兀自抿了口酒,把酒杯凑到对面的盛时扬面前,“小安提盛主任我才想起来,今年咱们大儿子小扬高升,也值得喝一杯。”
算是母亲递来的台阶,“当个副主任哪能叫高升呢?妈,低调低调!”盛时扬借坡下驴立刻提杯,“等我再熬几年资历,还需要沉淀呢。”盛泽安一个人盯着空饭碗发呆。
也不知道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没有学了父母的官僚主义,也没有学来盛时扬的笑脸相迎,盛泽安的小动作倒是举手投足和母亲如出一辙,忍不住小声用嘴型嘟囔了声,“死装。”
他觉得他说话声音很收敛,也没有指名道姓的就骂谁,却在说完话紧接着迎面便迎来一声重重的撂杯声,震得整张餐桌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作响,“盛泽安,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完了,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所谓的替自己出头啊。盛时扬预感到盛泽安肯定会因为父亲这句质问而生气,连忙拦上前,“爸,你喝多听劈叉了,小安刚才哪儿说过话?”
不料,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刚才盛父摔杯时洒落的酒,正好溅在了他的脸颊鼻尖,早先在刚开始夹菜时就隐忍着的盛泽安委屈和憋闷一时间气上心头,“让我说也是你们,不让我说也是你们,我说错了?”
只需要一个回合两句对话,餐桌上的枪林弹雨便犹如森林大火,火势愈发控制不住,盛时扬用力把盛泽安摁回座位上,“你别犟了!”转头正要给父母做工作,结果母亲也跟着开始输出。
“妈刚才提你哥升主任这事儿,也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你爸也是这个意思。好话说赶话到这儿……”表面上在唱红白脸,实际上句句都扎着盛泽安的心窝。
母亲话还没说已然表现的语重心长:“你今年大二,让你考研你不考,考公考编你不考,大四就要实习,这眼瞧还有一年就要投入工作了,结果呢?”
她叹了口气,“不跟你谈工作,就连学业,奖学金我们也不提,单说你的专业课都没有拿过优,我跟你爸表示过态度吧?当初拿钱供你学艺术不是让你及格就好,大学里边混日子的。”
“我哪里混日子了?他们那些评优的不是捧着老师导员的臭脚当狗腿,就是每天给这个校组织那个院媒体干杂活!”母亲的一段话让盛泽安彻底放下掩盖的气焰,不顾盛时扬的劝阻,挣脱哥哥的手站起来。
眼看着局面越来越不可控,盛时扬也跟着站起身,想要把激动的男孩拉到自己身后,“爸妈,咱不是说好,小安回来不谈他学业工作的吗?大过节的,先吃年夜饭。”
“别人既然能人情兼顾,那你为什么不能去?”不想,父亲的一句话令他全程赔进去的好脸色都白搭。盛时扬彻底放弃了父母这边的劝和,转头起码想安慰弟弟两句,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只剩下一阵风和男孩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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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虐一下,很快
第31章 我是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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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时扬追了上去还是差了那临门一脚,随着“砰”的一声摔门响,盛泽安又把他自己关进了他那间没有暖气片的房间,餐厅又传来父母“不像话”“不懂事”的说教声,以及只有紧贴着门的他能听见的男孩的哽咽声。
他再度用懒人沙发堵上了门,仿佛那个懒人沙发就是专门给他当沙包用的,行人流水的戴上耳机,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找了首曲子把音量放到最大,大到能掩盖过屋门外父母的叫骂声,能掩盖过街道热闹温暖的喧嚣声。
一直以来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不管是春节还是中秋,不管是周末还是月底,最近每次回家即便不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也会难免受到口舌之争和区别对待。
一早就说过他不愿回家,不明白回家也是吵架,给他们添堵也给自己添堵,同爸犟嘴,听妈唠叨,给哥下脸,不如自己一个人在寝室里面开瓶啤酒。
可是现在被堵在门外想出也出不去,开门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痛骂。耳机里的音乐甚至盖过了他的哭声,哭到眼睛发酸喘不上气,窗外热闹喧嚣汽车鸣笛却越来越喧闹。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刚才匆忙之下点到了什么歌单,炸裂的酒吧曲骤然转换成了舒缓的古典音乐,让他莫名其妙的回想起今早在车里盛时扬为他放的那一首。
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才八点出头,他原本想与家人三轮酒喝完就去听男人的话看春晚的,当时还怕父亲祝酒词说的太长,错过第一个小品。
现在看来,自己不只是错过了小品。盛泽安摘下耳机,窗外孩童大呼小叫的声音冲进他的耳膜,让人门却静了下来,刚才哥哥不是还守在自己门口吗?“盛时扬?”他哑着嗓子轻声叫了一声哥哥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仔细听屋外还能传来电视机的声音,隐约听出沈腾独特的台词,已经放到了今天春晚的第二个小品,自己却只能守着黑压压的屋子,甚至没有暖气。
盛泽安原本收住的眼泪再次想要哭出来,可眼睛发酸发胀,可能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刚才在酒桌还那么说他,又把自己的屋里面锁了一个多小时。
他跟自己又不一样,还要陪爸妈,刚开始的时候哄哄他,任凭谁也不可能靠着门,大除夕夜就跟他坐一个钟头。“哥……”盛泽安尝试着加大声音,想要把盛时扬唤回来,也算是他眼里的退让。
可等了半晌还是无人回应,可能盛时扬这次也不想理他了。窗外的喧闹声是那般的刺耳,屋外的谈笑声是那般的烧心,他泄气的又再度戴上耳机。
跟爸妈吵可能是耐不住心性,但是跟盛时扬吵纯属自己作的。只是空荡荡的屋子里,他身边真的空无一人了。盛泽安抱着手机把头蒙闷进臂膀里,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红着眼发疯一般点开手机微信的分身。
值得高兴的事,在具体聊天框备注主人的那一栏中,有一条未读消息。却在高兴之余大起大落,消息是几个钟头前中午发来,自己那个时候看盛时扬没跟上来,回头叫他下车,在之后和家人一直呆在一起,没敢看手机。
便错过了那条“咱们一起看春晚,就相当于我陪着你跨年了”,现在陪伴他的只有寒冷伴灰的屋子,昏暗压抑的月光,还要如同嘲讽般的嘈杂。
还记得男人说过他很擅长哄人,盛泽安刚开始激动的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含着泪在聊天框中打了很多发泄的词,哭求也有,叫骂也有,却在发出前恢复理智。
大过年的,人家现在没准儿跟家人其乐融融的一起蹲在电视机前,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自己不说两句讨喜的话就算了,还要措不及防的败他人兴。
作走了亲人还不行,还要作走喜欢的人。“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你陪陪我吗?”自己的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合适删除。“我有点不高兴,你在干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闹脾气,不合适删除。
盛泽安删删改改,一段刚开始还有三段式小作文,放不下聊天框的话,最后被他删改的只剩下一句话,“我想和你聊聊。”发送完没有带任何表情,包证明了他郑重其事的态度,“不是玩的那种聊。”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两条消息就静静的躺在那儿。虽然一早做好了对方不看手机的准备,但面对消息的石沉大海,无处依靠的盛泽安还是抓心挠肝。
他这间冰冷的房间仿佛被厚重的阴云永久的笼罩,除了热闹的世界,就连月光也似乎遗忘了他的存在,只是窗帘中吝啬的泄露出一捋微弱的光线,勾勒着他眼角的泪痕。
所有的家具陈设被窗外的光线怜悯着,包括蜷缩在门口的盛泽安,尽显卑微。仿佛一幅暗色调绘制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压抑以沉重,他也渴望逃离这沉闷的环境,去寻找一丝光明与温暖。
然而,房屋的门是由他亲手锁上的。
忽然之间,窗外一抹突如其来的光芒打破了这份沉寂,像是一道火焰撕开了画布,把这幅压抑沉闷的画燃烧殆尽,绚丽的色彩划破了深邃的黑暗。
动物都有趋光性,盛泽安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夜空中,火光像雪花一样的仙女棒正在绚丽的绽放着,色彩斑斓的光点是寒冷的冬夜最温柔的笔触。
火光后,是更柔和更温暖更熟悉的那面容。男人嘴角的笑意不是白昼般的刺眼,不是霓虹般的张扬,温柔流产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又是晨曦初露时第一缕阳光,煦煦而神秘。
然而还没等他温暖够,那张脸却骤然间在窗户前放大,不顾落灰和积雪,像被摁头一样压在整张玻璃上,盛时扬嘟着嘴如同水滴鱼变成一块肉饼。
借着仙女棒微弱的亮光,盛时扬贴近玻璃观察着盛泽安屋内,一眼锁定了像看傻逼一样看自己的男孩,左手兴奋的挥着手中的仙女棒,右手敲着窗户,被玻璃堵着呜呜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盛泽安立刻站起身拉开窗户,男人也不躲,随着惯性半个身子差点跌进屋,“神经病啊,窗户那么脏还贴那么近,有门不走非爬窗户,你当自己圣诞老人吗?”
“圣诞老人是国外的,钻烟囱,咱们春节我翻窗,穿墙走壁应该是大仙。”盛时扬用胳膊肘蹭了蹭沾了土气的脸,趁着手中的仙女棒还没燃尽又对上下一个,“大仙给小仙来送温暖了。”说着,两手用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
星光耀眼,即便微弱也照亮了他们两人的脸,“你这哪是大仙,万一扒错了窗户,贴玻璃上做鬼脸还骗小孩,分明是年兽。”盛泽安嘴硬着。
怎么可能扒错窗户呢,每栋楼都是一梯一户,而远远望去,只有盛泽安房间的窗户是没有贴窗花的。想到这儿,盛时扬鼻子不禁也抽了抽,“小时候,你不也跟在年兽屁股后面跑?”
“那会儿放个挂鞭你都怕,躲都要躲回屋,又人菜瘾大非要瞅,可不是我敲窗了,是你扒着窗台往外看。还有次过年和我吵架,我专门上外面放花馋你,你也是这么扒着窗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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