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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怎么回事啊?你可别真社死了。”男人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但好在听上去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小关心,让盛泽安心情好了许多。
“没被发现,但是确实发生了点事儿,有点复杂。”男孩略带心虚地说着,边说边绞尽脑汁地思忖,组织语言该怎么解释,“少吊我胃口了,快说,快说!”男人也逗弄催促着。
两个人像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见对方的态度温和,盛泽安也带上了一丝愉快的弄巧成乖,“其实是贱狗犯了点小错,跟你说了,主人会不会惩罚我啊?”
走在去往食堂路上的盛时扬听电话里,男孩哼哼唧唧的语气,分明就是欠揍了,“听你说话这意思屁股都快扭到我脸上来了,不罚你估计你还噘嘴不乐意。”
疲惫了一整天也把昨天电话突然挂断的小事抛诸脑后,因为弟弟和值班的事情,他到现在才勉强能放松心神,离这食堂还有小一截路,正好男孩过来卖乖,正好陪他聊聊天散散心。
“你放心吧,保证罚你,罚死你。”僵了一天的嘴终于能勾起一点发自内心的笑容,盛时扬边走边同对方开着玩笑,也被男孩吊起了胃口,“快点说,怎么回事啊?”
听对方的声音显然不是刚醒,甚至同他一样带着一丝有气无力的疲倦,再加上这个点,居然还能醒着联系他,估计通宵了一宿一夜没睡,便是一夜才把自己给想起来。
如果男孩敢拿所谓的“昨天预约的游戏刚开服,打游戏去忘了”“大半夜,朋友突然说想去看海,我就陪他溜了”“有人约饭,嗨了一夜,刚回宿舍”这种几乎等同于挑衅的回复他,盛时扬虽然不生气,但是保证一定会把他屁股打开花。
离着上班打卡的时间还剩一刻,其他科室的职工陆续上班,他的办公室在四层,刚才等电梯等了两轮都没等上,索性转身去走,一旁的安全通道。
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即便是没有开免提用听筒接听,他下楼的脚步声和与男孩的聊天说话声回荡在周围,比刚才在人群中,听得更加清晰,“那我可跟你说了?”
“昨天学校一个报告作业写得有点糙,老师吓唬我要给我挂科,我一不高兴就和室友喝了点酒,喝多了喝趴了,现在刚醒呢。”
电话里男孩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内,一字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回盛时扬的耳边,他的脚步顿住,脸上瞬间凝固了所有表情。
他愣怔地没有回话,电话那头男孩好像以为网卡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和盛泽安一模一样,熟悉的男声响彻在电话筒里,言词逐句都仿佛晴天霹雳。
过了几秒,盛时扬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和不确定,更多的是迫切以想要确认的焦急,已经转过了身朝办公室走回。
能听出对方的语气带了些沉重,和刚才的玩笑全然不同,盛泽安还以为是对方听见自己这样的解释生气了,又有一丝被关心的窃喜,语气仍旧有些卖乖弄俏:“贱狗不敢说,怕主人罚得更狠……你要先保证不生气。”
不知为何,那句“贱狗”的自称,曾经令他听得心潮澎湃,现在却觉得格外别扭刺耳。盛时扬爬楼的脚步逐渐加快,甚至变成了飞跑,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是不是在医院?”
被对方突然质问般地说中,盛泽安一时间也有些愣怔,拿回耳边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自己开的是语音而非视频,后点回去查看聊天,并无说明自己在医院的迹象,“你怎么知道?我喝太多了,喝进急诊了昨天。”
盛泽安觉得意外,想想自己刚才说喝趴了没准只是巧合猜到,还没有意识到情况已经不对,也倏然没有注意,办公室的楼道间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在哪个医院,现在哪个诊室?”盛时扬进一步确认,已经快速跑回了办公室的门口,内心仍旧抱持着一丝希望与侥幸,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的。
对方问得太过详细,盛泽安还以为男人要来看他,心想着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让主人担心了,不像最开始对地址还尽是隐瞒,想了想回答——“中心区那个江都医院,现在在骨外办公室躺着呢。怎么,你要来啊?”
熟悉的声音传进盛时扬的耳道,然而比之听筒中更清晰的电音,仅仅隔着一扇门,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传来的。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保存的那丝幻想与侥幸。
即便男孩给他的感觉真的很熟悉,两人声音相似,还在同一个大学,性格也相仿,就连口癖都一模一样,甚至有的时候自己都会脑补成盛泽安的脸,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
盛泽安还没有意识到情况已经如此焦灼,见男人不说话,还操着满嘴玩笑的腔调,向他的主人“摇尾乞怜”道:“主人要亲自过来把贱狗的屁股打开花……”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赫然被拉开。两人同时举着手机,同时回头相望,视线同时对视而上,而手机听筒里同时响起男人的声音:“盛泽安,是我。”
盛泽安的眼里先是划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唇微张,声带却似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耳中不可置信的回荡着刚才“主人”叫出的他从未说出过的真实姓名。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凝固,周围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是去了声音,人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对这件事无法接受,也有一种彼此反应的微妙共鸣——就连在这件事上,他们兄弟之间都这么默契。
刚才还在相互关心互倾衷肠,好一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亲情,下一秒,两个人却用与之全然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对方眼前,一个是主人,一个是贱狗。
霎时间,先前小半年里所有连麦说过的话和发出的消息,都犹如走马灯一样在两人的脑海中翻涌而过,喘息,聊骚,暧昧,以及现在四目相对的尴尬。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敲击着两人紧绷的神经,整个世界都与这个房间与二人隔绝开来,只留下这片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尴尬。
坐在沙发上的盛泽安仰视着面前的盛时扬,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盛时扬,俯视着不到一米远的盛泽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动嘴,却又同样哑嗓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们同时开口:“你别告诉爸妈。”男人尴尬纠结的语气与男孩心虚紧张的声音重合,两人又不期而同地垂下头,再次异口同声道:“我不告诉爸妈。”
气氛再度恢复了方才的死寂。
第55章 固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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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想过世界如此之小,更没有想到世间会有这样的巧合。即便男人的说话方式,行为动作,连同声音都和盛时扬如出一辙,盛泽安也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盛时扬亦然。
他不可避免地猜测过男孩的身份,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平常有些别扭的小脾气,有的时候看电影会说出一些专业性词语,可无论怎么想都不会觉得他是盛泽安。
因为他们是兄弟,他是他弟弟,他最爱惜最疼惜,甚至自以为最了解的亲人家人。
手机中仍然连着麦的电话没有挂断,两个人之间相隔的网线变成了象征血缘的红线。幻想过无数美好的相遇,却没想过如此突然,如此意外。
蓦然回首见到的不是灯火阑珊,而是万马齐喑下的向隅之感。
快要八点了,门外响起患者与医护来来往往的走动声,与办公室内的寂静相比,显得嘈杂而喧闹。
盛泽安今天没有课,昨天值了班的盛时扬今天也没用安排门诊。两人却又同时向着对方相向而行,直至擦肩而过,“我回学校,还有课。”“我到点上班了。”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摔上,微信语音电话也迎来了刺耳的挂断声,在“哔——”的一声之后环境回到了医院该有的肃穆与压抑,两兄弟之间貌合神离,却又同时心旌摇曳。
两个人在此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商量,别说微信分身的两个小号,就连大号与电话也宣告了沉寂,冷战就此一触即发。
盛泽安一股脑地把情趣玩具全部扔了,就连扔的时候都是包成裹尸袋一样,一看到就容易触发不好的回忆,还是止不住一遍遍地回想,每天闷闷沉沉的。
盛时扬更是比之更加反差与割裂,平日里扬的都放不下来的嘴角,现在每天一副死人样,即便已经很没有再找过新人更没聊过骚,但仍PTSD一般,删光了所有之前网上过的对象。
那次之后,两人顶多在月底的时候被父母逼着见了一面,却不同往日一起回家时的温馨。即便是已经迎来盛春时节,两人共处的家内仍旧仿佛被冬日里的寒风凝固着。
餐桌上只有三个人,盛泽安一回家就把自己锁房间里,就好像NPC完成任务定点刷新一样,盛太太本想让盛时扬去劝,不想,平日里早就已经眼巴巴去哄人的大儿子,此时此刻坐下吃饭,理都没理屋里的小人。
“你弟弟又怎么了,你俩闹别扭了?”盛太太和盛父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看着一股脑儿往嘴里面扒拉着大米饭的盛时扬,盛太太率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嗯。”盛时扬没有作出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沉沉的闷哼一声,接着往嘴里面扒饭,没夹一口面前的菜,也没咀嚼两下就已经往喉咙里咽下,喉结滚动。
父母再次面面相觑,怪不得他们二老怎么做工作两个都不回来,最后带上了生气命令的语气,才把两兄弟逼回了家,结果老大不说话,老二也关在屋里不露面,这家回了跟没回一样。
“小安年轻气盛,你平常跟他走得近还喂不熟,我们做父母的都说不上话,你当大哥的,别跟他一般见识。”父亲叹了口气,严峻的家庭状况,也充满着无可奈何。
“嗯。”回答他的又是一声简洁的闷哼。父亲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提起这个问题,盛时扬似乎也愿意再多说,把已经扒干净的饭碗往桌上一撂,“爸妈,我吃完了,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理由正当且态度明确,加上对大儿子相对纵容,父母除了错愕也没话可拦他,眼看着盛时扬穿上鞋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简直和刚进门冲进房间的盛泽安逃避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说这次老二得怎么惹着他了,给气成这样?”盛太太不知所措的剥了一粒花生米,二老同时看着空荡荡的饭碗和缺了双碗筷的餐桌,又同时扶了扶快跌掉的眼镜,“八成是闹着玩闹过分了。”
盛时扬知道和盛泽安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他们是兄弟。原本冷战的这段时间已经无数次地劝自己冷静下来,找合适的解决方法,但都一次次自己画上否定。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翻篇而过?盛时扬努力过,想像平常犯贱给盛泽安打哈哈聊天,但每次都回想起两人说得那些句骚话,男孩的回答和他的命令如同在处刑。
摊开讲明开诚布公,好好聊聊?他也无数次寻找过这个契机,但先不说依照盛泽安那个脾性,能不能同意静下心来听他说,他自己首先就做不到平心静气。
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自暴自弃摆烂地想过,不然认了算了,而后悔悟过来,又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两耳光。真是恋爱脑脑的都不清醒了,这是什么歪心思——盛时扬,那他妈是你亲弟!你看着他长大的!
他在医院附近有家百平小复式,很多医院职工都把那当公寓合租,这两天因为对“家人”这个身份都过于敏感,盛时扬要么在办公室凑合一宿,要么就一个人回公寓睡,现在正在纠结回哪儿,但反正不会回家。
即便过了晚高峰,热闹的大街上还是车水马龙,盛时扬才为了躲二环堵车绕出去了两条路,可他也不知最终目的地在哪儿,只能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他认识这条路,是上永二街,号称S城版歌舞汀伎。大脑肌肉记忆下意识的驱使,盛时扬也是服了自己,绕路都能自然而然绕道这种地方来。街边的霓虹灯纷乱着他的视线,在看似沉稳的近视眼镜中倒映着五光十色的亮彩,而镜片下是一双布满沉闷的眼睛。
刚才白米饭吃太快有些噎,盛时扬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一股气拥堵着打不出嗝也放不出屁,人在倒霉的时候便会诸事不顺,抬手想拿水,却发现车里不剩一瓶。
周围是形形色色的餐厅,还有几个老熟人的店面,之前经常光顾,但最近跟弟弟闹冷战无心社交……因为车里没水,吃饭又吃的噎嗓子,正好心情还不好,无处可去,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散心借口。
酒吧内放着最新潮的流行电子乐,音乐声震耳欲聋,调酒师忙碌地穿梭于各色酒瓶之间,手中的酒壶,随着宾客与舞台的热舞,都在进行一场华丽的舞蹈。
舞台最前的VIP卡座上几个男人闲聊着,但看表情似乎并没有如气氛那般热络,“你的意思是……你说你最近六根清净,清心寡欲,快出家了是因为谈了个网恋?”
酒吧老板周歧一边嚼着柠檬片,一边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惆怅的快要碎掉的盛时扬,冲着旁边一起坐着的另一个男人挑了挑眉,“我不信,你们信吗?”
酒吧内成双成对的都是男男结伴,显然这是家gay吧,包括刚才周歧挑眉搭话的那个男人。盛时扬除了在家人面前,并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性向,直到现在也藏不住了。
以前选修课听过水课老师聊过两句,说同性恋是伴随着一定遗传概率的,当时他就觉得说得是狗屁,自己爹妈那么恩爱,盛泽安又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是同性恋,自己也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直到约炮约到了亲弟弟,还当固炮约了小半年。
第56章 他嫌我当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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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时扬现在觉得自己才是狗屁,“爱信不信吧。”说着,随手摘下面前血腥玛丽挂杯装饰的芹菜就往嘴里塞,越嚼越难吃又一口气干了半杯,觉得酒精味不够浓,兀自往里面倒着伏特加。
“我信啊。”谭钰大方地回应了周歧的挑眉质问,上下打量了一眼正在“借酒消愁”的好友,思忖片刻而后一针见血地点出,“不仅谈了,还分了吧?”
“没分。”盛时扬下意识地否认,准确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分。但这个分或许指的不是分手,知道瞒不过他这位学心理的好友,想了想还是咂吧着嘴承认,“如分。”
“吵架了?”谭钰问。盛时扬摇了摇头,“算不上吵架,没喊没吼没撕逼,就是现在不说话,聊也不聊了,谈肯定谈不下去了。”说完深呼吸一口气,含着酒气嘟囔了一声,“谈什么谈,谈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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