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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嫌热?”程凌侧过身,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进怀里,手脚并用,像个暖炉似的困住他。
舒乔被他碰到腰侧的痒痒肉,忍不住“哧”地笑出声,身子扭动着想躲,“哎呀,你别……痒!”他忙抓住程凌作乱的手。
程凌低笑,顺势抬起他的下巴,在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找到那两片柔软的唇,俯身吻了上去。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深入,带着安抚与怜惜的意味。舒乔被亲得有些晕乎,白日里积攒的些微疲惫仿佛都被熨帖了,困意慢慢涌上来。
良久,程凌才退开些许,又意犹未尽地在他被亲得湿润微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两下,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睡吧。”
“嗯……”舒乔含糊地应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了过去。
窗外,一弯新月悬在梨树梢头,枝叶的剪影在微风里轻摇,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肉眼可见地忙碌紧张起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有些田地肥力足、播种早的人家,麦梢已经黄透了。天刚蒙蒙亮,就能看到有人扛着镰刀、拉着板车下地。往日里在村道上追逐嬉闹的孩童们,如今也大多被大人带到田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程大江这几日更是天天往自家地里跑。他背着手,在田埂上来回踱步,不时弯腰掐下一穗麦子,放在粗糙的掌心搓一搓,吹去麦壳,然后将饱满的麦粒扔进嘴里,用后槽牙细细地嚼。
“成色差不多了。”这日傍晚,他嚼着新麦,对跟着来的程凌和舒乔说道,“麦粒硬实了,能咬开,香味也足。再等下去,万一碰上变天,麻烦就大了。”
他抬眼望了望自家那几块地,抬手指了指靠近林地边缘、稍远的那一块,说道:“明天就先从那儿开镰。那块地边上有老鼠洞,鸟雀也多,总来祸害,早收早安心。”
夏收抢的就是时间和天气。一旦开镰,便是全家老小齐上阵,跟老天爷争分夺秒。
程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地因靠近树林,有时会被树荫遮住阳光,麦子还带点青头,没有完全熟成金黄。不过这样正好,太熟的麦粒过于干脆,割的时候容易炸穗落地,更何况还有老鼠和鸟雀日夜盯着。现在收,正当其时。
他收回目光,蹲在水沟边,就着清澈的流水淘洗刚摘的一把红苋菜。见舒乔也蹲下来洗手,袖子滑落沾了水,便伸手替他往上扯了扯。
“我刚才看了,旁边的豌豆长得真快,藤蔓爬得老高,”舒乔一边搓洗手上的泥土,一边说,“过些天咱们就能来摘豌豆苗了。”
“嗯,到时掐最嫩的尖。”程凌应道,去田埂边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草茎,将洗净的苋菜扎成整齐的一捆提在手上,“走吧,回家。”
程大江已经背着手,顺着田埂走在了前头,很快便和邻田的李大叔唠上了。
“老李,你家这块地倒是熟得慢,这会儿咋还没见黄透?”
“我也纳闷呢,都是同一天撒的种,隔壁那块地倒是刚好熟了。”
“我也记得是同一天,是不是肥没下足啊……”
“哪能啊!我今年还特地多下了两担粪肥……”
舒乔跟在程凌身后,耳朵里飘进几句对话,心里也闪过一瞬疑惑,但想不明白,很快便抛在脑后。两人脚步快,渐渐将边走边聊的程大江落在了后头。
晚霞铺满了天空,粉紫与橙黄交织,像一匹瑰丽的绸缎,温柔地笼罩着泛着金光的田野。
舒乔伸手,指尖拂过路旁沉甸甸的麦穗,麦芒刺着手背,痒痒的。他收回手,快走两步跟上程凌,“今晚打个苋菜汤,再炒个酸蕨菜吧,放点辣椒。这几天嘴里总觉得淡淡的,想尝点辣味开胃。”
“好。家里干辣椒好像没了,我待会儿去后院摘几个新鲜的。”程凌说着,已走到一处水沟前。他长腿一跨,轻松迈过,随即转身,朝舒乔伸出手。
舒乔抓住他的手,借力一个大步跳了过去。落地时,他瞥了眼水沟旁坏了的木板,“咦,这板子刚刚过来时还是好的。”
程凌瞄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深深的脚印,“估计是刚才谁挑着重担踩塌的。明天要是还没人修,我拿两块厚实的木板过来重新搭上。”
这水沟虽然不宽,但挑着担子或拉着车还真不好过,村里人大多从此借道,木板坏了得及时补上。
“嗯。”舒乔应着,又蹦跳着走到了前头,继续念叨,“对了,今早娘去赶集买了肉回来,晚上也切一点炒进菜里。明天要出大力气,今晚可得吃饱些。”他一边说,一边顺手从田埂边扯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玩。
程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和那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草茎,嘴角弯了弯。
——
次日,鸡叫头遍,程家院子里就已有了动静。
程大江和程凌是最早起来的,用井边冰凉的清水泼脸醒神,接着便去检查镰刀、板车和捆麦的麻绳。
许氏也很快起身,利落地系上围裙钻进灶屋。舒乔紧随其后,帮忙生火、揉面。灶膛里的火光跃动,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
早饭要吃得扎实顶饱。玉米面掺了白面贴出满满一锅两面焦香的饼子,又熬了一大锅浓稠能立住筷子的米粥,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淋上几滴香油。
一家人围着桌子,沉默却迅速地吃完。程大江一抹嘴,“走了,趁太阳还没出来,多干一阵。”
许氏也放下碗筷,对舒乔嘱咐道:“乔哥儿,你把家里鸡喂了,简单收拾一下再来地里。晌午前回来张罗饭食就成。”
“哎,娘,我知道了。”舒乔点头应下。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一层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村庄。程大江打头,程凌拉着空板车,许氏跟在后边,三人朝着麦田的方向走去。
舒乔掩上院门,转身也开始忙碌。他手脚麻利地洗好碗筷,将昨日换下的脏衣裳泡进木盆,接着又拿了木盆去后院喂鸡。
家里的青牛已被程大江牵去,拴在离田地不远的草坡上,让它先悠闲地吃会儿草,晚些再让它拉麦捆回来。
等他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抖开,晾上院子里的竹竿时,日头已经升起,明晃晃地照下来。他不敢耽搁,锁好院门,便快步朝地里赶去。
走到地头附近,目光所及,田地里到处都是弯腰劳作的身影,镰刀挥动的“唰唰”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人们偶尔的吆喝和交谈,汇成一片忙碌的景象。
路过水沟边,只见昨日塌陷的木板已换上了新的,踩上去结实稳当。他刚踏上板子,对面走来一个挑着满担麦穗的汉子,舒乔连忙侧身退让。
“这不是乔哥儿吗?下地帮忙啊?”那汉子停下脚步,笑着招呼,是村长家的大儿子江叶。
“是啊,江大哥,你这担子可真沉。”舒乔笑着应道,“你家今年收成看着不错?”
“还成还成,就盼着这几天别下雨。”江叶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那你忙,我先挑回去。”
“哎,慢走。”
舒乔走过水沟,很快便找到自家的地。
只见原本齐整的麦浪,已然缺了一大块。程大江和程凌在最前面开道,两人都是微微弓着腰,左手拢住一把麦子,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手腕发力,猛地一拉——“唰”的一声,一把麦子便齐刷刷地倒下,被顺势放在身后,动作干净利落。
许氏紧跟在他们身后,将放倒的麦子迅速归拢、捆扎。她弯腰,揽麦,抽出一束麦秆当绳,缠绕、打结,再将捆好的麦捆扶起、顿齐,一气呵成。
“娘!”舒乔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许氏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乔哥儿来啦,家里都收拾妥了?”
“嗯!”舒乔应着,放下带来的一罐清水,“我先去把这垄掉的麦穗捡捡。”
田里散落了不少麦穗,尤其是地头和割过的地方。舒乔拎着个小篮子,沿着割过的麦茬地,仔细地将那些散落的、或是被遗漏的麦穗拾起来。
日头很快变得炙热,晒在背上,火辣辣的,麦芒戳在手上,留下细小的红痕,痒痒的。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看向四周。
不止他家,目光所及的整片田野,几乎全是弯腰劳作的人影。男人在前头挥镰,女人哥儿在后头捆扎,半大的孩子和老人则跟在后面捡拾遗漏。平日里在村中嬉闹的孩童,此刻也都跟在自家大人身后,小脸晒得通红,闷头捡拾着,连打闹都少了。
“乔儿!”程凌在地的另一头直起身,扬了扬手里的竹筒。
舒乔会意,提高声音应道:“我拿过去!”他拍拍手上的土,提起水罐踏着麦茬间的空隙走了过去。
他给程凌的竹筒灌满水,程凌接过去,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喉结滚动。喝完,他没把竹筒递还,而是直接送到了舒乔嘴边。舒乔就着他的手,也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瞬间带走不少燥热。
“怎的没把头巾包上?”程凌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他嘴角渗出的水渍,又见他发间沾了几根草屑,便凑近些,轻轻吹了吹。
“出门急,忘了,只拿了这顶草帽。”舒乔拿帽子给两人扇风,特别看到程凌后背汗湿的衣裳,手里扇的更起劲了。
凉风带起程凌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看着夫郎被晒得泛红、却满是关切的脸颊,眼里漾开笑意,低声逗他,“冒失鬼。”
“我才不是!”舒乔手上动作一顿,佯怒瞪他一眼,不给他扇风了,自己凉快。
“我下午肯定记得拿。”
程凌轻轻笑了声,说道:“下午日头更毒,你就别过来了。”他见舒乔要开口,又补充道,“家里菜地也该浇水了,后院的鸡也得照看。你留在家里忙活这些,傍晚早点把饭做好就成。”
舒乔想了想,家里那一片菜园子打理起来也要费些工夫,喂鸡、准备晚饭,时间确实差不多,便点点头道:“那成吧。”
歇了这一小会儿,舒乔又转身去帮许氏捆麦子。起初动作有些生疏,慢慢便掌握了窍门,速度也快了起来,离程凌他们越来越近。
快到晌午,日头越发毒辣,晒得地面发烫。许氏捶了捶后腰,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暂歇。舒乔见了,忙道:“娘,我先回去做饭,一会儿就送来。”
“行,”许氏喘了口气,“路上慢点走,不差这一时半刻。”
舒乔应下,拎起空水罐,小跑着往家赶。一到家,顾不得歇口气,立刻钻进灶屋。心里惦记着地里辛苦劳作的三人,他琢磨着得做点顶饱、下饭又解暑的饭菜。
他麻利地生起火,焖上一大锅糙米饭。野蒜洗净切碎,打了几个鸡蛋一起炒,金黄喷香。又把买回的肉切了一部分,肥瘦相间,与几个青椒同炒,油润鲜辣。最后,把早上晾在井里湃着的绿豆粥也拿出来,等会儿喝正好解暑气。
饭菜的香味在灶屋里弥漫开来。舒乔用干净的棉布盖好饭菜篮子,提起沉甸甸的汤罐,锁好门,再次赶往地里。
墨团在门后汪汪叫了两声,回去看了眼空荡荡的木碗,慢悠悠地踱回梨树下的窝里,有些没精打采地趴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28号入V,从19章开始倒V,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86章
舒乔提着饭篮和汤罐回到地里时,程凌三人已经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歇息。程凌看到他过来,起身拿来今早带过来的木板,用脚扫了扫地上的土坷垃,将木板放平,正好可以摆放碗筷。
“吃饭啦。”舒乔蹲下身,把饭菜一一摆在木板上。
糙米饭还温热,野蒜炒鸡蛋金黄喷香,青椒肉片油润诱人。绿豆粥在井里湃过,喝起来冰冰凉凉,解渴又舒坦。
程凌接过舒乔递来的满满一碗饭,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舒乔夹了好几片肉放到他的碗里,自己先舀了碗绿豆粥慢慢喝着。天气热,先喝点汤汤水水,肠胃才舒服。
程大江嚼着饭菜,眯眼望着不远处另一块自家田地,盘算道:“照这速度,下午加把劲,那块大田今天能割完。明儿就能转去河沟边上那块了。”
许氏喝了口绿豆粥,接话道:“河沟那块地今年肥水都足,麦子瞧着更饱满些,估摸着能多打点粮食。”
“这倒是,”程大江夹了筷鸡蛋,很快就着碗底的饭吃完,又舀了碗粥,“到时称称看能有多少斤两。”他顿了顿,又道:“二河家今儿好像先割的河沟那边,我远远瞧了一眼,他家麦子今年长得是真不赖,穗头沉甸甸的,瞧着和去年的品相不太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换了麦种。”
许氏闻言回想道:“这我倒是没听说。等咱们自家忙利索了,过去搭把手,顺便问问。要是种子确实好,咱也换些回来。”
“成啊。”程大江说完,一口灌完碗里的绿豆粥,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麦种对农家来说,是顶顶要紧的事,关乎一年的收成。各家通常都用自家精挑细选的麦子留种,但同一块地连续多年用自家的种子,长势难免会渐渐变差,老辈人管这叫“种疲了”,或是“地气不适了”。
因此,庄户人家常会留意谁家麦子长得好,用粮食或种子去换些回来,或是去城里粮行碰碰运气。不过城里买种全靠眼力和店家良心,远不如相熟人家之间互换来得踏实心安。
舒乔安静地听着,见程凌也放下了碗筷,便问:“不再喝些绿豆粥吗?还有不少呢。”
“先歇会儿再喝。”程凌吃得快,这会儿拿了草帽,坐在舒乔旁边轻轻给他扇风。见他额角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便抬手替他擦了擦,低声道:“回去别急着忙活,先躺下歇会儿。活儿是干不完的,不差这一会儿。”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劳作后的微哑。舒乔心里一暖,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便乖乖点头应下,“好,我听你的。”
旁边的程大江吃完饭,找了块草厚些的阴凉地儿,直接伸开手脚躺下了,拿了块汗巾往脸上一盖,叹道:“诶呦,可得缓缓这老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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