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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时间,他轻轻松松的又打了两座城池,也要下去来了一片海域。
他满身风霜的回到帐子,却没看到沈凝青,将士们说他拎着两坛子乾坤殿送来的风雪酿去了后山。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凝青喝醉的样子了,在他的印象中,沈凝青哪怕是喝醉了,也是乖乖的。
乖乖的睡觉,乖乖的吃饭,不哭不闹,到第二天清晨,会头疼一阵子,但也不会有如此的失态。
树下里,他仰躺在地上,伸手摸着天上的月亮。
他就是站着,都能感觉到冷风顺着他的袖口和微敞的胸口灌入,白皙的脖颈衬的上头的红痕更加明显诱人,这人八成明天又要头疼,或许还会发烧,会闹肚子。
“进屋,去睡觉。”他皱着眉习惯性的对他发号指令。
可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没什么反应。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进屋去,现在!”他的反应烧光了夜晚堂本就不多的耐心。
“……嗯?”
他懒懒的伸了伸手,轻声道:“什么?”
夜晚堂瞧着他毫无杂质的双眼趁在月下,越发的好看,心里又产生一股邪火,直冲下腹。他径直走了过去拽起他的胳膊把人一把拉到怀里。
喝多了的沈凝青好像反应会慢很多,他没有迎合的抱上去,也没有反抗,甚至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是由着他抱着,脸贴在他的肩上,垂着头,安静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
难得夜晚堂也有雅兴,就这么抱着他,似乎是想享受片刻的宁静。
直到他感受到怀里人在微微颤抖,肩头处透过厚厚的棉衣的湿润和冰凉感,感受到他的手慢慢抬起而后紧紧环着他的腰,努力嗅着它的味道。
他有些手足无措。
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气氛。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气氛。
借着酒气,借着月色,借着深夜的冷风和鸟鸣,夜晚堂搂住了怀里的人,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蹭了两下,听着他的呢喃。
就是这个动作,沈凝青紧紧的抱住了他。
这是很少见的,沈凝青这样的人,这样稳重,隐忍的人,也会嚎啕大哭。
他就像是被那一坛子风雪酿掰断了了身体里的某根弦一样,哭出了声音,撕心裂肺,喊哭了嗓子,喘不上气,几乎要把夜晚堂背后的衣襟撕裂。
“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回来了!”
他把这八年的委屈思念和紧绷的神经都哭了出来。
这是夜晚堂第一次后悔。
第一次怀疑,事情的真相。
沈凝青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真实的他,到底是曾经软绵绵又聪明的青儿,还是为了自己活命一刀刺穿自己父亲胸膛的乾坤殿店主,又或是现在这个,醉酒后毫无防备情绪崩溃的鹤鸣国王爷。
他太看不懂这个人了。
“青儿……”
这是八年来,他头一次喊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怀里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还带着泪痕的茫然抬起头,看了一会,紧紧的抱住夜晚堂的脖子:“不要走了,不要走,别让我醒过来啊。好疼,好累,带我走吧,带我回家吧……”
他紧紧抱着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忘记了所有,只记得他在鹤鸣国时的孤单,委屈,无助。
他只记得眼前的爱人。
八年的思念犹如潮水般涌出,把两人都叫紧紧包裹,无法呼吸。
他整个人都挂在夜晚堂身上,抬头去够他的唇轻轻亲吻着,慢慢的吮吸。
夜晚堂感受到嘴唇处冰凉的柔软,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次的沈凝青是苦涩的。
是眼泪的苦涩,是风雪酿的苦涩,是药汤的苦涩……是这八年憋在心底的苦涩。
太苦了,苦到他不敢尝一尝,苦到他想把这人推开。
苦到他舍不得把他推开。
心底的五味杂陈使他本能的拒绝着嘴唇处到柔软。
或许是心中的爱意确实难以压抑,又或许是司徒翼的话早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有了滋润,立刻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再也无法控制。
他一转攻势手从沈凝青腰部往下移,把人直接抱了起来,用力迎合他的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疯狂是撕咬,连唇齿间纠缠都滑腻也带上了令人沉醉的血腥味。他用力想要吸干那人嘴里的苦涩,只留下微甜的津液,方才停下放他喘息。
不等人有多的反应,就压在草地上。
沈凝青抬手推开他:“你不能亲我,只有夜晚堂才能亲我。”
夜晚堂觉得好笑,便问他:“为什么只有夜晚堂才能亲你,夜晚堂是你的谁啊?”
他想了想,摇摇头:“现在谁也不是了,他肯定恨我,恨不得杀了我……这样吧,你杀了我吧,代我给夜晚堂带个话,说……算了,就告诉他我死了就行了。也省的他费劲杀我。”
他许是喝的太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不知该说什么,但就是这样的神情,也惹得夜晚堂不住的心疼。
这是八年前的感觉。
夜晚堂很清醒,风雪酿是烈酒,可他只喝了一杯,现下一出汗,就什么都没了,一团邪火直充下体,不等人有什么太多的反应。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听到躁动不安的心跳,闻到他身上还有未散去的酒气混杂着草木的香味,看到汗水掺杂着泪水把他额头处的碎发打湿,也能感受到喷薄而出的欲望。
两人皆是滚烫,可沈凝青手腿依旧冰凉,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是给不清醒的他独有的温柔。
“别走……”
他还在呢喃。
夜晚堂忍住欲望为他褪干净了衣物,看到他的手臂,大腿,脖颈处一道道不深不浅的刀痕。
又是心口处猛烈的疼痛。
这就是秘法吗?
“抱着我好吗……夜晚堂,你抱抱我。你亲我一下……别不要我,别恨我。”思念借着酒劲把理智的沈凝青完全吞噬,剩下的是这个求抱索吻的,面红耳赤衣衫不整的他。
夜晚堂如他愿,紧紧的把人抱在怀中,啃食着脖颈往下,手也从腰线处慢慢下移。
他在颤栗,他在喘息。
“哈……等一下。”说着着等一下,身体却贴近他,难得.......,缠住了夜晚堂的腰。
他顺势欺身下去,坠入更深的缠绵中。
此时,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皆是隔靴搔痒,他不愿再思考,低头再次吻住他的唇。
怎么等的了。
晚秋,微凉。
鹤鸣国比泠国京都暖和一些,太阳出的早,是舒服的暖和。
夜晚堂早早的就醒来了,却没有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昨晚的场景。
怀中人的温度还在,甚至连昨夜那一次又一次灭顶的快感都还历历在目。
只是他不记得了,不记得时隔八年,再喊出来的那一句“青儿。”
他还在闭眼假寐,可沈凝青却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看着这个男人。
他如八年前一样俊郎,身体长开了,不似少年人般的青涩,已经逐渐健硕,大概是和西域的战事太烈,原本白皙的皮肤晒出了略深的颜色,眉眼长开了些,本微微带笑的眉头,如今总是紧紧皱着。
夜晚堂长得很好看,八年前是,八年后更是。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人。
八年未见,眼前熟悉人,惊艳又陌生。
他太想念他了,想到要发疯。
没了他的消息,他很恐慌,可更撕心裂肺的是看着爱人同别人成婚生子。
沈凝青甚至有些不明白,夜晚堂这个人绝对是不会妥协联姻的,就算必须妥协,也绝不会同不喜之人有夫妻之实,若是有了孩子那就证明他至少是爱赵枫琪的,那……这夜夜同他同眠,又是在做什么。
是心底还有爱,还是单纯的羞辱折磨。
沈凝青不敢相信是前者,但也不愿理解为后者。
至少他认为,夜晚堂不是这样的人。
哪怕他知道他征战四方,占领国土,知道他侵略小国,知道他杀人无数,知道他控制太子,挟天子令诸侯,知道他夺权,清君侧,知道他借助乾坤殿在各地方掌权,知道他把北界完全控制,几乎成为一个独立小国,也知道他设局引蛇出洞,逼得鹤鸣国不得不放他回来。
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夜晚堂会是一个坏人。
他鼻子酸酸的。
沈凝青是个很爱哭的人,从小就是,但他不会哭出声,只会默默地掉眼泪,更让人心疼。
很久了。
回来很久了。
唯有今天,再次躺在他怀里,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哪怕他害死了他父母,他把他找回来的时候,依旧没有饿着他一顿。
好吃好喝,舒舒服服的待着。
他回来已经两周了,他似乎没有回京城的意思。
夜晚堂大胜,要了鹤鸣两座城池一片海域。
第196章 清醒
一直都是不灭国不归国的夜晚堂,只打了两城,便没了动静,不回京,也不出兵,就这么安营扎寨,住在明月城的山脚下。
沈凝青到了他手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沐千城终于坐不住了。
虽然,这是他最后做的决定,也是唯一的决定。
再怎么样,他也是鹤鸣国的郡王,再怎么样,沈凝青也是鹤鸣国的亲王,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现下唯一的出路。
八年来,他是见过夜晚堂的,也是懂夜晚堂的。他知道这个人之前有多爱沈凝青,现在就有多恨,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把沈凝青带回去。
他无法想象,沈凝青到了他手里,会过上什么日子。
但他只是完全了解沈凝青,并非认识真实的夜晚堂。虽然担心,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救他。
可夜晚堂一封信过来,说只要他不主动出兵,泠国不会再动手,让他没了出兵的权利,哪怕他想要沈凝青回来,也得顾着全国人的性命安全。
没有人喜欢战争。
时间一到,沈凝青立刻就把药瓶递到夜晚堂面前,简单交代了几句,期待的看着他。
夜晚堂沉默片刻,把瓶子打开,把就着血的药丸一饮而尽。
沈凝青瞪大了眼睛等着他的反应。
半晌,夜晚堂吐出一口黑血。
他自嘲的笑笑:“好……你好样的。”他只感觉眼前有些发黑,眼前人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其实我不后悔的,死在你手里,若我死是你的愿望,那我满足你,咳咳,我还给你,我把乾坤殿和你该有的权利还给你,我下去陪我的父母了。”
“夜晚堂!”沈凝青慌了,我胡乱的擦掉夜晚堂嘴角的血:“你不会死的,怎么会这样……”
但很快,夜晚堂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他看到了沈凝青慌乱的眼神,也被大量的记忆冲进脑海。
八年前持剑白衣人的模样渐渐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沈凝青的样子,那是和沈凝青有着八分相似的脸,被他一扯,扯下了一块肉皮,肩膀比沈凝青窄些,身量矮一点,脖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牙印。
夜晚堂瞪大了眼睛。
他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人听到他的叫声明显的愣了一下,声线压的很低,但也能明显听出是女性的声音。
这是什么?
他抱着头痛苦的闭上了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
沈凝青轻轻顺着他的背:“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当年沐千城给你的药副作用是会产生一些幻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把什么人错看成了我?”
夜晚堂闭上眼仔细回忆着这八年的点点滴滴,他记得有一次司徒翼穿了白衣,来听他说话,他看成了沈凝青,与他扭打在一起,打很快就看清了眼前人,他还以为是他太想他了才会看错。
“夜晚堂,你是不是想他了?”司徒翼喘着气问,那双狐狸眼轻轻眯起,藏起了眼底的悲戚。
他说了什么?他说他穿白衣服不好看,叫他不要穿了。
思绪回笼,他一下子抱住了沈凝青:“青儿,是我误会你了。”
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平白让你受了八年的委屈,是我设计毁了你本来的好生活,强行把你拉回身边。
“没事。”沈凝青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你也不必自责,是我想回来了,是我愿意跟你走的……”他苦笑一声:“就是不知道你身边现在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夜晚堂一愣:“什么意思?”
“你……有了妻子,和儿子。虽然赵枫琪已经死了,但你不是……一直念着她吗?那我们这样……”他看着未着寸缕的夜晚堂和只穿里衣的自己:“算什么?”
“我没碰过她。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名分。”
“孩子……不是你的?”沈凝青声音颤抖,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夜晚堂捏着眉心,轻轻说:“不是,那是我……那年战败,逃到山里,我受伤动不了,她去山寨里求吃食,求他们救我,被……后来,我们被救出去,才发现她有身孕了,她虽有罪,可她毕竟搭上身子救了我的命,我若不娶她,她就只能去死!”
沈凝青微微颤抖,这里头的事儿太多了,不是他刻意要阴谋论,但这事儿 听起来太巧了。
见他不说话,夜晚堂忽然站起来吼道:“那我该如何?杀了他的亲娘,再告诉他我不是他的亲爹,把他赶出去,还是让他继续寄人篱下?”说完,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青儿,我不该吼你的,我这八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可那是你儿时受过的苦,我舍不得让他再受一遍。”
沈凝青的身子猛地一震:“以后不会了,都过去了,带我回京吧,我陪在你身边。”
夜晚堂轻轻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不能再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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