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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鹤鸣国周岁不到的小皇子身染恶疾夭折
沈凝青闭关不出。
大婚十五日,瑞王点兵,十万大军前往东南,不出三月,拿回城池,再半年直接把那小国一举端了。
回京就听说,赵枫琪生了一个儿子,他亲自取名夜子念。
小念长得很快,在他五岁那年,赵枫琪去世,夜晚堂找遍了天下名医,还是没能留住她。
丧妻之痛的刻骨,让夜晚堂不再另娶,京里都传着这一段佳话,好像一个女人能在死后被丈夫所怀念,比她活着更值得歌颂。
这一年,消失了五年多的沈凝青横空出世一跃成了鹤鸣国的王爷,开始辅政,一月后,带兵出征东耀。
半年后,东耀国破,东耀皇室没有一个活口,东耀也彻底归为了鹤鸣的土地。
又四月,鹤鸣国接壤的边境发起战乱,皇上命令瑞王夜晚堂出征。和七年前的一切那么像,可这次夜晚堂做足了准备。
再一月,瑞王点兵。
同样的套路,还是三万老弱病残的兵马,毫无战力,皇上是瞧着李敬民和风凌天的崛起,用不上他了,哪怕是豁出去几个城池的百姓,也得要了他的命。
沈凝青的强势让他害怕,他需要这一战让他们自相残杀,起码要了其中一个人的性命,当初夜家灭门里面有沈凝青的影子,夜晚堂不可能不恨他,两人掐起来必死一个,鹬蚌相争他就等着渔翁得利。
可惜夜晚堂不是七年前的夜晚堂了,没了夜家,没了沈凝青,没了赵枫琪的夜晚堂就像是一条疯狗。
李敬民在大殿前负手而立:“传陛下圣旨,圣体抱恙,不易操劳,特宣瑞王夜晚堂为摄政王理政,即刻回京,太子南宫天临,恭王李敬民辅政,直至龙体痊愈。”
他声音不大,运了内力,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也都清楚,泠国要变天了。
而内殿的皇上南宫朔,缓缓睁开了了眼,他也听到了,但他讲不出一句话,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他完了。
一股凉意直冲脊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
他想到了满朝文武会站在夜晚堂这边,因为这个江山的安危是夜晚堂和夜家两代将军一次又一次用命保下来的,他想到了宫里内侍会被夜晚堂收买,独独没有想到他的恭王是最后选择背叛他的。
他以为李敬民身世干净为人正直,又蒙受皇恩获得了只手遮天的权利,就一定会与夜晚堂站在对立面,一定会守住他南宫家的江山。
正想着,李敬民又走了进来,薄唇轻启:“陛下如今病着,病入膏肓之人慢慢的也会讲不出话,臣受故人所托特地求来了一颗丹药,可解陛下眼前的困境。”说着袖口中掏出一颗药丸,也不等他反应,就被捏着下巴硬生生放进他的嘴里,那药丸不苦,入口即化,来不及等他的反应便起了效。
完了。
这是南宫朔唯一的想法,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中,这个世界黑了。
他知道,不是这个世界黑了,是他的世界黑了。
李敬民看着眼前人瞳孔渐渐涣散才开口:“这是沈凝青留下的药,管用的很,若国有大事,臣和摄政王会带着太子殿下一起讲给陛下听,若无事,就请陛下歇歇吧。”
说完,吩咐内侍好好照顾,便径直离开。
只留下沈凝青这个多年无人提起的名字在南宫朔脑海里疯狂旋转。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夜晚堂,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的伴读,他的瑞王,现在是他的摄政王,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不敢想。
第194章 故人归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在谋划,是夜晚堂多年野心终于暴露,还是远在天边的无形之手默默推动着这一切。
摄政王夜晚堂亲自点兵,带了十五万精兵,乾坤殿两千精卫,出征鹤鸣。
除了收复城池,他还有一个最终目的——把沈凝青带回来。
半年时间,他慢悠悠把原本的东耀的领地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来,终于,打到了鹤鸣国的边境,逼的沈凝青亲自挂帅出征。
而沈凝青的手法也极其狠厉,已经巨大的阵法布下,逼退夜晚堂大军,直接退出了鹤鸣国的地盘。
阵法虽然狠厉,却不伤人性命,只是阻挡人进出,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夜晚堂看到阵法的一刻就勾起了嘴角。
鱼儿终于上钩了。
破阵之法他没有,但……
怎么没办法,当然有办法!
或许别人没辙,但他是夜晚堂,是同时沈凝青一起长大的夜晚堂,他们师出同门,沈凝青会的损招,夜晚堂只胜之而无不及。
“宋浩然。”他冷声叫道:“明日开战之时起大雾,免得将士们看不清路,不辨敌友,你去叫人,作些纸灯笼……”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给纸灯笼做个夹层,明日敌方的箭一定会往灯笼上射,夹层里放着毒药,能直接把人迷晕。刻意让一城就是为了引沈凝青出来,他做统帅,这药对他不起效,纸灯笼破,药粉随风而散,他等将士们全都晕倒后,只抓他一个,就简单多了。
他太了解沈凝青了,接手了乾坤殿之后,就更了解了。
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次战争,等的就是沈凝青挂帅出征,等的就是他自投罗网!
可次日晨起大雾,阵法破,出来的却是沈凝青一个人,他就这么一袭白衣的站在夜晚堂的马下:“你要的是我,放过鹤鸣国,撤军,我跟你走。”
他终于看到了对面的人。
好像八年前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头发高高束起,额间散下几缕碎发迎风飘着,似乎带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鹤鸣的部队已经走远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马,就这么走了过来。
夜晚堂翻身下马,朝着他走去,慢慢的跑了起来。
他太想见到这个人了。
太香了。
终于见到,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故人。
是兄弟,是爱人,是仇人,还是别国王爷?
夜晚堂怒火心中起:“你还是这么自信。”
语罢,拦腰把人拽到马上:“不过……这次你猜对了。”
他撤了兵,回到城里安营扎寨,把沈凝青双手双脚捆住,关到自己的营帐里:“你要是敢跑,我就一路杀到鹤鸣国京都,把沐氏和慕容氏所有人都杀了。”
沈凝青点点头,任由他绑着:“我不跑,就留在你身边。”
夜晚堂脑海里忽然想起八年前那持剑杀人的白衣人的话:“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一阵头疼,没说话,朝着帐子外头走去。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沈凝青轻轻的声音飘到了夜晚堂的耳朵里,他猛地在脑海里炸起一阵轰鸣。
以前,他还敢提以前。
扼制住心头的燥热,在回过头去看他,一字一句的将凉薄的话语敲在他的心里:“沈凝青,你还活在以前吗?”
而后,看着沈凝青惨白的脸,头也不回的出了帐子。
八年未见,哪怕是他亲手杀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生活,他在见到他,却还是想抱抱他。
沈凝青一个人在扎营的地方漫步走着,忽然一个石子砸向他,他猛得向后一躲,可却被接二连三砸来的石头砸了个结结实实,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却看到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朝他调笑着。
“沈大军师?怎么不说话,这些年在鹤鸣国养尊处优惯了,可还受得了这军营的苦?怕不是又看到我们将军英姿飒爽,心痒痒了,想回来在他榻前继续……”那人话音未落,沈凝青就把扔过来的石头使了十分力气扔回了那人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你们将军,也容得你们置喙?”他冷冷的看向众人:“我回来,是你们将军的意思,若有不服,直接去问他,犯不着在我这逞威风。”
这批人是柳煜川的人,本就看不惯夜晚堂,更不喜欢沈凝青,如今看他们两个闹成这样,也是高兴,被扔石头那人被石头卡住了嗓子,大声咳嗽着,喘不上气很是痛苦,好不容易咳出来了,才发现那不是石头,是一块马粪,心中更气,吐了一口口水,指着沈凝青大声道:“兄弟们上,给他点教训?”
旁边人一拥而上足有二三十个人,沈凝青冷着脸运起内力,与他们打在一起,他没使太大的力气,只自保,不伤人,但人太多,还都是不怀好意的大小伙子,不一会便挂了彩。
“住手。”夜晚堂的声音传来,沈凝青瞬间收势,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下,跌落在地上,他抬起眼看向缓缓走来的夜晚堂,那样高大,那样帅气,心底颤了一下,迅速收回了目光。
夜晚堂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众人,才说:“柳将军的人这么不听话,动手的下去各领三十鞭。”
被扔了马粪的人显然也没讨到便宜,仰着头说:“是沈凝青先动手的,他朝我嘴里扔马粪,我们这才教育他,将军为何只罚咱们不罚他?可是有心偏私?”
夜晚堂阴鸷的眼神朝着那人勾了勾唇角:“我就是有心偏私。”
众人皆是一愣,连沈凝青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之见夜晚堂摆手,一个人走了过来:“将军。”
这人沈凝青认识,是石头,不知道八年了混到了什么官职,竟然已经可以跟在夜晚堂的身边,夜晚堂朝他吩咐道:“看着这些人下去领三十鞭,为首的五十鞭,至于沈凝青……”他顿了顿,看了看地上坐着衣裳粘尘揉着自己手腕的脸上挂彩的沈凝青:“捆了,送到我帐子里。”
而后低声说:“只捆手脚就行,他不会跑。”
不久处理完军务,回到帐子,就看到沈凝青在他的行军床上安安静静的坐着,见他来了,也不看他,他笑了笑,也不在意,走过去把他压在床上,才看到他的双手被反绑着脚也束缚着,他知道以他的本事很轻松的就能挣开,但他没有,他还是乖乖的,装的像八年前一样。
可夜晚堂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人已非彼时人,这八年的异国生活,早就磨去这个少年所有的温柔。
再看到这张脸,还是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这个吻来的粗暴,沈凝青都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时隔八年的见面竟是这样的开场。
但他也没法拒绝,不是束缚的手脚,而是他的心。
他太想他了,想到要发疯。
沈凝青微微张口热切的回应着这个吻,可夜晚堂却是浅尝即止,松开了他。
就在沈凝青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夜晚堂忽然起身,一下子拽下来他的裤子,脱去他的鞋袜,分开他的双腿。
他轻轻的把沈凝青搂在怀里,感受着片刻的宁静,这种安心的感觉,已经八年没有过了。
他莫名的有些烦躁,两人都未着寸缕的留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是他们这种关系该有的吗。
他说,八年前不是他。
他还能信他吗?
他昏昏沉沉的睡去,似乎瞥见被他撕烂的衣服里藏着一个小盒子。
沈凝青醒的很早,浑身的疼痛让他醒来的一瞬间就无比清醒,他跨过夜晚堂下床,找出一件夜晚堂的里衣穿上,似乎有些大,八年的时间,夜晚堂又长个子了,他贪婪的嗅着属于夜晚堂的味道,泼天的思念似乎要把他逼疯,他轻轻掀开一角帐子的帘子,天才蒙蒙亮,有在吃早饭和晨练的将士们朝他打招呼,他们还记得他救过他们一命,也记得一起打北界的骁勇。
沈凝青心虚的裹了裹衣裳挡住了满身的青紫,不知道昨夜的动静他们听到了多少。
他回到帐子里,捡起地上的一个小锦盒,里头放着一个小瓶子。
这是他们打东耀的时候,在皇室库存里拿到的,可解世间奇毒,就是不知道对夜晚堂的毒管不管用,本来是沐千城想留着在鹤鸣国国库的宝贝,被他偷了出来。
可解了毒又能如何呢,八年前的事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何况……夜晚堂有了妻子和儿子,那他算什么呢,还应该待在他身边吗?
但总之,还是要先解毒。
这药丸搁在盒子里的瓶子里,一直被他的血泡着。是东耀的前任大褂师留下的,说是能保东耀血脉一命,东耀皇帝也确实拿着这药丸求他留他一命,可沈凝青没同意。
他恨。
恨他让他家破人亡,也恨他间接害了夜晚堂。
这药丸还需要再泡两周才能起效,他得再拖两周时间。
不知何时,夜晚堂已经坐起身:“这是什么?”
“解毒丸。”递给他:“可能可以解开你的毒,你试试吧。”说完,别过脸不再看他。
夜晚堂接过小瓶子,颠了颠,笑道:“我怎么知道,这里头不是你下的毒?八年前你可是希望我死,要不是那剑偏了一点,就插在我心口了。”他指着自己胸口上丑陋的一个疤痕,一句一句的剜着沈凝青的心。
“我说了,八年前不是我…….”
“我相信你。”夜晚堂说道。
他顿了顿:“只要你说,我就信。”他红着眼睛:“告诉我,八年前怎么回事?”
这话仿佛有千斤重,沈凝青的骨头都似乎要被他碾碎,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他轻轻张口,想要说什么,就听夜晚堂轻轻一笑:“是不是希望我这么说?是不是觉得我还能信你的鬼话,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泠国要了我的命?要了司徒家的命?”
沈凝青的呼吸骤然停止:“你不信我?”
“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若不是你,你为何不出关之后就回来找我?我若不打上鹤鸣国,你还要躲几年?你如你所愿了吗?拿到了你想要的权利了吗?还是说,你在计划着什么,不光要鹤鸣的权利,也要我泠国的权利?沈凝青,骗我是不是特别好玩,把我玩弄于你股掌间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舒爽?”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你。”
“你没骗我?那你告诉我,这瓶子里究竟是什么?”
“是…….解毒药。”
夜晚堂不再言语,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第195章 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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