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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上天要安排他们在一起让他们被如此对待。总要有一方比较惨,沈凝青先爱上的,所以惨。他家破人亡,他寄人篱下,他空有一身本事无处可用,不过还好,老天爷还是仁慈的,夜晚堂,恰巧也爱他。
在墨凌轩这里养伤的日子,对挑剔的沈凝青来说并不好过,吃不饱睡不香,没什么开心的事,连哭都得注意时间地点,可唯独想起夜晚堂,他整个人就像是好了很多。墨凌轩每日都会与他说说夜晚堂的伤势,二人关系也有所缓和,半个月,沈凝青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才算是真正的见到了夜晚堂。
夜晚堂远没有墨凌轩说的那么好,他还在昏迷,甚至没有一点想苏醒的迹象。他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全都缠着纱布。身边立着的是他的随身剑和沈凝青的鞭子,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似的——如果脸上有些血色的话。
沈凝青瞧着那纯黑的长剑和纯白的长鞭,脑海里浮现着他们刚拿到这东西的日子,那是他们送给彼此的礼物。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这长鞭了,自从没了武功,便再也甩不起这鞭子,而此时,他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如此亲切。
可只是一瞬间,便移开了目光,走到了夜晚堂的窗边。
他轻轻摸着夜晚堂的脸,冰冰凉凉的,他想给他些温度,好像热乎了就能醒过来似的,可惜,沈凝青的手也很凉。
墨凌轩识趣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凝青松开了摸他脸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拉上他的手,他的手还有些暖,把沈凝青的手包在里边,他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夜晚堂你醒醒……青儿来找你了。”
夜晚堂你怎么伤的这么重,疼不疼?你不是说舍不得我哭吗,我哭了,你快醒醒帮我擦擦眼泪。
堂哥哥,你不是一直想我叫你哥哥吗,我叫了,你快起来听听。
夜晚堂你醒醒,青儿想吃桂花糕了。
青儿怕黑,怕冷,你快起来抱抱我……我好怕……这里好黑……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祈求着夜晚堂能起来看看他,抱抱他。
他抱着他哭,没哭出声音,他怕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别人看见。不知哭了多久,他擦了擦眼泪,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拍了夜晚堂的胸口,“夜晚堂,你睡一天,他们就得死一个!”
三日后,沈凝青再三道谢,对着那不愿称他一声徒的师尊,离开了恒愿医馆,墨凌轩也没再多说,让那个女子带走了夜晚堂。
一袭青衣,腰上多了一条漂亮的银色腰封。
恒愿医馆,闭门谢客。
临走,沈凝青一切如旧,只是原本早已与世无争的脸上,泛着不属于他的杀戮。那似乎还染着血的光洁的脸上上了一抹凄美的笑,开口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你?”
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夜晚堂,或是在问墨凌轩,和阿愿。
他好像…谁都对不起,可他只能这样做!
墨凌轩看着沈凝青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本是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人,若说夜晚堂是烈日的朝阳,那沈凝青就是江南的烟雨,细腻,温润,让人移不开眼,抽不回魂。
也不知如何能再看到了。
墨凌轩关上了门,突然觉得有些孤单,他终是一人了。
他这一辈子,父母亲人都早早的离开了,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卧床不起,一个心死如灰。他的阿愿,也…也不要他了。
恒愿医馆,随着沈凝青的离开,回归了本来的宁静,墨凌轩不知是医者仁心还是自觉这两个徒儿实在是命苦,给夜晚堂赔了保命的药随着那个姑娘带走,他曾经怪沈凝青,可怪不到夜晚堂身上。
可他也不愿再看见这两人,他相信那姑娘能照顾好她,因为她正是被赵丞相送回老家岭南的三女儿——赵枫琪。
沈凝青对着恒愿医馆深深鞠了三个躬,运了轻功直奔城门,出了城找了匹马,回了京城。一天连闯了三城,筋疲力尽,傍晚,在城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旅馆,刚要睡,就听窗外的一人行动的动静,他精神一下子紧张起来,胸口突然一阵绞痛,他暗叫不好,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长鞭,随时准备攻击。
窗子轻轻开了一点缝隙,跳进来一人,沈凝青一鞭子抽过去,那人直接拿手接住:“我说三公子,刚见面就动手,不大好吧。”
而后窗子后又跳进来一个人身上叮当乱响,站在了前边那人身后。
沈凝青闻言皱了皱眉,三公子,夜家三公子,拜他所赐,已经没有夜家了,这三公子又是从何叫起?
但看到来人,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道:“司徒翼?小琦?你们怎么来了?”放在腰间的手松了,却微微的颤抖着,只得扶着床坐下。
来者正是本应该在京城的司徒翼兄妹。
他曾经的挚友。
司徒翼穿了一身异域服装,胳膊腿儿都露着,她抬步坐在了沈凝青旁边。
“给。”司徒琦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沈凝青:“药,帮你多活几天 ,天一颗。”
好像说话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了,话语中也多了一丝关切。
沈凝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啊。”打开药瓶,一股子恶臭袭来,司徒翼皱了皱眉头,摸了摸鼻子,“妹啊,要给我们三公子吃屎吗?”
沈凝青倒是毫不嫌弃,倒出一个张口吞下。
苦涩的滋味蔓延了整个口腔,一整个大药丸苦中还带着些许辛辣,那细心的帮他掰成小个哄他吃下还给他个蜜饯的人却已经不在身旁了。
“喝口水。”司徒翼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喝下,才压住了一些苦味。“今儿我们算是财神爷敲门,送钱来了。”
司徒琦又掏出一个袋子,司徒翼道:“里头有些碎金子碎银子,还有一些银票,我嘱咐过了,你以后有事就找个我家的产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家每座城基本都有生意,算着你的脚程我城里头都有派人接你的,保证安全如何?”
沈凝青先是抱了抱拳:“多谢。”而后抬起脸,纯良无害的笑着看司徒翼;“消息挺灵通啊,我才出来第一天,你们就能从京城快马加鞭的来到这个小旅店找我?”
“白天跟踪我的也是你们的人吧,三座城池,我每进一城就被人从头到尾的尾随,我没时间甩掉他们,就任由他们跟着,可出了城就没人再跟着了,进了城又换了另一批人。”
“我当时就怀疑有人盯着我的行踪,不过我本就没打算去隐瞒行程路线,索性就让他们跟着,兵来将挡水来土堰,顺其自然,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
“这么算来,你们能在我出城的第一天就准确的找到我,除了很早以前就吩咐了各个城你们手底下的人盯紧我以外,你们能今天到这里,最快也是两周多前就从京城出来外,你们还得收集情报改变自己的行程,至少也得是一月前。对吧?”
司徒翼笑着想说什么,又被沈凝青打断:“还有,这一月就算你再快马加鞭,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听说了夜晚堂受伤马上就能出发,还准备的这么周全四处打点。也就是说,你们在约莫一月之前就策划了夜晚堂会受伤,而且你们也能近乎于完美的策划好他伤的恢复期和我的后期的行程。”
“可——”沈凝青又是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月之前,夜晚堂的这场战事,还没开始呢。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其实是个算命大师而天机不可泄露,你算出了夜晚堂这次有危险但你不能说,只能给我们做好后期工作。当然,这样的理由你也说不出口,那么——”他突然沉下了脸“我需要一个解释。”
司徒翼见他变了脸,也没慌,依旧是笑着,鼓了几下掌道:“嗯不错,你既然都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怎么还敢吃我们的药,你就不怕……我们是来帮皇上毁尸灭迹的?”
沈凝青还是沉着脸:“你们若是来杀我的,就不会待到现在了。”
他抿了抿嘴:“你们的消息到底哪来的?”
司徒翼在司徒琦旁边坐下:“诶呀我说三公子,能到这样的关头我们都浑身疑点了,你还能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可真是荣幸呢。”
“少废话。”
“可这人…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他笑着。
“你先说,信不信在我。”
“是…柳贵妃。”
第193章 八年
沈凝青一挑眉:“她的消息你们倒敢信。”
“呵,有备无患嘛,打宁明目张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传消息出来,柳贵妃说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夜晚堂此战大凶,钦天监的话我们信一信也是可以的,何况…”他话没说完,就被司徒琦打断:“何况,皇上要趁着夜晚堂难受,要他的命,就算没有这消息,我们也得来。”
司徒翼走过来,瞧着坐着的沈凝青叹了口气伸出手:“好久不见。”
沈凝青也叹了一口气:“说说吧,朝中的事,我现在没有任何消息来源,沐千城先回鹤鸣国准备去了,我最多再在泠国待一礼拜,就必须得走。”
司徒翼沉着脸:“夜家父母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沈凝青瞪大了眼睛:“我做的?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出了京城,我听说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我都到了桐城,怎么可能是我做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司徒翼顿了顿,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因为,夜晚堂和那人交手了,他说,他亲眼看到,那人长着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不是易容,就连......就连他在你脖子处咬下的牙印都一样。所以他判断,那人就是你。”
沈凝青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易容不可能会连牙印这种细节都画出来,更何况这事没人知道,但他又确实没做过,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有些委屈,但很快,他又开始替夜晚堂难过,如果是真的,他看到父母惨死和爱人被迫,他该有多难过,被爱人一箭穿心时,他该有多绝望。
“那他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人。”沈凝青咬牙问道。
“因为打不过,他内力丧失,现在提剑都费劲,不然也不至于这一仗打的这么狼狈......好了不说了,我们还得去看看他,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和赵枫琪出了恒愿医馆就失踪了,先全城的南蛮子都在找他们,应该是躲进了山里,可那山里有山匪,他们一个姑娘一个病人该怎么生活都不知道,我们得去找到他。”
沈凝青点点头:“好,你们快去,替我.......替我解释一下,算了他要是不信就算了,等我好了我亲自去跟他解释。他会信我的。”
“他不会信你的。”司徒翼的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忽然变得阴鸷起来,看起来像一只狼:“且不说人很难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是假的,就凭他体内的那个毒......据我观察,那个毒很奇怪,他会让夜晚堂的思维变得很悲观,什么事都会往坏处想。除非找到解毒的法子,我母亲说,一直这么拖着,恐怕十年之后毒入骨髓再不能控制,他就会爆体而亡。”
“好,待我痊愈,攻打东耀。”沈凝青说的坚定,司徒翼也点点头,搂住妹妹就要翻窗而出,沈凝青却突然拉住了他,眼眶微红的说:“司徒翼,不是我做的,你......你相信我的吧?”
司徒翼愣住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 可怜。
对,可怜,就是可怜。
他是他唯一的挚友啊,何时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了?
他抬手摸了摸沈凝青的脸,扯出一个狐狸笑:“我当然信你。”说完,翻身出了窗子,隐于茫茫夜色。
沈凝青想了想,也调转了方向,直奔鹤鸣国京都。
他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他需要尽快养好身子回到夜晚堂身边去。
东南战报一万大军全军覆没,主帅夜晚堂下落不明。
赵枫琪把他藏得很好,皇上的人没找到,司徒翼的人也没找到,一男一女好像就这么消失在了岭南的十万大山里。
南宫朔皱眉:“将军百战死,也许对夜晚堂来说,战死沙场是他最好的结果。我有他一天,是我的福,我若没了他,也是他的命。再等等,再等三日,准备支援。”
两周后,一辆马车从岭南平县的山村里驶出,往京城方向。
夜晚堂回京了。
首先收到消息的就是皇上,他没有欣喜,只有愤怒。夜晚堂还活着,那丢的三座城池算什么,一万多将士的性命算什么。
他丝毫没有悔意,完全不觉得自己让受了刺激的夜晚堂带着一万残兵对抗八万南蛮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只觉得夜晚堂要不就战无不胜,要么就要死在这一战上。
可还不等他等着夜晚堂给个理由,夜晚堂就进宫请求赐婚赵丞相家二女儿赵枫琪。
他更生气了,桌子被他拍的砰砰作响:“你就不给朕一个解释,丢了三座城,死了一万人,不知道多少人被当做俘虏抓了回去,这些,你就不给朕一个解释,还想着要成婚?”
夜晚堂面上毫无波澜,垂着眼眸冷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若太纠结,臣成了婚再去一次便是,二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臣也与她……两情相悦,若陛下能允婚,把虎符还给臣,成婚七日后臣定当再出征。”
皇上倒吸一口凉气,哪是求赐婚,这是要虎符呢,可如今朝上无人可用也只能这样了,可成亲七日就出征……
“罢了。”他叹了一口气:“允你们成婚,成婚十五日后即刻出征,如今你家中无人……朕会吩咐礼部按照王妃之礼下聘,再找钦天监择个吉日,你们成婚。这些日子,你就安心的在京郊大营练兵,务必要把三座城池给朕拿回来。”
“臣遵旨,叩谢圣恩。”说罢,他直直跪下磕头,不带一丝感情。
“此事也怪朕,朕不该把不熟悉的兵交到你手里。”
“皇上是天子,不会有错。”他早看清皇上的虚情假意,本就是将错就错的事,他若真的悔悟,为什么不是关心他的伤势。他从敌军手下逃出来,九死一生,没有一个人送上一句关心。
他没人爱了。
当月二十一就是个好日子,礼部准备的急,夜晚堂又从王府库房多搜罗了些东西下聘,足足有王妃礼制的一倍。大婚当日,十里红妆,看起来一点也不比身为嫡女的赵绵柔差。这里头没有司徒家的添妆,多少还是差了些,但好歹场面是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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