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堂已经三十岁了,沈凝青也二十八了。
在摄政王夜晚堂的威压下,沈凝青重新拿到了军师的官衔,风风光光的回了京城。
京城变了好多,他熟悉的铺子改头换面,物是人非。
他们回城那天,司徒翼没有来接应,而是在回家准备亲热的时候,翻墙进来找他,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沈凝青忽然有了一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觉,因为司徒翼……瘦了好多。瘦到脸上没有肉,一双狐狸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的衣裳几乎要裹不住他,腰也勒的极细,但还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扬起了一个狐狸一样的微笑:“早啊,三公子。”
“怎么瘦成这样了?”沈凝青的语气带了些心疼,而夜晚堂却又好事被打扰的不悦,悻悻 的说:“他离了你吃不下饭。”
司徒翼故作可怜的拉住他的手:“摄政王大人可否让我和三公子聊聊?”
夜晚堂抿了抿嘴:“我去请小琦和李敬民他们,一起来王府吃个饭。”
瑞王府的牌匾已经改成了摄政王府,院子也扩大了不少,还不等司徒翼说什么,一个怯生生的童声传来:“师尊,三叔。”
一句三叔,沈凝青忽然意识到了这人是谁,他歪过头,瞧见的是一张陌生的,不那么漂亮的脸,小小的一张脸上长满了麻子,倒三角眼里全是怯懦,他闭了闭眼,走过去,蹲下摸着他的头:“小念。”
面前的小孩点点头,有些受宠若惊:“三叔知道我?”
沈凝青有些失笑:“你都知道我,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了,你方才叫师尊,是叫谁?司徒翼吗?”
夜子念点点头,司徒翼的声音响起:“小念,自己玩会,我和你三叔有话说。”
夜子念想了想,抬头:“我和三叔也有话说。”
不等司徒翼说话,夜子念就亮着眼睛说道:“三叔,师尊给我找了很好的古琴师傅教我,爹爹如果朝中有不顺心的事他就来听我练琴,我现在已经可以弹好几首大曲子了,爹爹说过弹的最好的是你,你可不可以弹给我听?”
沈凝青一愣,忽而想起夜晚堂还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弹不了琴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揉揉夜子念的头:“弹不了琴了,三叔的手受伤了。”
小孩子有些失落:“我盼了很久的……不过没关系,我会做桂花糕,我去给三叔做桂花糕好不好?”
说完,就跑开了。
沈凝青皱着眉毛看向司徒翼:“我的喜好,他怎么都知道?”
司徒翼面色有些不自然:“夜晚堂忙于朝政,要不就是在和那帮老学究打嘴炮,要不就是出征打仗或者受伤在床,他母亲又病得厉害,这孩子基本都是我在带,你有什么喜好 我都知道,我……”
沈凝青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他当然知道,他离开的八年,想念但他的不止夜晚堂一个人,他们是挚友,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这八年,你过得好吗?”
沈凝青乖乖的摇摇头:“不好,前五年浑浑噩噩,后三年忙着打仗和管理鹤鸣国内政,身边没了夜晚堂,我过的怎么可能好。不过……也多谢你常常给我传信。”
第197章 亏欠
十八岁的司徒琦已经长成了他母亲的样子,九岁的李南风眉宇间也有了一丝英气。
沈凝青几乎要认不出来这些人了,赵绵柔成熟了很多,褪去了青涩反而有了一些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更好看了,好看到沈凝青几乎移不开眼,李敬民留上了小胡子,看起来像个老学究,司徒琦的个子长得很高,穿着泠国的衣裳一点都不突兀,来的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南宫天临。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些年陪着夜晚堂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皮肤晒得有些黑了,但眉宇间还是像极了皇上,由于是夜晚堂带出来的,他身上也处处透露着夜晚堂的影子。
只是微微带着阴鸷的眼神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瞥着沈凝青。
沈凝青忽然很想哭,这样的日子终于是回来了,他的故人们,终于又见到了。
晚饭的时候,夜子念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盘桂花糕递给沈凝青:“三叔,你尝尝,我特地去城南的铺子学的手艺。”
沈凝青一愣:“城南的铺子?小念,你是摄政王独子,不必做这些的。”
他的小脸垂的低低的:“爹爹喜欢。”
沈凝青愣住了,夜晚堂不喜欢甜的点心。
他不想再说话,只几句话把夜子念打发了,瞧着一盘子桂花糕,捏了一块送到嘴边上,咬了一口,很好吃。
又想着夜子念的话轻轻一笑。
正吃着,夜晚堂走进来了,眉间怒气更甚,看到沈凝青就抱了上去:“青儿……怎么办?”
“怎么了?”沈凝青紧紧抱着他,:“遇到什么事了?”
夜晚堂松开他,从腰间扯出来一个闪光的东西,扔到桌上。
沈凝青瞪着眼睛:“金叶子?谁求上来了?”
“皇上。”他轻轻开口,“他要我们救他,给他解毒。”
“他都这样了,还能把消息传出乾坤殿,看来这皇宫还不是很干净。”夜晚堂咬牙切齿,沈凝青却想了想,说:“不如就把他的毒解开,反正你现在是摄政王,大权在握,就算是他醒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者……你可以逼他退位,往后太子继位,南宫天临总比现在的南宫朔好掌握。”
夜晚堂神色一变,摇摇头:“天临不行,他还太小,而且……他对你有些误会。”
“八年前的事吗?他知道了?”
夜晚堂点点头:“查到了,问的乾坤殿。我当时头脑一热就让人把消息给他了……现在想想,又让你平白背了黑锅。可也不全是,南宫天临这小子像极了南宫朔,不然,二皇子也不至于……跛了脚。”
沈凝青皱着眉:“二皇子?南宫天恩?程皇后的儿子?”
夜晚堂点点头:“六岁那年,从假山上掉了下去,我就在旁边看着,他是被天临推下去的,天临跳下来看他的时候还踩了一脚他的腿,六岁的孩子还懂什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这些年跟我南征北战,也算英勇并且并无错处,皇室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吧。对了青儿,你跟我说说那个秘法。”
提到这个,沈凝青瞬间变了脸色。
“不提也罢。”
“我想听,我想听听你的事。”夜晚堂搂住他,轻轻摩挲着他胳膊上的一道道刀痕。
“已经不疼了。”他脸色不好,眼神暗淡:“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轻轻开口:“沐氏血脉特殊,可解世间百毒,但也有一个秘用,就是可以重塑一个人的精元,护住他的心脉助丹田重生。”他顿了顿:“但是 ,代价极大。”
夜晚堂闻言,想到了鹤鸣国那出生未满周岁就夭折的皇子,就听沈凝青接着说:“需要沐氏嫡系血脉二十个人用内力逼出身体里的血为我换血养身子,还要……一个人作为阵眼,祭出生机为我续命。而嫡系满足祭出生机的条件的,只有那个小皇子,那小皇子在阵眼里生生哭了七天七夜,才死去。而嫡系不愿意给我换血的都被沐千城和摄政王威胁,不得不就范。”
“换血过程十分痛苦,第一次是沐千城给我换的,后来那些人不愿意,沐千城怕有人在里头使坏,就先把他们的血换到自己身上,那自己的身体温养,三个月后再换给我,夜晚堂,我这胳膊上有多少刀疤,他身上就有两倍,他承担了两倍的痛苦,整整五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出关之后,我大好,恢复了功力,想回来找你,但沐千城告诉我你已经大婚生子,恩爱有加,我……就不忍心打扰了,后来,我想去为你寻一寻解药,便带兵打了东耀。也算是我解解气。”
夜晚堂一把抱住他,轻轻摸着他的头:“青儿不怕,都过去了。”
沈凝青摇摇头:“过不去的,夜晚堂。我欠鹤鸣国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声音低低的,好像要把八年的委屈都说给他听,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天怎么不见大哥哥?”沈凝青小心翼翼的问道。
夜晚堂抿着嘴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他……对你有些误会。”
沈凝青清亮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去:“那……那我去解释一下。”说罢就要起身,被夜晚堂按了回去:“明日吧,今天太晚了。外头还下了雪。”
“下雪了?我还是去看看吧,这八年他肯定不好受,更何况……我也想看看子睿。”
夜晚堂点点头:“也好,我陪你。”
说着,门口来人说乾坤殿有要事找夜晚堂商量,要他去一趟。沈凝青推了推他,“你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夜晚堂没了办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夜晚堂在乾坤殿忙了一夜,沈凝青在夜家坟前跪了一宿。片片鹅毛雪落在他的肩头,不算厚实的袍子暖不了他的心。直到晨光破晓,他才悠悠起身。
只有他知道,就算夜家父母不是他杀的,也是因他而死。
杀手来自东耀,是原先大褂师遗留下来的势力,目的不明,但想杀的是沈凝青身边的所有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在杀到东耀皇宫的时候,东耀皇室才说出了那神秘天卦的下半段,若是杀掉沈凝青众叛亲离,便可逆了天卦,东耀皇室易主重生。
他推测,那个扮成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褂师遗留在东耀的徒儿或者女儿。
女儿,就是失踪了多年的,曾经被派过来保护小皇孙的,陈望。
他掸了掸身上的落雪,吸了吸鼻子,慢悠悠的下山,就看到夜晚堂靠着一辆华丽的不像样子的马车,冷着脸等着他,他快步上前钻进他怀里,额头轻轻蹭着夜晚堂的脸蛋,冰凉的触感舒服的很。
“青儿,你发烧了。”夜晚堂皱着眉摘下大氅把沈凝青整个裹进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沈凝青轻轻打了个哆嗦:“夜晚堂,我有话跟你说……”
夜晚堂没理他的话,只一把把他抱起来塞进马车里,紧紧抱在怀里,沈凝青靠在他怀里,把自己的猜想和在东耀查到的东西尽数讲给夜晚堂听,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冰晶化成了水,混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留下,烫的夜晚堂缩了缩手,把他抱得更紧。
“不是你的错。”他轻轻说道:“我会通知乾坤殿全国搜捕陈望,我记得当时此刻的手里,扮成你的那个,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青儿,你别担心,大哥那边我去解释,本来也是我出现了幻觉,给他们了错误的信息。”
沈凝青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头疼的厉害。夜晚堂一路把他抱回朝阳院的床上,坐在床边看着他:“别怕,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了。”
沈凝青的烧整整烧了三天,第四日还不退,一人慢悠悠的溜了进来,掐住了他的脉:“我才赶回京城,就又看到你生病了。”
他眯了眯眼睛,费劲的看清眼前人:“苗柏金……”
苗柏金推了推鼻子上的琉璃镜,吸了吸鼻子:“我这些年,听了很多风言风语,但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做的,于是我收了很多人的命,把消息压了下来。我头一次手上沾血,你会不会怪我?”
沈凝青摇摇头苗柏金看着他胳膊上的一道道划痕,皱着眉:“这就是秘法?换血?”
沈凝青把手抽回来:“你去忙吧,我没事,就是有些风寒。”
第198章 梦
烧着的沈凝青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夜晚堂的八年,他就静静的看着,触摸不到。
夜晚堂在父母灵前崩溃大哭,也在朝阳院泣不成声,更是在赵枫琪走的那晚握着她的手哭了一夜。
他流了太多的眼泪,泪水的苦涩似乎要把沈凝青淹没,他看到他提着两坛子风雪酿坐在房上,看着空荡荡的王府喝着酒,最后喝到站不稳从房上摔了下去。摔到落叶堆里,念着他的名字。
他一遍一遍的嚼着那日的话,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无比恶心。他听到了该有多伤心,多难过,那刺骨的疼侵蚀着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亲人的离去,爱人的背叛,彻底将夜晚堂压垮,压的崩溃。可乾坤殿的事宜还等着他处理,他必须打起精神,落葬,上朝,处理公事,养伤。
他更看到夜晚堂胸口伤未愈便上马点兵,精神状态在崩溃的边缘打下了有史以来第一次败仗。一万人全部殒命,只有他被赵枫琪和他扛回了人间。他看到被墨先生赶出恒愿医馆时赵枫琪的无助,她用仅剩的银子带着他逃出追兵的追击,躲进了大山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坚毅果敢,上山找土匪索要食物水和药品,不惜被折磨了三天三夜,被多少男人上了塌,却还是拖着疼痛不堪的身子带着食物回到夜晚堂身边,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过来。
他看到赵枫琪怀孕了,她疯了的想要自尽,他看到夜晚堂轻轻的抱着她,说会娶她,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并今生绝不纳妾。
他看到随着夜子念长大,长得越来越不像夜晚堂,而是像山寨里其中一个人时,又开始疯狂的想要划花夜子念的脸。看到赵枫琪整日被过往的记忆折磨,最终郁郁而终。
夜晚堂寻遍了天下名医,甚至叫回了苗柏金也没能将她留住。
自此,没有人再关心夜晚堂了。
他看到司徒翼对夜子念严苛的教育,三天一打,教他读书写字习武练功制毒做饭,七岁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看到司徒翼独自去北界走商队,碰到了小四,相谈甚欢,似乎有什么情愫慢慢生成。
他看到夜晚堂步步为营掌握权利和兵符,终于一剂猛药下去成了摄政王。
看着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撑着泠国,撑着乾坤殿。
看到南宫天临的性格慢慢变得孤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真可爱,眉眼间也带了阴谋算计。只是只有见到司徒琦的时候才有笑脸。
122/135 首页 上一页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