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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妥，众人退散，唯独司徒翼留了下来，似无意的摸住了沈凝青的脉象，沈凝青见已经露馅，便无意瞒他，只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看到了一向都是笑着狐狸脸司徒翼绷住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怒目圆睁的盯着他，滔天的怒意就藏在眼睛里，却不泄露出一点点。
他急了。
司徒翼其人，喜欢表面上扬着笑脸玩世不恭，喜欢眯着眼睛故作高深莫测，喜欢给嚼舌根的人水里下泻药，喜欢逗外城的小孩，这些事情沈凝青都陪他干过不止一遍，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生气，没见过他板着脸，更是没见过他现在这样似乎要吃人的表情。
不知为何，沈凝青竟然有些心虚，别过脸没看他，跟夜晚堂说：“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
夜晚堂摇摇头，搂住了他的肩膀轻轻说：“我没事，你伤到了。”
沈凝青抬起已经包扎好的手笑道：“没事，只是一段时间不能碰水了，得麻烦你为我沐浴了。”
司徒翼一把拉过他的手，仔细看看，在伤处狠狠的捏了几下，惹得沈凝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夜晚堂拉过沈凝青的手心疼的吹着，却没有骂司徒翼，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今天怎么了？”
沈凝青摇摇头：“大概是生意上不顺，你先回去看看九归和聂初易他们，我去看看司徒翼。”
夜晚堂那肯：“我同你一起去找他，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沈凝青摇摇头：“你是王爷，九归那边你去合适，他似乎是有话要跟你说的，他毕竟不是聂家人，还算是之前的帝师，身份不同，你去把他安排妥当了吧，我和司徒翼一会就回。”
夜晚堂还是不依，瞧着沈凝青，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才松开了他：“乾坤殿等你，你们快些……司徒翼第一次撑商队就玩这么大，失利也正常，已经很厉害了，你给他出出主意。”
沈凝青点点头，瞧着他走远，才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
腹内的绞痛让他近乎喘不上气，手已经没了力气，眼泪挤在眼眶里，他抽噎了几下，愣是憋了回去。
“你倒是能忍。”
司徒翼的声音传来，沈凝青抬头，想挤出一个笑，但没能成功。
他一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把桌子拍出了几道裂痕：“说，怎么回事？”
沈凝青见他来了，就不再绷着了，一口血径直喷到了司徒翼的胸口处，他赶紧扶住桌子，拿袖口摸了一下：“没事，不碍事。”
司徒翼眼睛都红了，搂着他，不敢再凶：“怎么……内力怎么没的？你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沈凝青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由着他搂着：“技不如人呗……义父早就同我说过北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要小心着，可还是太自信了。”他缓缓开口把屠城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百人阵的最终版……我画了图纸，回去就给你，你和小琦一起试试，肯定能比我弄得还好。”说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司徒翼这个气：“有办法吗……你不是聪明吗？肯定能恢复内力吧。”
沈凝青摇摇头：“没招了，哪怕是找到我师尊，也不一定有办法了。”
他看了看自家缠着纱布的手说：“我本也可以用内力，以琴杀人，可……他八枚冷箭，尽数打中我的筋脉，我手现在别说抚琴，就是……”他把手放在司徒翼的胳膊上，轻飘飘的：“ 你看，我连握紧你的手，都做不到。”
司徒翼握住他的手：“你为何不躲开。”
沈凝青摇了摇头：“那个位置，躲不开的，就算能躲开，那八根冷箭刺进的就是我身后的你的丹田，你就变得和我现在一样了。”
他朝着司徒翼狡猾的一笑：“你欠我一条命，得给我保密。”
笑完，就彻底没了力气，闭着眼道：“你先回去……给夜晚堂报个平安，我歇会就去找你们。”
“夜晚堂夜晚堂！你满脑子都是夜晚堂，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他！你怎么就不想着瞒着我？”司徒翼暴怒，但沈凝青脸色惨白，身子软的像个布娃娃，却也不忍心大声说话。
沈凝青见他不走，就靠着他：“我没告诉你，是你自己知道的，夜晚堂不懂医术，他摸不出来。”
“……”这话倒也没错。
“他会担心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要临走前把一切给他安排好……”他嘟囔着，都没力气说话，用残手摸出一个药瓶，可抓不住，掉在了地上，司徒翼给他捡了起来，拿出一个递到他嘴边，问：“你怎么交代这一切，你的手，你的内力，你的身体？”
沈凝青嚼着药丸，那药丸苦的他说不出话，片刻，才答：“手，苗柏金能给我接好，能正常动，只是不能抚琴了而已。内力，他不会知道，我不会再参与打架的事，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有你，还有苗柏金，我的身体……也不用给他交代，我活不了多久了，死了，他就不会知道了。”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你祸害活千年，死不了，蛊虫我母亲能解决，你是神医，你身体自己也能补好了，内力……内力也会有办法的，你不会死的。”
药丸起了作用，他似乎是有些精神了，朝着司徒翼咧嘴一笑：“你急了？我还没见过你生气呢……临死前看一次狐狸精生气，值了。”
司徒翼把他抱到了怀里，泪水再也憋不住：“你死了，夜晚堂怎么办……夜父夜母怎么办，你沈府那么多人怎么办，我……我怎么办？”
他抱的和夜晚堂不一样，他是真的紧紧的把人抱在怀里，好像一松手，他就要飘走了，沈凝青没反抗：“日子没了谁都要照样过，夜晚堂我会给他留好好过的东西，义父义母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儿，一个完整的家，沈府早就过到了王府名下，人也是挂在了王府的身契，你……你没了我，也会过得很好。”
“沈凝青，你是不是没有心。”
沈凝青抬手抱上了他后背：“我有，而且和你一样，会疼。”
第127章 治不高兴
沈凝青能言善辩，但到底还是没有给司徒翼哄好，直到进到乾坤殿门口，还冷着一张脸，他想了想，道：“左边袖子里有个小红瓷瓶，你帮我拿下。”
司徒翼冷哼一声：“马上到乾坤殿了，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夜晚堂了，他帮你拿，你要我作甚？”但还是乖乖的拿出来，倒出了一粒白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这是治什么的？”
沈凝青咬着药丸：“你吃一个。”
司徒翼不解，但还是吃了一个给他搁好，清甜的奶香瞬间浸润口腔，他瞪着眼睛，看见沈凝青朝着他笑：“治不高兴。”
沈凝青喜欢吃甜食，这是夜晚堂逛街的时候看到了，北界专门给小儿做的奶糖，小孩吃了容易长高，但主要还是味道好，就买了些给沈凝青随身带着，含在嘴里，整个人都散发着奶香。
他最近吃的药多了，周身都散着一股子药味，他怕熏着夜晚堂被他盘问，就会在吃完药后含上一颗奶糖，也压一下药汁的苦涩。
“夜晚堂面前可别给我说露馅了，不然我要你脑袋。”嚼着糖，沈凝青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奶味，可惜了，虽然脸擦干净了，但衣裳上大片的血污还是很吓人，他甩开司徒翼，快走了两步进了乾坤殿，径直上楼回屋。
司徒翼嚼着奶糖，心里想着，要给司徒琦和玫瑰娘子带回去些，确实好吃。但还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沈凝青，生怕身边又来个什么刺客的伤了这人。
他虽不懂医术，但也会摸人脉象。
他与沈凝青结识知己多年，他知道，沈凝青只是看上去风轻云淡毫不在乎，但堂堂七尺男儿谁想跟个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里听人说闲话？他坚持天天早起练功，研习兵法，孝敬义父义母，夜晚堂在时，催着他天天上朝听政，不在时，日日帮他排兵布阵出谋划策。
他何尝不想在夜晚堂左右，为兵，为将？
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以，所以收敛的全部的心思，压下了所有理想抱负，把所有心血尽数给了夜家，助夜晚堂打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拿下了百里国土，也得了王爷之位。
好像只要夜晚堂有了功绩，他就算是有用。
他和沈凝青是好兄弟，自然不忍看他宝珠蒙尘，所以也经常带着他一起在在京城玩，终于是把这小仙君带的有些烟火气息，也是在城门处，看到了头一次凯旋而归的夜晚堂。
他手臂还有着伤，在排队，排一家桂花糕的队，桂花的香甜蔓延到了整条街，他和沈凝青半年未见了，见面便是紧紧拥抱彼此，也是那一次，三人第一次在一起吃喝玩乐，便是吃的桂花糕，那次之后，沈凝青就爱上了那家桂花糕。
如果说沈凝青真的有什么抱负的话，那便是助夜晚堂成为一代名将，万古流芳。
“青儿！”狗耳朵灵得很，早就听到了沈凝青的脚步声，拉开房门就把人搂到了怀里，带进了屋里，嘴唇在沈凝青的额头上落了一下立刻分开，带着笑：“怎的这么慢，等得我好苦。”
沈凝青皱了一下眉，推开他，司徒翼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也许久未见，怎的不见王爷想我啊？”
夜晚堂瞧着他，皱了皱眉，松开了沈凝青，拍了拍司徒翼的肩膀：“生意上的事本就复杂多变，你头一次掌着，断不可能十全十美，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慢慢来吧，不急。”
司徒翼一愣，鼻子竟然一酸，他摸了摸脸，重新挂上了狐狸一样的笑：“放心吧王爷，没事的，我定不辱命。”
夜晚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半个时辰前还阴着一张脸的司徒翼又笑了，笑的他心里发毛，摆了摆手：“你……房间就在我们隔壁，回去休息吧。”
司徒翼瞧了瞧沈凝青，不乐意了：“数月未见，王爷这就下了逐客令？”说完，带上了门，径直走向前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桌子：“抠门儿，怎的连个糕点茶水都没有？”
夜晚堂是想和沈凝青存温一会再去见聂家人，这司徒翼在，什么都干不了，刚要骂人，就听见司徒翼说：“三公子方才内力催琴耗费了太多体力和内力，身子要受不了的，去歇会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敢也不迟。”
沈凝青确实是累了，但也不愿就这么休息了，摇摇头：“不必，我歇一会就好了。”
司徒翼的气还没消，把腰间的盘龙玉佩拿出了，对着沈凝青晃着：“你累了，去休息吧，一切安好。”
沈凝青张口还想说什么，但困意袭来，倒了下去，夜晚堂抬手一把把人抱起，低声说：“那你先在这里待会……饿的话去要点吃食茶点也行，我给青儿擦擦身体换身衣裳。”
内力给别人，最是耗费体力，司徒翼也是真饿了，搭上乾坤殿上菜快，等夜晚堂出来的 时候，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三公子睡了？”
夜晚堂白了他一眼，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你弄得，你问我？”
司徒翼笑笑，这一桌子点的都是夜晚堂喜欢的菜色，“你……进度如何了？”
夜晚堂皱眉：“什么进度?”
他夹着菜，似做漫不经心，但耳尖已经微微泛红：“什么进度，你跟三公子的 进度，你不是……内个……坦白了吗？”
夜晚堂不解：“我跟青儿？怎么了？”
司徒翼眨了眨眼睛，“合着您那一晚上痛哭流涕掏心挖肺的表白都给忘了？你脑子里还能装点啥，家国天下吗？还是你看上了别的小姐少爷的，不喜欢三公子了？”
一提喜欢，夜晚堂登时就想起了，那一晚在乾坤殿的画面历历在目，脸一红，低着头戳着盘里的肉块：“没……没有啊。还……还喜欢。”声音越来越小。
司徒翼眯起眼睛：“哦？有进度了？”
夜晚堂嗯嗯啊啊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司徒翼猛地抬头看他：“什么进度？”
“就……就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到哪一步了，暗示还是表白，亲嘴还是上床？”
夜晚堂一甩筷子瞪着他：“你好奇这个干吗，乱嚼舌根的下辈子托生猫！”
司徒翼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就有了数，松了一口气：“那么激动干嘛，我又没问你细节，吃饭吃饭，大不了一会沈公子醒了我问他。”
“你敢！你敢问他我要你脑袋！”
司徒翼叹了口气，脸上却带了笑意：“你们小两口怎么都想要我脑袋？”
夜晚堂抄起一个馒头就朝司徒翼的脸砸去，却没有开口否认小两口这个称呼。
两人吃饱，皆是一肚子气没处发，不知是谁先开了头，顺着窗户跳出去，就在很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沈凝青是累了，再加上安神香和司徒翼的功夫，睡的很香，丝毫没被两个少年的打斗吵到。
打的两人皆是一身的汗，躺在地上，司徒翼看着天：“沈凝青是值得你喜欢的。”
夜晚堂又是一拳上去：“用你说？”
司徒翼叹了口气：“你们……打算怎么跟你爹娘说？”
夜晚堂一愣，没说话。
是啊，该怎么说啊？
“你们是不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司徒翼抓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把玩：“他也就算了，你可是王爷，就算皇上不给你塞个公主郡主的和亲，你也是要娶妻的，朝中这么多官员的嫡女可都尚未议亲，没送进宫里的不是各个都打着主意嫁给你？”
“不止是你，嫁给三公子也未免不是一条好路，不仅可以巴结着王爷，还是夜府最受宠的小公子，手里有万贯家财，又和朝事挂不上钩，哪怕有一天你倒台了，家谱上一划，他也可以安然无恙。所以，虽然他在京城的名声属实不好听，但惦记他的，其实并不比惦记你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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