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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带着气来的。
倒不是恨史如心,而是对皇上很失望。
这种感觉,之前还没什么,在北界的时候也都好好的,他甚至还劝过沈凝青不要怪皇上,可回到了京城,皇上给了沈凝青封赏,正一品的军师,却不能上朝,还和柳煜川一起往他大营里塞人,甚至还想把别国不受宠的什么公主塞到他府里,这就是处处的在防着他。
塞个副将,防止他在军营里独大,把虎符底下的养成私兵;不让沈凝青上朝,是防着他身边有了很得力的可用之人,羽翼丰满意图谋反;塞个别国公主当王妃,就彻底断了他的一切想法,多了个监视的人不说,他即便是有了什么心思,也没了可能。
可他明明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安安心心的当王爷将军,没有想造反,想垄权,他忠于皇族,却要被如此怀疑。
为什么呢,一起长大,四辈忠于王朝,打下了不少的土地江山,才拿到了一个正一品的异姓王,没有实权没有封地不理朝政,你说打哪就打哪,你说练兵绝不多在京城留一天,哪次战事不是置生死于度外也不让国土,几乎战无不胜,却还要被怀疑想反叛?
他有恨,可又不能明说。
这是沈凝青惯用的伎俩,只要你心里稍微有一点觉得对不住他,就再也收不住了,墨先生教给沈凝青的伎俩兵法,并没有只让沈凝青一个人听,夜晚堂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去用。
并不是他不会用,反而,也可以如沈凝青一样用的游刃有余。
说到底,一起长大的两兄弟是一类人,只是夜晚堂,把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来,不愿意去怪别,去恨别人,或是去招惹谁。
皇上本就有些动摇,如此再一来,更是愧疚至极,不知该说什么。
“堂儿……”他轻轻叫了他一声,夜晚堂收敛起眼底的怒火,朝他一笑:“皇兄,我无所谓如何,史大人既是你的左膀右臂,回京复职,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如此一说,皇上心中就更愧疚了,他叹着气摆了摆手:“他本就不会管理御林军,还是让阿民来吧,朕也放心,你早些回去歇着,阿民告假,你同为王爷,就把他的那份担着吧,忙一些,以后就带回府去批阅,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便不用特地同我汇报了。”
夜晚堂一愣,皇上终于看向他:“沈将军……既在你麾下为军师,自然也是要接触朝政的,等他从城外回来,好生修整几日,往后,就同你一起来上朝吧。”
闻言,夜晚堂暗自笑着,但面上却做出惊讶:“皇兄为何突然这么说?”
皇上瞧着他,问他:“沈将军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我不给你实权?”
夜晚堂笑着摇摇头:“没有啊,青儿怎敢妄揣圣意?而且我有实权啊,我手里有虎符,我还是王爷,还怎么要实权?青儿还时常劝我要多去大营,皇兄对我好,要知足,我不能负了你,要对得起你。”
他顿了顿:“皇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我自幼就不怎么爱读书,说复杂了也听不明白。”
皇上深深的看着他,夜晚堂的眼睛很清亮照着眼睛,透着深深的琥珀色,毫无杂质,他永远带着笑的嘴角依旧是扬着的,没有任何变化,在像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一直都跟他他的身后。
他是他的伴读,所谓伴读,并不是真的和他一起学东西,而是先生教的东西,没学会,先生不能打皇子,就打伴读,他做错了事,就罚夜晚堂。
可夜晚堂从小就没有任何怨言,替他背锅,替他挨戒尺板子,虽说不是打得特别狠,但还是会疼几天,可夜晚堂一直都带着笑的,眼里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就拉着他的袖子说不疼。
是什么时候开始,生了嫌隙的呢?
是沈凝青为父母平冤,他平静的站在他身后,还是逼宫上位时,夜家闭门不出,是打了胜仗之后沈凝青去为他拉关系才封了王爷,还是有人给他递上信件说夜晚堂沈凝青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堂儿,我们一起长大,我记得你替我挨得板子,我也没有算亏待你,阿民不在的时候,我给你全国唯一个王爷,你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吧。”皇上忽然感觉很疲惫,捏着自己的眉心:“你同我说实话吧。”
他抬手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封无名信递给夜晚堂:“你瞧瞧,然后告诉我。”
那是说他通敌叛国的书信。
夜晚堂接过信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问道:“我以为,皇兄是信我的,但若是信我,又为何会留着这封信?但若是不信我,如今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堂儿。”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前,我确实是不信你,对不住,但今日,我既然明着问出来了,我就是要 一个答案,有,还是没有,你说,我就信。”
第143章 雪妃得宠
夜晚堂忽然笑了,把信件搁到桌子上,轻轻拍了拍两下他的肩膀:“皇兄还是信我的,那就好了,我没有,青儿也没有。”
他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他皱着的眉头:“青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捞了个官职惶恐之余,是高兴了好几宿的睡不着觉,他平时就是写诗作画,同那司徒翼去城南做些善事……也喜欢逗哭人家的小孩,没别的爱好……哦对,还喜欢吃桂花糕和奶酪。”
“我呢——”他看向皇上的眼睛:“你是懂我的,我就是想,也没那个脑子。”
两人对视了一会,皇上也笑了出来,两人爽朗的笑声都传出了书房,传了很远很远,甚至都要传到雪妃住的寻梅殿。
夜晚堂满意的出了宫,在家批阅奏折,等沈凝青回京,皇上揉着太阳穴,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不吃不喝,直到晚上,天色暗了下来,一人一袭白衣,纯金色的长发散着,略施粉黛的脸,白皙透亮,手里端着一盅汤,到了皇上书房的门口。
“陛下,臣妾听闻您一日水米未进,特地为您熬了汤。”
她不动声色,就直直的站在书房门口,一个能被皇上看到的位置,皇上听见了她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轻咳了两声,“爱妃进来吧。”
她轻轻走进书房,把汤放到桌上,福了福身子:“陛下可是心情不好?”
皇上摇摇头,让她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两口,汤炖的手艺并不好,甚至算不上好喝,但待了一天的皇上看到这汤,顿时感觉很饿,胃里有了东西,脑子也自然清明了很多,他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美人。
“流月,你一向聪慧,若是没有你,朕不知还要糊涂到何时,怕是要把所有小人都当成了亲近的,要把所有同我亲近的,都推开,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他叹了口气,面上竟带了些沧桑。
流月,是北越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北冥流月的名字,刚来就给了妃位,现在更是后宫独宠。去年本是要选妃,女孩子们都送了进来,却因为太子失踪,直接中断了选举,这事也就放下了,后宫就只收了来和亲的两位公主,北越国嫡出六公主北冥流月,允布国二公主刘安然。
北冥流月聪慧的很,性子也淡淡的,很讨皇上喜欢。
“陛下过谦了。”她轻轻抬起眸子,看向皇上:“陛下是一代明君,亲贤臣,远小人的道理怎会不懂,只是一时被迷惑,可以理解,臣妾也并没有帮陛下什么,还是陛下明事理。”
皇上瞧着她素净的脸,异域的外貌让人瞧着很舒服,北越国就在寒亓尔的边上,更靠近泠国些,是个很小的国家,气候虽比寒亓尔好上不少,但也是极其寒冷,一年少见太阳。
“真若是真明事理,便也不会吧堂儿推得这么远,反而去信那史如心了。”
北冥流月看向窗外:“史如心其人,确实是助陛下成大业,但他能背叛先皇,他日,就可以为了别人背叛您,此人,留不得,而瑞王爷不同,他自幼与您情比金坚,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可先皇驾崩当晚,夜家人却闭门不出,足以见得,夜家人实在忠厚,这并不是不帮着陛下,而是不反叛先皇。”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只是同陛下说笑两句,陛下万万不得当真。”北冥流月站起身来,俯了俯身子:“陛下既已用过膳,臣妾也就放心了,臣妾告退。”
说罢,就要走,皇上有心拦着,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性子一直如此,若是去她宫里,她便顺应着,若是不去,也没的一句抱怨,只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早早歇下。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性子,惹得皇上一日不去便心里痒痒,但也不能老去,南宫天临还在柳贵妃那里养着,也得去瞧瞧。
可自南宫天临出宫,他便许久没去柳贵妃那里了,几乎夜夜都在雪妃这里,雪妃不爱说话,但却可以几句话给他说明白朝中的要事。
他一开始想的也是后宫不得干政,尤其是一个外族公主,不应该知道太多的朝事,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他不说,雪妃也就什么都不说,索性就一个字都不提。
但直到他瞧见她同自己的母国彻底断了联系,才试探性的同她说了自己派史如心去管理北界的事情,雪妃当时就说,不妥,他管理不好,不仅北界会有怨言,也会让瑞王爷心寒。
北界自然不能是让夜晚堂一直管理,但最好是要他亲自挑一个人来管理,而不是皇上派去个心腹去接手。她还说,不管怎么看,夜晚堂的都是对皇上非常忠诚的,哪怕是真的这样做了,他也不会有怨言,只是,不免会心寒,不止是他心寒,是在朝为官的所有忠于皇上的人都会心寒。
那一次开始,他就觉得北冥流月这个女人不简单,她饱读诗书明白朝政,在后宫憋着,却像是委屈了。
自此,她还给皇上出了好些主意,次次管用,直击痛点,可却也不多言一句,非常知分寸,
皇上心中所想,所念,她好像都明白似的。
次日,瑞王爷夜晚堂尽数接替恭王爷李敬民手中的政务,并一一处理妥当,引得多位大臣刮目相看。
如此,朝中最闲散的一位大爷终于开始参与政事,皇上不仅没有敌意,还大大称赞,称赞夜晚堂文武双全,国之栋梁。
瑞王爷得势,他和沈将军崩裂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京城,但似乎就像是有人在控制一样,风评一边倒,都是说沈凝青忘恩负义的,几乎没有人说夜晚堂不好。
皇上的心思臣子们猜不透,他之前有多不信任夜晚堂,现下就有多愧疚,收回了插在王府,夜府,沈府的暗卫,下人好办,可宫中,还住着一位公主。
敢独自一人来泠国,抗旨不嫁皇帝,点名道姓要嫁不得势的瑞王爷夜晚堂为侧妃的,东耀国三公主:白云岫。
沈凝青和司徒翼都不在京,夜晚堂下朝就哪都不去,径直做马车回府,刚要上马车,就瞧着一个女孩子朝着他跑过来,跑到面前,大大的眼睛扫着他,从头到脚的看了好几遍,开口道:“你是瑞王爷?”
夜晚堂点点头:“姑娘是?”
女孩子大方的伸出手:“王爷安,我是东耀国的三公主,白云岫。”
夜晚堂没理她的手,心里一沉,想到了司徒翼说的公主,皱眉道:“公主找本王有事吗?”
白云岫盯着他,咧嘴一笑:“你长得真好看,我要嫁给你。”
夜晚堂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皮笑肉不笑的问:“公主说笑了,本王……同公主不相识,怎能结亲?”
白云岫想了想:“也对,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先把我娶回去,再说感情的事儿,你放心,我是别国公主,我不会占你正妃位置,你给我个侧妃就成。”
说着,瞧见四下无人,抬脚就要钻夜晚堂的 马车,夜晚堂想把他拦下来,她忽然站定,“你别碰我昂,你别碰我这事儿就还有的商量,今儿 碰我一根头发丝,我就说你轻薄我,你就必须得娶了。”
她气鼓鼓的钻进了马车,夜晚堂皱着眉跟车夫说:“马车扔宫里吧,咱们走回王府。”
白云岫掀开帘子,邪笑着翘着腿:“你若是走了,我就说你心虚,轻薄了我不认账,我起码也是一国公主,闹起来,咱们都不好看,你应该清楚你现下的地位,若是我闹一出,你王妃的位置就没跑儿了,王爷,乖乖带我出宫,对咱们都好。”
说罢,放下了帘子,静静的等着夜晚堂的回应。
他拍了拍帘子:“我若是带你出宫了,就更说不清了,你不要名声,我还要。下来,我们谈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上来吧,出宫,去你王府,咱们清者自清,就当你王爷款待外国来使,咱清者自清。”
僵持了一会,夜晚堂叹了口气道:“你下来,我去禀报陛下,他准了我就带你走,可好?”
帘子再掀开,白云岫笑着:“已经禀报过了,放心,我不蹭王府晚宴,也不看你后院美人儿,就是去瞧瞧王府,瞧瞧你战神王爷,再瞧瞧泠国的民风,日落前就回来,如何?。”
夜晚堂盯着她点点头:“既然是皇上同意的,那本王没意见,只是男女有别,你我同坐一辆马车影响不好,本王就跟着马车走着吧,你坐着。”
白云岫一愣,没说话,放下了帘子。
夜晚堂跟在王府的马车旁边,马车开的缓慢,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猜着马车里头的是谁,毕竟瑞王爷洁身自好,马车没别人坐过。
马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停下,而从侧门进去,没人看到马车里的人。
“王爷觉得本公主进王府这件事情,能瞒多久?”白云岫跳下马车,瞧着他。
夜晚堂拦住了她的去路:“公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说完,带你回皇宫。”
第144章 赏月
“公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说完,带你回皇宫。”
白云岫盯着他:“这就是泠国王爷的待客之道?往小了说,我是客人,哪怕是不留饭,也是该有一盏茶的,往大了说,你,我,王爷公主,就是两国建交,留我在偏院,连个坐都没有,不合适吧?”
夜晚堂后退离她远了一点:“你站着也能说话。随我出来,既然是陛下知道的,那就证明你有足够的理由,而有些事情在宫里不好说,这里很合适,没有别人,没有侍卫,没有暗卫,谁都不会知道,你若是进去了,人多眼杂,免不了出事,我若是留你喝茶,出了什么事,就说不清了,所以,你若是真的有话说,就快说,没有,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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