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垣山毫不犹豫向外走,从头到尾没有给骆候一个眼神。
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开,骆候的心沉了下去,“垣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那也正常,垣哥本来就护短,小听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也很难不怪罪。”唐斯年叹口气,“没事,等回头气消了,咱们去道个歉就行,也好在小听没出什么大事。”
要知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瞬间就吓醒了,原本一包厢的人喝的醉醺醺,着急忙慌跑出去找人的时候脑子都变清醒了。
楼下包间内,青年一头刚烫过的卷发凌乱,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着,眼神中不自觉透出恐惧,心底阵阵发寒。
等看见男人进来,他立马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垣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秋听他自己往水里跳,我真不知道——”
他话音还未落,整个人便连着凳子向后栽去,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垣、垣哥……”
解垣山面色冷厉,“今晚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
易湛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脑子还凌乱着,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我被朋友邀请来玩,正好看见秋听也在,想到之前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点不平衡,忍不住想找他要个说法,就打了他的电话让他下楼来。”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抬头去看解垣山的脸色。
声音止不住发颤,他又继续:“之后他来了,我发现他脸色很难看,想到这段时间外边说你又重新把他认回去,就想跟他握手言和,他听完道歉什么也没说,看着心不在焉的,我就当他默认了,结果我准备走的时候,就发现他自己跳进了水里。”
江朗听到这,简直觉得荒谬,“你胡说八道什么!秋听什么时候被我们赶出去过?”
“我不知道啊,都是外面传的,说……说垣哥把秋听送出国,我就以为……我没撒谎!”青年忍不住扬起声调,面露焦急,“但是我真没推他下水。”
解垣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底尽是凉薄的寒意。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
他声音低沉平静,可青年听后,却只觉如堕冰窟。
他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垣哥,我真没有——”
不等他解释,解垣山已经转身离开,江朗走到门口,听着身后满是恐惧的喊叫声,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原先在会所的那一出,解先生就原先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真以为惩罚单单是不让你回国?”
易湛怔愣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懂。
“明知道秋听在X城,你还死乞白赖跟上来,真当解先生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无论是怀恨在心还是真的懊悔,解先生始终无法接受的,也只是旁人将主意达到秋听的身上。
尤其是这种已经毫无利用价值,无法给到秋听任何助力的人,即便是真心后悔,也不值一提,打扰就是最出格的行为。
-
回到楼上,唐斯年和骆候还等在外面,边上付自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眉宇间也泛着细微的担忧。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几人齐齐看过来,都怔愣一瞬。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早有消息了,会立马通知你们。”江朗语气礼貌,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三人也没有坚持什么,很快便离开了。
解垣山推门进入套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重新覆上一层压抑的难受。
江朗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叹口气,“您也休息一会吧,小听应该没这么快醒。”
近一周解垣山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机会,却又出了这种意外,此时就连是江朗,也不由得浮现担忧。
“我在这守着,你去睡。”解垣山语气冷淡,说完便靠在了沙发上。
他面上没了半点倦意,显然是真的睡不着。
江朗向来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犹豫片刻,还是妥协离开,准备明天早点来看情况。
夜凉如水,窗外墨色的夜空落着星星点点,屋内温暖而静谧。
沙发的阅读灯打开,男人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丝毫不觉犯困。
不知不觉间,他再度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摘下眼镜,便看见外头的天边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他放下笔记本,起身走近房间,轻轻叩了两下门。
“小听,醒了?”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解垣山微蹙眉头,伸手推开门,正要进去,一只枕头却猛地飞了过来。
“出去!不要进来!”
刚醒来,秋听的声音有些哑,可嗓音却是微微颤抖的,像是在恐惧什么。
脚步微顿,解垣山却没有离开,只是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缓步走进房间,随手丢在床位凳上,不顾床上人的厉声呵斥,将床头灯打开。
漆黑的房间被映亮一小片,床上跪坐的人进入解垣山的视线,他看清楚那双湿润通红的眼眸,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听?”
秋听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往后缩,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惊慌与恐惧,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熟悉的哥哥,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陌生人。
解垣山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个猜测,“你恢复记忆了?”
可秋听却只是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东西。”
不知为何,解垣山忽然间松了一口气。
他一生极少有这样心绪复杂的时刻,每一次都是因为秋听,而在秋听失忆的这件事上,他也始终摸不清楚自己的态度。
从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希不希望秋听想起那些事情。
他垂下眼眸,良久回神,看着少年愣神恍惚的模样,轻声问:“想起了什么?”
秋听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唇瓣张开又合上,似乎始终开不了口。
“你……”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解垣山了,小脸上尽是纠结与难过,仿佛想起的那些回忆,只让他感到纠结难捱。
解垣山耐心等着,也没有催促。
不知多久,秋听平复过来心情,望向他的眼神中尽是古怪。
“我们……真的是兄弟吗?”
解垣山对上他的目光,恍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竟然许久给不出答案。
他鲜少有这样面对问题许久没办法做出回答的时刻,这会儿似乎只思考了几秒,又像是过去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至少在前十年,我都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那你为什么……”秋听说到这停顿一下,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像是说不下去,最后还是狠狠瞪向他。
“那我们为什么会发生关系?”
“……”
霎时间,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解垣山面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而秋听也在他的怔愣间,终于得以确认那过分真实的梦境的真假。
原来不是梦,从他踏上游艇起就盘踞在脑海中的熟悉场景,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曾经梦见过自己和一个男人在床上抵死缠绵,只以为是自己从前交过男朋友,亦或是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尝试过性生活。
他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跟现在不太相似,又想着可能是因为缺失了那些记忆导致的,可他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对象居然会是解垣山。
他的哥哥,解垣山。
“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吗?你为什么会……”
秋听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累计起来的信赖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解垣山头一回有了哑口无言的感受,他叹了口气,避开了那质疑的目光。
“是意外。”
“什么意外?”秋听从床上跪坐起身,直视着他,眸中没有一丝退缩,“是谁中了药吗?还是别的什么?”
解垣山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想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尤其是在秋听此时还未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这件事始终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他思忖良久,还是没办法将实情完全告知。
“那天你和我都喝醉了。”
“喝醉?”
秋听忽然笑了一下,唇角缓慢提起又压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还跟初见时一般遗世独立,可身上的从容却少了许多。
原来解垣山也会有不那么镇定自若的时候。
望着那双冷肃的眉眼,他忍不住开了口。
“你真恶心。”
第38章
江朗并不知道房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将外面的情况处理完,看见医生涌入房间,便知道秋听肯定醒了, 松口气的同时急匆匆跑到门前, 却发现里头除了秋听和医生以外,再没了旁人。
“解先生呢?”
听见他的声音, 秋听的身体僵了僵, 却没有开口。
“解先生刚才出去了。”医生抽空解释了一句。
江朗点点头,只以为他是终于撑不住去休息了, 便大步走进房间,看着秋听穿好衣服的样子。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溺水可不是小事情,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得说。”
“没有, 我挺好的。”秋听说。
他脸色有些苍白, 江朗不由得担忧, 可却又看出了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来。
检查完后,秋听回家休息, 一下车就被匆匆走出门的蓉姨给搂住,他含糊敷衍了几句,很快便借口疲惫上楼休息, 经过走廊上的房间门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传出丝毫声音。
早上爆发的那一场争吵还在脑海中盘旋, 但那时的愤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 以至于他此时站在这里,脑海中却只剩下男人沉静哀伤的眼眸。
“……”
回到房间, 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睡得昏天黑地。
原本嘈杂的梦境今天难得很安静, 没有热烈的吵闹,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他静静坐在壁炉前,身体困乏,心情却很轻松。
耳边有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正在以极轻的声线描绘一个陌生的柔和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他熟悉,但又不那么能够完全响起,他能猜出那声音的主人,却始终不敢去想那个名字。
这一场梦让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睁开双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翻个身面对着窗,看着窗帘缓缓拉开,洒落些许阳光,心情忽然变得尤其复杂。
梦中温馨的余韵仍旧残存,可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暧昧的缠绵画面。
秋听的脸猛地涨红,一时觉得无地自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今天都不想再下楼了。
他知道解垣山今天也会留在这里,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大概率就是在屋子里补觉。
可即便再纠结,赖床一小时后,他也还是爬了起来。
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的安排就是做两个课后作业,即便心里满不情愿,也不能耽搁了。
洗漱完下楼,经过隔壁房间时,却发现门是开的。
原以为解垣山在里面,他正蹑手蹑脚想迅速路过,却忽然被叫住了。
“小听。”
是蓉姨的声音。
秋听脚步一顿,诧异地看过去,“蓉姨?”
“醒啦,身上没不舒服的地方了吧。”蓉姨手上拿着扫地机,关切地看着他。
秋听摇摇头,迟疑片刻,问:“他呢?”
不知为何,哥哥两个字已经有些说不出口,他只好将称谓带过。
“解先生早上就没回来,江朗上午送你回来以后,就把东西收拾走了,说是得提前赶回去。”蓉姨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生日还这么拼,原以为今天能好好吃顿饭,我食材都准备好了。”
“……”
秋听脸上再没了表情,他听见这个消息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心情又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正转身准备走,面前却被推来一只礼盒。
“解先生昨天给你带的礼物,估计是来不及当面转交了,你收着看看是什么。”
秋听微怔,打开看了一眼。
整套的制图套装,用得上的东西都有,还有边上的几件,是几位国内外知名建筑大师的手稿。
解垣山在生日抽空来了这么一趟,就只给他送了这些东西,然后便离开了。
心情在这一瞬变得尤其复杂,秋听抱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房间,摆在地毯上认认真真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整套,而是明显精挑细选过的。
那几张手稿也都是他所喜欢的设计师,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解垣山说过,甚至对朗叔都从未提及。
半天,他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忽然想起的那些,今天的氛围应该还算比较温馨吧,是解垣山的生日,他们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下楼吃过晚餐,刘运正好赶来,秋听索性盘问起他。
“朗叔是不是问过你什么事情?”
刘运只是一怔,立马便招了,“是解先生主动联系的我,说想送你一些合适的礼物。”
“所以你告诉他了?”秋听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刘运想也不想,便道:“没有,解先生给我发了清单,询问我上面的东西是否合适,我连建议都没提,就说可以,因为那上面的东西的确是挺适合你的。”
他说完,秋听半晌没了声音。
34/69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