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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咆哮,来个会水的就行了,还要游泳队的,哪那么高的需求,等到游泳队的来了,他都凉透了!
难道还盼着再有一个叫秦洅佔的人给他腾地方吗!
水比秦洅佔想的深,他感觉到自己不断地下沉,那种渐渐被淹没的恐惧还不像是死前那一脚砰一下就完事了,而是在水深火热中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蜂拥而来的惶恐让他瞪大了双眼,水没过胸膛肺腑,他只能做无声的求救,说俗点就是乱扑腾。
这种煎熬的过程最要命。
他渐渐的呼吸不上来,眼里发晕,气也快憋到头儿了。浑身感觉不断的下压,像是有两个人在一前一后疯狂的挤压着他。
腰上突然圈上一双手,秦洅佔下意识的搂住那个人的脖子,下一秒,秦洅佔感觉压力不断增大,然后忽然间,阳光重新照了进来,耳朵虽然嗡嗡嗡的进了不少水,但吵闹的声音他还是听的清的,这种人间的烟火气把他从不断下坠的空荡中狠狠的摔回了人间。
很疼,但也很踏实。
他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看到了同样身为落汤鸡,此时还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拎着自己的周钚孚。
秦洅佔鼻尖都是红的,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他顾不上周钚孚拎他的姿势,吸了吸鼻子,如新生儿一般,死前的救赎来的突然,秦洅佔的心在那一瞬间都跳漏了一拍。
死前还能拉自己一把,多他妈感人且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秦洅佔上岸前死死的抓着周钚孚的脖子,再没了那一身“光着膀子玩儿了命的干”的志气,此时像是受够了教训被驯服的小猫儿,委屈巴巴的来了句,“操啊吓死我了,谢谢哥救命之恩。”
周钚孚:“……”
其实周钚孚想说,如果你不是连下水都扥着我的头发不撒手,甚至乱扑腾一脚脚的往自己大腿根等危险地区踹,我还真没打算管你。
但秦洅佔劫后余生感恩的态度摆的非常端正,骂人的时候凶的像只豹子上来撕咬,软的时候又像是猫咪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唯独不变的是露在外面的利爪,&;撸/&;不舒服了接着挠你,周钚孚觉得秦洅佔绝对能做出这种事。
但这种两面随意切换的模式还是让周钚孚惊了惊。
秦洅佔太多样了,长相和个性不同,脾气来回转变也不同。
这半天发生的事儿都太荒唐了,在听到别人并不尊重的议论他和方唤的时候,周钚孚唯一的感觉就是生气,气得他脑子里除了愤怒什么都没有了。
方唤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直都是。
从两年前那根刺扎下去,到现在血都凝固了,伤口不会愈合,愧疚也不会消失,随着方唤一日又一日的沉睡,周钚孚就跟秦洅佔不断从水中下坠的空荡感是一样的。
身后是空的,脚底也是。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传那件事,周钚孚也没想瞒着,纸包不住火,他那段时间经常受人眼光和指点,不过都是那种看热闹的感觉,没人打抱不平,也没人去谴责他,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把这件事儿淡化掉,从此以后再提起方唤,众人都不会再回忆那是一个很爱笑积极又阳光的少年,而是惨白着脸躺在垫子上的狼狈样子,顺带着来一句,“方唤啊,就是为周钚孚抗罪受的那一个。”
时间停止在那一瞬间,少年失去笑容,周钚孚的罪孽也只会在肩膀上层层叠加,回忆会随着四季轮转变淡,但愧疚不会。
负罪感只能是越来越沉重,随着那人一日不睁眼,周钚孚就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在赛场上驰骋,虽然方唤说过,他自己拿不了的冠军,周钚孚要全替他拿下。
“脸呢?你脸呢?!”土豆儿自从他们来了国家队后就没露过几面,把这帮人全权交给棍儿训练,自己也不知道上哪偷闲享乐去了。
但事发突然,这个“突然”的点,永远都在秦洅佔身上。
秦洅佔靠着铁的床栏杆,床单和被子都是白的,隔壁床是周钚孚和坐在土豆儿边上的棍儿。
秦洅佔拍了拍自己有些惨白的面颊,“还在,我这英俊的颜,得亏没让湖里的大鹅挠花了。”等到那一身惊恐褪去,他还是臭不要脸的狂野男孩儿,中二的不得了。
棍儿坐在一旁,手机里拿着的是秦洅佔和周钚孚在路边打架的视频,从秦洅佔上来揪耳朵薅头发到两个人落水再到最后周钚孚带着秦洅佔爬上来,录得那叫一个全。
他俩打的太投入,甚至不知道周边什么时候聚集了那样一帮人。
秦洅佔印象当中看谁不爽就给一棍子的阚鸣并没有大发雷霆,这个倒在他意料之外了,只不过给土豆儿气的够呛,没事,秦洅佔也不在乎。
看那个视频的时候棍儿本来就是扬着嘴角的,一听到秦洅佔的话,直接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一看笑没憋住,他也直接破功了,伸出手指点了点秦洅佔和周钚孚,自己在那咯咯乐的停不下来。
秦洅佔一看也笑了,瞅着土豆儿道,“你看,阚教练也觉得我说对了。”
“臭不要脸一个!”土豆儿气的直喘粗气,他指着秦洅佔道,“来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为什么打架!”
棍儿和周钚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刚想开口岔开话题,秦洅佔咧着嘴一乐又开了金口,“风和日丽,花香拂面,天时地利人和,彼时缘分到来,碰上了周队长,一见如故。”
“就切磋了一下。”秦洅佔笑眯眯道,两双眼睛泛着金光,像一只刚下山来狡黠的小狐狸,嘴角一翘,那张清俊的脸在徒增两分乖巧的同时,又不由自主的露出那些尖角,带着些别样的魅力。
秦洅佔才不是什么娇滴滴带刺的玫瑰,他只能是个食人花,那嘴又能吃人又会笑。
周钚孚一直绷着的脸也有些松散的迹象,棍儿的笑声一直没停过,边笑边说,“我底下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古板,头一次碰到个你……这样的,哈哈哈哈。”
“碰到我这么个奇葩的臭无赖是吧。”秦洅佔帮棍儿把话补全了,又象征性的看了周钚孚一眼。
土豆儿重重的拍了一下床铺,“切磋?能切到水里去?!”
“太热了,凉快凉快,怎么,那鸭子和鹅都能游两圈,我俩咋就不配。”秦洅佔继续表演出他的那一副赖到无人能敌的样子,偏偏那双大眼睛还有些雾气,泛着无辜。
“别扯上我。”周钚孚丝毫不给面子。
土豆儿没招了,回过头看着棍儿,估计是面子上过不去,“您想怎么罚他,我没意见,该教训就教训,别收着。”
棍儿挑了挑眉,看着秦洅佔,“这么喜欢游泳,一会儿继续泡去吧,占地方就跟那鹅打一架。”
秦洅佔立马变得乖顺了许多,把身上那些朦胧的嚣张气焰都收了回去,委屈巴巴的揉了揉眼睛,比戏剧变脸还快,“我错了教练,以后不打架了。”
土豆儿:“……”
“打架能理解,谁年轻没打过架,毕竟你能让我们这个沉默如今的大队长情绪失控,也算是有你的本事。”棍儿笑着说,“不过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你,秦洅佔,我最不怕的,就是刺儿头,有种你就可以试试。你们有气的话,要不就去校外打进警察局,要不就在基地里老老实实的。”棍儿本来笑意遍布的眼底瞬间收的干干净净,露出了教练独有的严肃,语气不容置喙。
真的因为打架而进过警察局的秦洅佔和周钚孚:……
秦洅佔瞥了眼周钚孚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又像是接触到了什么过敏原,迅速移开。
“合着跟周队长切磋,也是我的荣幸了。”秦洅佔叹了口气。
周钚孚冷哼了一声。
棍儿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样子,非常护犊子的说道,“对喽。”
喽喽喽,去你的。
算了,看在周钚孚捞自己的面子上秦洅佔不想计较。
毕竟以他那个肚量,人要是淹不死,他是不会去救的,总得吃点苦头,但周钚孚还是顺带手给他捞起来了。
说心里没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第20章 救命之恩不报也罢
土豆儿说,“回去以后叫你家长来见我。”
秦洅佔回嘴,“我妈要知道我落了水,她得把学校哭淹了。”那副啥都不怕的样子是真的欠抽欠揍。
土豆儿想起来抽他,看着秦洅佔在病床上的样子又忍下了,最后不得不咬着牙走了。
空荡的医务室病房里只剩下了秦洅佔和周钚孚两个人,他们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也擦干了头发,衣服是棍儿那的定制队服,秦洅佔这次是占了便宜,免费领了一套,甭说别的,这印着国家队的衣服一穿出去,逼格儿立马就上来了。
本来就是夏天,又是正午,湖里的水也并不凉,头发干的快,但秦洅佔还是有点受不了,他现在特别想回宿舍冲个澡。
“哎,哥们,咱俩能不能走了。”秦洅佔转过头问周钚孚,虽然他跟这个人从警察局打到国家队训练基地,但打过就过了,至少秦洅佔就是这个性子。
更何况这个人还救过他一命。
周钚孚淡淡的看了他眼底,眸底依旧有些冷,“我跟你,不熟。”
“啧,”秦洅佔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就你这个人吧,跟个大闷葫芦似的,得,不熟就不熟,你自个搁这待着吧,我走了。”秦洅佔掀开洁白还透着消毒水味儿的被褥,一个鲤鱼打挺,跟个多动症少年似的,完全没一点劫后余生的意思,趿拉着一次性拖鞋回了宿舍。
他对周钚孚已经没有什么不爽的感觉了,换句话说,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配跟人家大呼小叫了。
走到门口,秦洅佔又退了回来,拿起医务框里现成的笔又撕下一张纸条,低头刷刷写着什么,碎发凌乱的往下垂着,“今儿你救我一命,以后要有我帮忙的,比如说打架骂街,你就找我,只要不太远,随叫随到。”他把纸条放在周钚孚的手里,视线由下往上,看到了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紧实有型的肌肉,凌厉分明的下颌线,最后撞进了那漆黑亮丽如深潭一般的眸底,发散着幽蓝的光,如黑曜石一般,这个人的抿着嘴唇,沉稳而镇定,仿佛发生什么事儿都波澜不惊,永远都绷着个脸。
好似那个被自己气疯的周钚孚只是一个影子。
秦洅佔眨了眨眼睛,摩挲了一下手指,心底突然觉得有趣。
那人似是觉得两个人的距离近了,秦洅佔的灼热的呼吸能喷洒到自己的脖颈处,周钚孚不自然的撇开脸,盖着眼底的情绪,“拿走,没必要。”
秦洅佔没理他,只是把纸条往他那一扔,“我手机淹了,等买完再联系。”
他这次没有等周钚孚的回音,走到门口处停了下来,张了张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去探你的八卦,你这闷葫芦挺没劲的,以后也别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上来揍人。”
脚步声渐渐走远,周钚孚坐在床上愣了愣神。
手中的纸条好像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温度,他揉了揉眉心,想着秦洅佔说的话。
在这里看到他是很意外的,也正因为知道这个人爱搞事情的性格,才笃定八卦是秦洅佔说的。
周钚孚有些懊恼,其实要搁在平时听到人说这件事他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或许是因为刚刚见过方唤,听到了医生说没有任何苏醒的特征,一次次的失望周钚孚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就算是没期待了,还是会颠簸一下,让他有片刻失神,心也变得敏感。
其实周钚孚是不会怎么动手的,他不是个爱打架惹事的人,平时也低调的很,今天能这么毫无章法的和秦洅佔打进水里变成笑话被人一睹为快,也多亏了秦洅佔那张嘴。
但凡那个人少说一个标点符号,周钚孚也不至于会被刺的理智全无,国家一级撩架运动员,无人能及。
当然,也不能全怪别人,他自己的心思也太过敏锐,关于方唤的一切都让他失控,这点阚教练也说过他,包括今天打架,阚鸣估计也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秦洅佔倒不是个老实的,这人瞧着大大咧咧长了张破嘴,但心思也算是敏感的,没有透露方唤的一切。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只是周钚孚自己在逃避而已,下意识不想让再多一个人知道,就像是,少一个人知道,身上的担子就能不再加重。
下午棍儿给秦洅佔批了假,周钚孚刚回来,自然是用不着。
秦洅佔回宿舍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衣服走到了宿舍楼下。
老大爷坐在摇摇椅上弄得那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呼救,前面还吹着电风扇,秦洅佔敲了敲窗户,“大爷,这儿附近有没有卖手机的啊。”
那老大爷睁开浑浊的双眼,看见秦洅佔的瞬间眼前一亮,笑道,“呦,从湖里被捞上来了啊。”
秦洅佔撇撇嘴,“咱训练基地的鸭子跟别处的鸭子不一样,凶,我可不就赶紧上来了。”
“从东门出去往西走个两站地就是了,你们年轻人讲究的什么牌子我不懂,反正我每次路过能看到,就是一卖手机的。”老大爷看起来吃瓜吃的非常开心,他在这儿待这么多年,这等好玩的事儿简直是稀有。
秦洅佔抬了抬手,“行,谢了。”
手机店是vivo牌子的,秦洅佔不太挑这个,就是手机卡补办有些麻烦,所有的都办完以后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插上手机卡,下载了几个常用的软件,手机里空荡荡的一片。
往回走的时候秦洅佔给宿舍大爷带了一兜儿五香瓜子,大爷把假牙都快乐掉了。
“小心着点磕吧。”秦洅佔摆了摆手,上楼了。
他从外面打包了一盒麻辣烫,打算带回宿舍吃。
五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还是他的门铃第一次响,秦洅佔也不知道会是谁来找他,下了床之后开了门。
瞬间从门缝中多了三个脑袋,他们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往秦洅佔身上寻摸着。
“看啥啊,进来不。”秦洅佔看着马达三人组,一脸的无奈。
屋里都是麻辣烫味儿,陈峰嗅了嗅,“真香啊。果然,跟那帮野鸭子抢完地盘就是要该好好犒劳自己。”
“滚!”秦洅佔骂他。
几个人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了一堆吃的,把那张书桌都摆满了,秦洅佔把桌子拉出来,又找了两张凳子,剩下两个人坐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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