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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距离根本就躲不开,对方的手忙不过来,头上的得分点露在空气中,道服裤子略过,像是一把锐利的折扇,唰的一声击打上分。
14:14,比分持平。
谁都不会再轻易松懈,第五腿时对方判断出了秦洅佔的出腿走向,连忙把人逐出自己的危险区。
在拉开距离那一刻,秦洅佔立刻按照自己的本能反应去防守,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他还需要一个近身的机会。
一个直拳打去。
外国佬的脚底倏的往后一退,做了一个转身动作。
那一瞬间秦洅佔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心里暗道,还是自己太着急了,判断失误的后果让人心灰意冷。
他的动作太快了,比起周钚孚也不逊色,更别说之前的手下败将傅若,秦洅佔感觉自己那一瞬间的细胞都要炸开了一样,一帧帧画面跟梦里的场景还原,呼吸制住,血液凝固,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胸闷,全身无力,他发现自己全身僵硬的无法控制自身的四肢!
耳边是刺耳的声响,像是一把刀划过铁皮,眼前一黑,被踢中的那一瞬间,他说不上是丧气还是什么,疼痛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刃扎破他的心理防线,顺着那力道倒下去的时候,秦洅佔在心里嘲笑自己。
吹出去的牛逼太多,报应到了,果然这次掉马掉的格外丝滑。
眼前阵阵发晕,周钚孚目光死死的盯着场上倒在地上的人,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被一旁同样面色不好的花末死死拽住,他的太阳穴突突的发疼,眼底如深潭被剌开的一道口子,漆黑的眸子连这训练馆里的光芒都闯不进去,周钚孚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的下颌紧紧的绷着,眼底锁着不远处躺在地上被裁判读秒的人。
平日里搂在怀里的,亲狠了都要好好哄着的心上人,这个时候满额汗液淌在脸上,狼狈的因为疼痛蜷缩在正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关心的,事不关己的和幸灾乐祸的。
体育竞技究竟有多残酷。
大概就是看着呵护的宝贝倒在众人的视线中央,明明知道他自尊心强好面子却没有能力把他带走藏好,是看着一脚踢上他的头自己却无可奈何,是无法替他受过的疼痛。
秦洅佔意识昏沉,他甩了甩脑袋,额角疼的他龇牙咧嘴,面前这个局势是他没想到过的,但他不是输不起,他自己心里明白想要站上国际赛场肯定会遇上更强更厉害的对手。
只是不服气,运动员的概念里没有“服输”这个词,自尊这东西,是要自己给自己的,用实力。
输,也得打完,并且要尽全力的打完,那样以后想起这场比赛,才不会后悔,真正躺在地上不起来的才是孬种,不敢面对独自伤心难过一蹶不振的才是废物。
赛场上没有人一直赢,也没有人输不起,站在赛场上流血流汗的都是强者,就算冠军只有一个。
裁判员用动作问是否继续,秦洅佔站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他额头高高肿起,想扭头去看,却也不知道看谁,不知道看谁才能获得一点鼓励,却又害怕教练或者是他失望。
明明周钚孚可以这么优秀,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倒在了这里。
“还打吗?”棍儿在旁边坐着,表情变幻莫测,看不出心中所想。
秦洅佔把护头摘下来,自己胡噜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湿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深蓝色的垫子上,晕染开一片水迹。
白色的道带圈住了他精瘦的腰,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在秦洅佔的头顶画了一个小光圈,道服湿透了,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秦洅佔背肌的棱角,格外匀称好看。灯光下他深邃的五官凌厉无比,眸子忽明忽暗,像是落满了樱花的水潭。
他扯了扯嘴角,再次如往常那样,带着无辜清纯的眸子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嚣张笑容,轻盈的语气让人丝毫看不出他才是刚刚被揍的那一个,在秦洅佔身上,没有人可以看到狼狈,他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眉头舒展,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都是从容之意,像是悬崖上快要被狂风连根拔起却依旧尽情绽放的花朵,“打呀,我这不还没死透。”
外国佬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看着这个悠然自得的华人就很不爽,秦洅佔一身泰然自若像是站在高岭无人可触及的强者,简直是装逼的最高层次。
棍儿点了点头,这次才染上点笑,“行,”他摩挲手指,“那就继续。”脑子里透过秦洅佔想起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这个人身上的气质跟秦洅佔如出一辙。
“I will make you regret”对面的外国人狠狠的盯着秦洅佔。
我会让你后悔。
裁判转过头看着这个人,这话说得连他也觉得不太舒服,于是赶忙看向另外一方,生怕对方失了控。
秦洅佔带上护头的时候额角一疼,他眼里跟看傻逼似的瞟了外国佬一眼,骂道,“别他娘的说话了,听不懂,晦气!”他露出一副嫌弃膈应的表情。
裁判:……语言障碍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比赛重新开始,这一个后旋五分,比分重新拉开到19:14
追起来相当困难。
外国佬发现面前的人像是一只小耗子一样在围着四周的场地绕圈,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策略,但无论是怎样的打法,都是垂死挣扎,计时器还剩下最后一分钟,这六十秒的时间内秦洅佔想要逆风翻盘是一件成功率极其小的事。
秦洅佔缓慢的调整着呼吸,他与外国佬相互试探,两条腿在空出带出一道凌厉的风又落下,外国佬不是喜欢等的性格,他在要追上去的时候秦洅佔飞快的移动位置。
像是耗子溜猫。
“还真是不笨。”棍儿咂摸咂摸嘴说,他的手指垂落略有节奏的轮流点在自己的膝盖,周钚孚紧锁着眉头看着棍儿的动作就知道,教练的心情并不好。
局势并未好转太多,秦洅佔试探着从空中任何一个刁钻的角度起腿,最终不是两条腿撞在一起就是落空。
时间还剩下四十五秒。
外国佬并不着急,这场比赛到现在为止,只要他控腿没问题,秦洅佔就不会有任何逆风翻盘的可能。
秦洅佔左右晃着,脚底步伐不停的调动,在外国佬看来都是无味的挣扎。
以前秦洅佔总是喜欢拿着逗猫棒逗猫,小金牌很聪明,每次扑来扑去都够不到那根羽毛的时候它就不会在继续玩了,而后秦洅佔会觉得无聊,站起身转头走开。
然后小金牌会在转身的一瞬间,扑上去死死的咬住那根羽毛,前爪死死的抱着,两个后爪同一频率猛踹,秦洅佔甩都甩不掉,那前面两个爪子就跟粘在了上面一样。
一个道理。
秦洅佔来回晃悠的第三圈,外国佬看着自己时不时在上方压下秦洅佔进攻的腿胸有成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
秦洅佔常常调侃小金牌,“玩起来这么凶,以后猫生是要孤独终老的。”
他眼底是暗流涌动的凶光,眸中漆黑一片,带着些可怕的执着,喘息声像是古钟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脏。
谁会服输呢?只要倒计时没有到0.
哪怕不可能赢。
不拼,谁知道会不会赢?哪怕只是一场交流赛。
周钚孚感觉赛场上的人像是一根尖锐的钢笔,拔下笔盖以后就像是撕下了外表,用最凌厉的笔锋刺入肉里,和血肉黏在一起,这一刻,是从未见过的一个秦洅佔,仿佛失去了理智,他把自己能顾忌到的地方都防守好。
最后十五秒,他再一次抬起了腿,又再一次被对手的控腿压了下来,他没有继续移动,而是像一头捷迅的豹子带有十足冲击力的冲了进去,孤注一掷的将自己顾及不到的得分点拱手让人。
第79章 自损八百
在对面未反应过来的期间贴近了,用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熟练踢出来的里合腿接着中位横踢,勾踢,他把身子压得极低,用自己过于常人的柔韧在空中劈出了一个一字马,利落的用这个人刚刚打过来的后旋打了回去。
最后十五秒看的人窒息,他像是领头人喊了“开炮”后的一场混战,没有章法,没有技术,没有规律。
谁够狠,谁够快,谁够拼,谁就赢。
裁判把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那还在纠缠的腿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一脚,踢得胯骨轴生疼。
秦洅佔看着对面迅速高高肿起的右脸和显示屏上28:25的分数潇洒的摘下了护头,扬起一个不羁的笑容,把嚣张刻在了骨子里。
安安分分的给这个臭傻逼鞠了一躬。
站在赛场上,任何一个人都值得尊敬,所以下场后,他远远的在对方口齿不清的谩骂和不甘不服中比了个中指,额头高高肿起,两个人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比赛没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说,一切都只为了赢,很明显,狼狈又如何,他赢了。
周钚孚无暇顾及别的,他迎过去看着汗水遍布的脸颊和肿的称得上破相的额头眼底一暗,胸腔里好似被挤压了一般,他拳头攥的死紧,过了一会儿后又松开,暗暗深呼吸了几口气。
谁想要拿到冠军都要付出代价,秦洅佔不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例外。
只是他一个人的例外而已。
这些苦自己没有办法替他吃,只有自己扛过来了才行。
“周队长,那个傻逼踢得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拿起袖子丝毫不讲究的擦起额头,偏偏那亮眼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邋遢,两个尖锐的小虎牙露在外面,像是给秦洅佔镀上了一层金光,强硬中带着柔软,像是藏在巧克力脆皮里的棉花糖,放荡不羁的动作和痞里痞气的笑容把这个人衬的格外阳光从容。
眼底没有露出疲惫,他像是挂在夕阳旁挤不走落不下的小太阳,散发着或而柔软或而刺眼的万丈光芒。
因为周钚孚自己同样有对冠军的渴望,他才知道不能因为自己那一点对于秦洅佔多余的疼爱就把人藏在自己的羽翼下,秦洅佔太耀眼了,他也够执着,有能力有本事闯出自己的天下,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又高又远。
凭着一股子韧劲,永远都不会坠落。
国家队的一群人都挤过去冲着秦洅佔竖大拇指小声喊着牛逼,垫子上第四场比赛已经开始了,众人都朝秦洅佔这里移动,有的关心他的伤势,还有凑热闹的,周钚孚蹙着眉站在中间,他并不喜欢像馅饼一样被挤在中间的感觉,但此时更不想离开。
“疼死我了。”秦洅佔摆摆手示意这帮人安分点,然后跟一帮过来喊牛逼的人嘚瑟了几句,转而泪眼惺忪的看着周钚孚卖惨,变脸变得比演川剧的都快。
周钚孚点了点秦洅佔,“我带他去收拾一下,”他指着盛电动,“你看纪律。”
盛电动比了个OK的手势,他本是副队长,队长不在,他就得接队长的活。
路过门口的时候,棍儿不轻不重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看的秦洅佔有点不舒服。
从他赢了以后,棍儿的脸色说不上好不好,反正是一句话没说过,但秦洅佔又不觉得自己哪里惹到教练了,在比赛场上他的的确确是尽了全力。
周钚孚把秦洅佔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的像个粽子,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秦洅佔知道周钚孚是在克制着。
但这些不止是周钚孚要承受的,就算是现在来了一个比周钚孚要厉害的对手,上去挨揍的是周钚孚,秦洅佔同样只能干看着,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荆天棘地的路,走到哪都可能被扎的遍体鳞伤,除了提高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避免受伤。
“我一身汗味,都把这些衣服弄臭了。”秦洅佔都嫌弃自己,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
周钚孚打开水杯让他喝,“前两天立冬,这两天正降温,不给你裹严实点要感冒的。”
“哪那么脆弱?”
“你忘了之前自己发烧都快烧晕的时候了?”周钚孚身上带着火儿,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想发泄,所以现在语气也不太好。
挨着秦洅佔的事就像是一个要撑爆的气球,时时刻刻都走在危险边缘。
秦洅佔点点头,乖道,“听你的。”
到了医务室,医生直接给安排了核磁。
秦洅佔站在放射科门口,叹了口气,把衣服手机递给周钚孚,无奈道,“看到没,我这只要一进去,那么大个机器一辐射,出来你就能得到一个傻子了。”
“没事,我不嫌弃。”周钚孚推了他肩膀一下,毫不留情道,“快去。”
没有表情的周队长丝毫不接受秦洅佔的求情,医务室虽然没有人,但哪里都是监控,他又没办法色/诱,秦洅佔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走进核磁室。
结果得等了一会儿,除了脑部的软组织挫伤,淤血性出血,还有一些轻微脑震荡。
“至少需要一周的休息时间。”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开了一个假条,“把这个交给你们教练,这一个星期不要剧烈运动,后期可能会有轻微眩晕发汗等症状,不需要药物治疗,静养即可。”
周钚孚看着片子点头,眉心微蹙。
秦洅佔一听就不乐意了,“那我能选药物治疗吗?就能赶紧好了那种,而且我感觉现在自己没事,除了这儿一碰还有点疼,问题不大。”
“小同学,年纪还不大吧?是药三分毒听过吧!”那白大褂一站起来,瞬间气势就强了,语气加重,“谨遵医嘱!我这是知道你们的臭德行,一周都是往少了说!如果你继续训练,还会可能出现颅内出血导致颅内血肿,一系列的后遗症,问题就大了……”
秦洅佔本来就不太舒服,此时更是被叨唠的眼晕,他赶紧求饶,“好的医生!我知道了,我一定谨遵医嘱!这一个周哪也不去,就躺床上不动!”
两个人没在回去道馆,周钚孚跟棍儿请了个假两个人直接回了宿舍。
“周队长。”秦洅佔看着两个人之间还能在站下一个人的距离,顿时觉得头更晕了,他走近了些,死皮赖脸把手指插进周钚孚的指缝中,叫的甜滋滋的。
今晚空气不好,上层漂浮着云雾较多,把月光遮挡了个严实,路边还有掉落的枯枝,站在灰蒙蒙天空下的麻雀抖索着翅膀,路灯把回宿舍的路照的清明。
同样清晰的,还有周钚孚没怎么掩藏的情绪。
低落。
“周队长,是你说的啊,我以后迈的坎还多呢,这算什么啊,你怎么就不开心了?”秦洅佔眨了眨自己上挑的眉眼,试图将气氛活跃起来,“而且我还赢了!”
周钚孚将他的手攥紧了一些,“秦洅佔。”这条路是医务室直通跆拳道宿舍楼的近道,基本上没有人,周钚孚的声音低沉而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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