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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钚孚很少这么严肃这么郑重的叫他的名字,与当初表白的时候不一样,这种语气相当沉重压抑,带着察觉不到的痛苦,像是在深处游走,但的确存在。
叫的秦洅佔心都一慌,他下意识的摇头。
“所以你是后悔吗?想退回那一步?”周钚孚一改前态,咄咄逼人的样子秦洅佔从未见过,可即使如此,他紧绷的下颌,深邃的五官和尖锐的视线依旧令人心动不已。
秦洅佔的头摇的更厉害了,平日里一吵架就伶牙俐齿让人腿软堵得对方脸红脖子粗的人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慌慌张张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天退开些距离,一个是心里不平静,一个就是无法面对周钚孚。
看到周钚孚就会想起失态的自己,就像是最糟糕,最想隐藏的一面被周钚孚发觉了,他生怕这些残缺会让周钚孚发现更无法接受的现实。
那人的眉宇间带着冷戾,语气淡淡,“秦洅佔,也许是我一开始没有和你说清楚。”
“如果这段关系让你感到别扭了,你可以随时叫停,我不会粘着你不放,你不用这么躲着我,我不舒坦,你也难受。”周钚孚的话像是压垮秦洅佔的最后一点力量。
他贴着墙滑下来,像是一只可怜的丧家之犬,落寞的身影在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楚楚可怜。
“我没有啊。”他说。
声调都是飘的,话语颤抖的厉害。
秦洅佔哭了。
这个认知让周钚孚懵了片刻。
秦洅佔的性格火热,什么话都憋不住,可此时他默默的哽咽,捂着脸,像是被困在纸箱子里的小猫,发出似于崩溃的低吟,像是憋久了的情绪在瞬间爆发,却又因为顾忌只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周钚孚愣在原地,感觉心脏被人跟揉面团一样肆意揉捏着,疼的他呼吸都窒住了。
什么时候他想捧在手心里咋咋呼呼的人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周钚孚走过去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秦洅佔的下巴,强迫人抬起了头。
那双圆润的眼睛如里面镶了水晶一般漂亮,不管是欢脱的,还是颓丧的,或者沉默的秦洅佔,那双眼睛都会露出不一样的美,像是吸引人步步陷入深渊的摄魂铃。
此时那人泪水从眼尾落下,滚烫的泪珠砸在周钚孚的手上,顺着手腕滑了半圈坠落在地,他的视线闪躲,又被周钚孚固定着无法动弹,小巧的鼻翼扇动的频率变快。
“委屈什么?”周钚孚问。
秦洅佔躲不掉,只能瞪着他不言语,可此时他没有丝毫气势,倒像是装作凶狠的小奶猫用自己没长好的爪子在周钚孚心口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
“明明被冷落的人是我,”他凑近,虔诚的亲吻秦洅佔泛红的眼尾,喉结翻滚,话语深沉,“连只猫都不留给我的坏蛋是你。”
周钚孚的声音充满了迷惑性,秦洅佔愣了一下,心中酸楚不已,忍不住想要流泪,又觉得丢人,只能死死憋着。
可周钚孚就像是将他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劣信徒,“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跟我藏着情绪了?”周钚孚从他的脸蛋逐渐亲下来,到了嘴唇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啄着,缓慢而刻意,他扯了一下上衣,于是肩膀处一圈淡粉色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下,那牙印像是暧昧的印记,纠缠的证明。
“不开心可以咬,像我们一开始见面那样,”他诱哄着,安抚的揉着秦洅佔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我见识过你的所有面,也接受所有样子的你,我可以等着你跟我讲实话,但是秦洅佔,别躲我,也别让我等太久。”
“你是我亲自选择的伴侣,我就会接受你的任何一面,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会无条件相信,你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惶恐,不需要坚强。”
“我也是你的爱人,我要你所有情绪的分享。”
秦洅佔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人融化了,揉碎了,那人看着一地渣渣还是捧在了手心里。
周钚孚的话让他这几天像是感觉快被压垮的灵魂受到了滋补,一瞬间就有了活气。
五天的时间,他越想变得不在乎,事情就越往反方向发展,想要遗忘,可现实偏偏跟他作对,每一晚上秦洅佔都能梦见失去意识前的赛场,于是越来越计较,越来越忘不掉。
就像是一针毒药,在记忆深处铺了一张天罗地网,缓慢的吞噬着这个偷来的第二次人生。
他害怕被周钚孚发现自己越来越糟糕的状态,感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周钚孚送来了止疼药。
秦洅佔抓着他的手臂,力气大的使周钚孚的皮肤开始发白,他现在的状态特别像洪水中抓住了一颗浮木的人。
周钚孚就更不想坐以待毙下去。
“对不起。”秦洅佔失去了周钚孚的控制,垂着头道歉,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我只想自己冷静冷静,我没有后悔,也没有想走。”
“我会全都告诉你的,你再给我几天时间。”秦洅佔几近哀求,姿态低的周钚孚看不下去。
他把秦洅佔搂在怀里,一下下揉着他的后背,“好啊,那我再给你几天时间。”
“不过这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小金牌。”
秦洅佔浑身僵了一下,又重新揪紧了周钚孚的衣角,“什么意思?你要干嘛去?去哪啊?”
周钚孚看出他的紧张,亲了亲他的额头,如实回答,“那边的医生和我说,方唤最近有好转的迹象,我已经和教练请过假了,要走三天。”
秦洅佔怔愣的看着他,表情有些不情愿。
“这三天盛电动会叫你去食堂,早点睡觉,按时吃饭。”他把秦洅佔搂到床上,“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
“我的屋子里还有很多你喜欢的零食,自己过去吃或者是拿过来都可以。”周钚孚嘱咐着,声音柔上了许多。
他又在秦洅佔的额头上安抚的亲了一口,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回来的时候,希望我的男朋友别在闹脾气了,我可是受够了分居,你最好能回到我身边。”
周钚孚没说过几句情话,秦洅佔也不认为周钚孚说的叫做情话,他明明表白时一个“爱”字都没说过,可那情意却像是千斤重冲秦洅佔压了下来,这一下子砸的他头晕眼花。
第82章 探究曾经
周钚孚走的这三天秦洅佔基本上是跟三人组黏在一起了,除了晚上睡觉,这一天的时间里都甚少分开。
吃饭训练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到了晚上三人还会组队来撸猫,日子有些闹腾,却极大的转移了秦洅佔的注意力。
前面这一周虽然不常常和周钚孚待在一起,但是训练的时候余光里满满都是那个人汗流浃背的样子,衣衫变得透明时会露出周钚孚匀称的肌肉,在灯光下像是被精心勾勒出的艺术品,每一笔线条都格外充满诱惑力。
但在看不见周钚孚的日子里,他就像是被冰火两重天双面煎烤,每一分钟就变得格外难熬,尤其是余光不知道该去锁定谁,耳边响起那低沉缭绕的时候,像是毒药灌进了五脏六腑,逐渐吞噬的心脏,如被关进牢笼的飞鸟。
自己折断了翅膀。
周钚孚到达了目的地以后没有先去方唤的医院,他顺着导航找到了省里的体育大学。
这里管的还挺严格,需要人脸识别才能入内,保安不出所料的拦住了周钚孚,他一顿,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到了一个死角。
身体往上轻盈的一跃,蹬,踩,手臂一撑,翻越,最后稳稳的落地,拍了拍裤脚沾染上的灰尘。
抬起头的时候被阳光晃了眼,小喇叭的饮料摔在了地上,没有拧住瓶盖的塑料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液体漾在操场上。
这里是一片树林,学生们抽烟喝酒牵手手的地方,却无意间被周钚孚撞破。
小喇叭跟还在梦里一样揉了揉眼睛回不过神,颤着手指点过去,“周,周,周……”别人看他这一副帕金森的样子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干嘛呢你!那点出息!”
随后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胖大哥冲周钚孚仰了仰头,语气轻浮,“不熟啊,没见过,哪来的小兄弟?”
小喇叭想阻止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一个级别的啊哥……你面前这位是国家健将,搞不过!
周钚孚淡漠的双眼扫过众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小喇叭身上,那双深沉的眼眸像是镀上了一层霜。
他走近,稳健的步伐和自带的压抑气场让这本纷乱的场面瞬间静默下来。
“麻烦带我去找一下夏意守。”他的嗓音低沉,眉眼冷清,像是高山上的冰雪,给人一种谦谦有礼却不容置喙的生硬压抑感。
举重队的大哥被无视了以后瞬间有点不爽。
小喇叭可不想在这里闹事,“周哥。”他本想装作一副小弟的样子,但其实不用装,自己本就干过亏心事,往常在基地见到周钚孚就是绕着走,没想到活阎王还能找过来,现在被活阎王“麻烦”,他都腿软。
“周哥,您怎么从国家队过来了?”小喇叭一句话轻轻松松的破解了现下的僵局,那个举重队大哥瞳孔一缩,猛地朝周钚孚看了一眼,似是不太相信,对上周钚孚那双阴郁的眉眼后又下意识躲开。
“问事。”周钚孚如实说。
小喇叭赶紧点点头,“我带您去找我们队长。”周钚孚在他眼里是跟教练别无二致的存在,不说实力和气质,就那一身冷清感都让人没有靠近的欲望。
夏意守用眼神询问着站在旁边的小喇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上了一上午的课吃完饭想回宿舍睡一觉,椅子上却空降了一尊大佛。
“我来问问关于秦洅佔的事情。”周钚孚先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缘由,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不适于与别人交好,看着这两个人对自己也是忌惮的。
夏意守这才松了口气,“哦,那你想知道什么?”
屋子里是四人寝,另外三个人看到了周钚孚以后全都找了个借口出去待着了,寂静的空间里夏意守和周钚孚面对面相坐。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个房间的环境,不算大,也没有他们的房间条件好,但是有写字桌和上下铺,阳台和厕所,虽然是泛黄和即将脱落的墙皮,可空调和暖气也不差。
“秦洅佔以前打比赛,或者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比较棘手的事?”
这句话问的夏意守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该怎么表达才算不上诋毁。
摩挲了下手指,他深呼吸一口气,悠然的模样看的周钚孚着急,但也只是蹙着眉不出声。
“这个‘时候’不能指一个特定的时间,得把范围扩大化,比如,在半年前,每一次训练,都非常棘手。”
“哦,对他在半年前比赛的时候有过突发状况,失忆过一次,自从丢了记忆以后才变得不像他了。”
周钚孚脑子里有点空旷,失忆这种事还真是不在他的猜测范围内,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别样的情绪,只是点头,示意夏意守继续说下去。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夏意守说,“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绝对想象不到他从前的模样,他从前的德行,这里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都知道,从每一个学生到校长,各个项目的教练,人尽皆知。”
“什么德行?”周钚孚问,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倾听者。
“嗯……”夏意守抬头看了周钚孚一眼,埋头摇着头苦笑,“说出来我都怕你觉得我在诋毁他胡扯。”
周钚孚淡定的摇头,“你说就是。”
“听说秦洅佔以前很混,什么不好学什么,打架还打不出个样子,怂的不像个男人,他爸妈就把他送到这里来。”
“来的那一天,哭的声响连对面消防大队都能听到,隔壁队教练以为我们馆出人命了呢,那次简直是一战成名,那天以后,秦洅佔这个名字人尽皆知,最后是父母强行把他丢进来的,你绝对想象不到,一个成年人,能像刚上幼儿园一样的熊孩子一样需要被教练摁着押进学校。”
“他最后被抽了好几棍子才老实,然后又在半夜鬼哭狼嚎说想家,吵得人没法睡觉。”
“每天一训练,不是这疼就是那疼,他那个家庭也是个极端,母亲是个溺爱的,父亲是个能狠得下心的。”
“情有可原,毕竟重组家庭。”周钚孚叹了口气说。
“嗯?”夏意守看他,“谁告诉你重组家庭的?他那个家庭虽然乱,但父母是这片有名的产地商,当初也是商业联姻,绑在身上的都是利益,怎么重组?”
周钚孚:……
他死死咬着牙根,让夏意守继续说。
“他训练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瓷娃娃,身上娇弱的像是公主病,别人不能碰不能沾,又因为背景够硬,别说教练,校长都拿他没办法,几棍子已经是极限了,也因为这样,受不得苦受不得累,生活上事也多,这不行那不让的,而且每次都是小声抱怨,跟别人欺负了他一样,你也知道,体大这种地方,普遍没什么同情心,你越懦弱,别人就越烦你,而且他竟做的让人厌恶的事儿,所以人缘差到没有人爱理他。”
“以前比赛的时候我们都不给他报名,可是他父亲是个要面子的,觉得自己生出个孬种,还站在门口同着所有人骂过他,一点面子都没留,硬逼着教练给他报名了今年春天的比赛。”
“上了场以后,场面格外的滑稽。”现在想起来夏意守还是一阵无语,“你从来没见过,第一脚人家踹过来的时候他开始往后退,在对面是个菜鸡,要速度没速度要力量没力量的情况下,他在对方连续踢了几脚横踢之后开始转身跑!”
夏意守的表情都快裂开了,“背对着人家跑!眼睛都不带往后看的!你能想象到吗?”
周钚孚:……
“最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间转过身,就那一瞬间,被一个下劈给盖帽了。”
夏意守叹了口气,“我拿性命保证,那个菜鸡踢的下劈真的不重,非常大的可能性,他是被自己吓晕过去的。身上根本就没什么伤,那也被他母亲强硬的拐医院去住了几天院,确定了没有后遗症以后才回来的,最大的反应就是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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