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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受伤,我没有办法制止你因为喜欢的运动努力,受伤。”他转过头来,深不见底的眸中像是被狠狠砸入一颗小石子的潭面,泛起圈圈的涟漪,他的语气认真,眼底执着,“但是要好好听医生的话,把伤养好,才能继续为喜欢的东西拼命。”
秦洅佔愣了愣,眼底像是云雾化开般柔软,他又笑了,露出小虎牙,凑近偷偷嗑了一下周钚孚的唇角,“知道啦。”
“我这不是还被男朋友监督么,不敢不听的。”
洗完澡以后,秦洅佔懒散的坐在椅子前,“刚刚盛电动来跟我说,一共十场交流,咱们这边赢了六场,那帮傻逼们总该闭嘴了吧?”
“嗯,险胜。”天气冷,屋子里开着暖气,空气中就剩下了燥,周钚孚把吹风机里的风速调到了最小,缓慢的拨动着秦洅佔的头发,不至于听不清这个人讲话。
秦洅佔努了努嘴,“哪有险胜这一说?”表情拽出十万八千里,“赢了就是赢了。”
“不是都拿成绩说话么,今晚他们要是再敢蹦迪,我就能可劲撒泼打滚了吧。”秦洅佔说。
他得意的甚至有些隐隐期待的表情让周钚孚无奈,又觉得有些隐隐好笑,看来自己后半辈子任务繁重,摊上这么个爱看热闹爱撩架的活宝,得看住了才好。
“干了,坐床上去,我给你上药。”周钚孚没有搭理打架这一茬,以前他们不认识或者是没关系,以秦洅佔这种看不到热闹就自己制造热闹不然就浑身痒痒的性子闹出多大的事情他都管不着,现在两个人是交往关系。
这种转变让周钚孚也成为了“热闹”里的一员,无条件站在秦洅佔这一边,偶尔制止一下。
秦洅佔把小金牌抱在手里,“是不是又沉了?这半年他可没少长肉啊。”
周钚孚小心翼翼的撩开秦洅佔的额前碎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明明后旋以其他腿法显现出来就可以躲过去,那个力量和速度完全没问题。”
“所以,为什么一到后旋就愣住了呢?”周钚孚的声音放的比往常轻,却像是一堆炮仗在秦洅佔耳朵边炸开,脑子里纷乱。
第80章 噩梦
已经不太想对着周钚孚撒谎了,可是又没有办法实话实说。
但又迟早要说,秦洅佔没想好怎么坦白,自己现在在周钚孚这里露出的马脚太多了,更何况周钚孚能看出来的东西,棍儿也能看出来。
“为什么呢……”秦洅佔失神,低着头缓缓呢喃,逼仄的空间里把人的呼吸放轻,他貌似听到了自己急促的,马上就要盖不住的心跳声。
因为死过一次。
被旋死过一次,所以那个固定的角度,逐渐放大的黑影,压抑的窒息感,会让他忍不住颤抖,怔愣,仿佛身体里的细胞萎缩,不会躲不会挣扎。
逃离不开。
周钚孚用炙热的手掌将药膏摸匀,“今天他们应该不会折腾,过两天他们就走了,一共也待不了几天,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他垂下头,在秦洅佔的嘴唇上落下了浅尝辄止一吻。
蜻蜓点水一般,像是落在云层上的星星,柔软的棉花捧住了星光,接住了浪漫,清风温情吹过,缓缓的安抚着急躁的,焦虑的人,这是秦洅佔跟周钚孚接过的最温柔的一个亲吻。
以至于周钚孚起身揉着秦洅佔后脑哄着人去睡觉的时候,秦洅佔只能迅速的转过身藏住通红的眼尾。
他不是个爱哭的,却每次都非常容易被周钚孚轻微的小动作搞哭了。
这天晚上秦洅佔是在隔壁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一直睁眼到了两三点才睡着。
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在赛场边急的跳脚的沈觉,那个时候看过去也许只是觉得很好笑,他的教练像是个小蛤蟆一样紧锁着眉头恨不得一个蛙跳窜三米高飞过来。
但现在的秦洅佔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身上没有知觉,但就是知道,面前这张模糊的脸,移动的步伐,和明显能感知费劲的膝盖,用不上丝毫力气,感觉不到疼,但他却知道很疼。
这种感觉相当难熬。
周边的场景都格外模糊,但是秦洅佔记得,耳边是熙攘的检录和报幕,大喇叭的叫喊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吵得他头都要炸了,可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这一脚横踢过来明显是试探,他现在要是冲进去就一点问题都没有,狠狠的给上几脚绝对能和面前的对手拉开比分,但是他抬不起腿。
着急,无力,他拼命的叫喊,挣扎,却无济于事,快输了!
膝盖着不上一点力气……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离开这副身体了吗?!为什么!他真的拼尽全力去训练了,没有偷懒懈怠过!甚至进去了国家队!
还是熟悉的场景。
那脚双飞踢过来的时候秦洅佔拼命的喊叫,躲啊!躲!别硬往上撞!
可这副身体的控制权好像不在自己,那种髌骨被磨碎了的疼痛再度袭来,所有的感官都变得不真切,他感觉不到疼,但他就是知道,好疼好疼!
疼的他恨不得想就这么瘫倒在地抱着膝盖打滚。
可是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那一脚后旋在秦洅佔的眼睛里看的无比真切,格外清晰,从转身到出腿,腰跨发力,摆,无论他怎么挣扎,这副身体都动不了半分。
如慢镜头般帧帧画面走过。
秦洅佔是被晃醒的,他面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被子被一双青筋暴露的双手紧紧拽出了褶皱,仿佛要被撕烂一般,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疼……膝盖……”他睁开眼睛以后尚未清醒,意识模糊中满脑子都是那一脚后旋朝着自己打来,身体绷紧,从头到脚的恐惧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进行收缩。
周钚孚掐着他的手臂,一次又一次摇晃着他,渐渐力气放大,“秦洅佔!秦洅佔!”
抱住这个人以后周钚孚才感觉出来,冬夜里空调的温度并不高,但秦洅佔却出了一身冷汗,将床单弄的潮乎乎的,这个人像是没有安全感的猫,颤栗着喃喃着让人听不清的话。
意识逐渐清晰,秦洅佔的手下意识的去触碰自己的右膝盖。
这是刚来到秦大宝这个身体时自己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睡醒了摸一下,吃饭的时候摸一下,愣神的时候摸一下。
他像是偷到了一颗糖果而舍不得吃的孩子,时常摸摸兜里来确定这颗来之不易的糖果还没有丢。
“我在哪里?”秦洅佔的眸中带着些呆滞,空洞的像是盛不下一丝烟火。
周钚孚眼底忽明忽暗,他嗓子低哑,除了紧紧抱着秦洅佔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在宿舍里。”
那人的身体仿佛突然松懈下来,空气一时间静默,偶然间只有窗外咆哮的风声,小金牌没有被他们吵醒,在拐角处的窝里安然的打着小呼噜,睡得格外舒服。
“周钚孚。”秦洅佔动了动唇,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来解释这一些,只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些什么都觉得空荡,现在解释什么周钚孚都不会信了。
就算是说实话估计也不会。
“我在。”周钚孚抱着他没松手,一下一下在秦洅佔的脊背上拍打着。
秦洅佔又愣了许久没说话,他呆呆的坐着,一身冷汗使浑身都变得黏糊糊的,不过现在他不太能感觉的到这些,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混沌,他像是坠入了一片黑暗里,身后的暖意让他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但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像是只留下了一缕魂,没有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这种窒息的压迫感中缓了过来。
周钚孚有力的臂弯横跨在他前胸以一个拥抱的姿势锢住了自己,秦洅佔眨了眨眼睛,然后缓慢的捂住了脸,他重生以后的世界太过美好,他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疯子。
终于,这个美好的世界裂出了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里面是吞噬光芒的黑洞。
秦洅佔迷茫,不知所措,所有的花言巧语,死皮赖脸都不足以撑过现在这个场面。
虽然周钚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但秦洅佔知道,自己的过去迟早坦白,没有什么可以瞒住一辈子,这个梦想像是一个无法填补的坑坠在他和周钚孚之间。
卡在过去和未来。
“还怕吗?”周钚孚问他。
秦洅佔僵硬的转过头,初次面无表情的脸和他这个可爱清纯的面容格格不入,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立方体被拍了一巴掌,变成了一个正方形。
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秦洅佔决定实话实说,“怕。”
“特别怕。”他垂着眸子坦白,嗓音低哑,像是历尽了沧桑的人,此时显得筋疲力尽,比打过无数场比赛还要累。
周钚孚炙热的手心摸上了他的后脖颈,缓缓揉着,过了一会儿把人从湿透的被子里捞出来,放进洗手间让人潦草冲了个澡,热了杯牛奶,让秦洅佔喝下以后拉着人去另一张床上入睡。
秦洅佔靠在周钚孚有力的臂弯中,脑中纷乱不已,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也不能说不在意,只是上一辈子一直心大,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逃避现下这个状况。
直到一次又一次比赛,黑影每次袭过来的时候他都要愣那一瞬间,再感知一次死亡的痛苦,秦洅佔有些痛苦的皱着眉,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总觉得把一次死亡次次从记忆里翻出来太矫情了,自己这种天天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没心没肺的玩意儿不应该会这样,但每一次的判断延迟和恐惧焦虑都存在并且在逐渐加重。
重生之后他没少梦见上一辈子的事,无论是跟沈觉平时的训练还是从小到大住的小胡同,梦见最多次的还是临死前的场景,哪一次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更何况到了国家队以后,尤其是和周钚孚确认了关系,他的生活就像是被填满了。
直到今日,那些缝缝补补上去的美好才终于受不住现实的打击,再一次被扯成了碎片。
深夜里周钚孚的眸中明亮,他心中不解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每次秦洅佔稀奇古怪的话,神采飞扬的讲着那些与他自身偏差极大的曾经,或许秦洅佔自己都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少漏洞,简直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和他每次看到转身动作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周钚孚知道怀中的人没睡,他静悄悄的把手挪到那人的眉心上去,把那皱在一起的眉头展平,亲了一下秦洅佔的耳朵,“睡觉吧,晚安。”
第二天那帮外国佬就走了,不过据可靠消息说他们的孽缘并没有散尽,按照礼尚往来,再过一两个月,他们也要去国外集训一次,顺便打一场国际赛,不录入成绩,当做给明年夏天的奥运会试水。
秦洅佔这一天都在躲着周钚孚,但也不跟盛电动他们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训练的时候也不爱讲话了。
晚上的时候,秦洅佔借口要去收拾自己被外国佬嚯嚯的屋子并拒绝了周钚孚的帮忙申请,好在被婉拒之后周钚孚也强硬的跟着。
小金牌这一晚也被秦洅佔给掳走了,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周钚孚收到了秦洅佔的消息。
祖宗:我还没收拾完,一会儿就直接在这儿睡了,你别等我。
意料之中的周钚孚揉了揉额角,放下了手机。
他暂时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秦洅佔不告诉他起因经过,他就没办法去帮助秦洅佔调整状态,更何况按照秦洅佔这一个晚上的状况,周钚孚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但还是决定给秦洅佔一点时间,让他决定是不是可以对自己坦白那些自己从未知晓的事情。
第81章 回到我身边
秦洅佔不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生,就算他们是格外亲密的关系,经营一段感情两个人也需要尊重对方,给对方空间。更何况他不想逼得太紧,他不是看不出来秦洅佔在躲着他,这个时候自己着急忙慌的往上凑只会起到反效果,倒不如让秦洅佔冷静两天,自己捋清楚。
他不着急要那一个解释,他只是想要秦洅佔的状态稳定下来。
这两天就连盛电动都察觉到了秦洅佔的不对劲,训练倒是没有落下,只是少了些嬉皮笑脸,沉默了很多。
这天下课的时候,秦洅佔又一次通知了其余四人自己要去小卖部,装作看不见瘫了脸的周钚孚,拒绝了陈峰想要跟着的意愿,自己一个人转身走了,走的还挺快,跟后面有洪水猛兽一样。
花末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真的没吵架吗?”他冲着周钚孚问。
周钚孚轻声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秦洅佔的性格特别像猫,在不想靠近你的时候,你逼得越紧,他就越应激,搞不好了还要又挠又咬。
这种说是冷战又不算上冷战的别扭让两个人都不太好受,周钚孚每天被秦洅佔各种花式拒绝,不管是做了好吃的还是借口别的,秦洅佔仿佛连胃口都失去了,每天吃的比正在长身体的小金牌还少。
周钚孚有些待不下去。
他下课的时候去了一趟棍儿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又找了一趟盛电动。
好像自从跟秦洅佔交往了以后,周钚孚的高冷人设被撕了个干净,按花末的话说,大队长讲到底还是有点老婆奴的体质存在的,于是不自觉的跟三人组的话也多了些,偶尔可以跟着开句玩笑,终于从“教练组”的位置上降回了“同龄人”。
都没问题了,周钚孚在傍晚端着一盘子话梅排骨敲响了秦洅佔的门。
等到从门框里仔仔细细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周钚孚的心疼就又多了一点。
短短几天,秦洅佔的脸好像又小了一圈,下巴更尖了,把眼睛衬的圆溜溜的,不过没有平时有元气了,此时更像是一湖死水,上面飘着几片灰蒙蒙的落叶。
“有事吗?”秦洅佔一边让开一边问,语气平淡。
周钚孚将手里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头也不回的沉声问,“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变成了没有事就不联系了?”
“只是因为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几句梦话,不留神的踩进你的雷区吗?”周钚孚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甚至不带什么感情,偏偏压抑的让秦洅佔喘不过气,“所以你还要躲我多久?”
周钚孚回过头,眸中像是冰冷的刺刀,刀尖还淌着热血,直直刺进秦洅佔的心脏里。
“我没有。”他死不承认,但还是因为心虚垂下了头。
“人走了,猫也带走了,饭不吃,我们每天除了训练,基本上不会见面。”周钚孚撕开这些日表面上相安无事的表象,露出血淋淋的腐肉,“你有时候会和盛电动去吃饭,也不会看我在哪,秦洅佔,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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