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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才!”这一声将陈才的瞌睡赶走了大半,他瞬间醒过神站起来,磕磕巴巴的“到!”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地理老师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把刀子一样。
陈才抿了抿唇,脸色泛白,“我……”
“被我拉着打游戏了。”程舟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长款衬衫盖住了他裹满了纱布的胳膊,他不管老师千篇一律的“离这种人远点”漫不经心的站起身走出门罚站。
好像是专门在等这一幕。
陈才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被老师勒令坐下。
他五官紧巴巴的皱成一团,一番挣扎过后举手,“老师,我还是犯困,我可以也出去站着醒醒神吗?”
老师一愣,觉得陈才本是个乖巧不闹事的,也是第一次出状况,就默许了。
程舟和陈才一人站一边,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眼神交错时身边又像是形成了什么磁场一样。
陈才差点忘了,明明程舟上一周的课也没上。
周五放学那天陈才破天荒的没有回家,他妈妈追着陈才问半天,被陈才用训练很累的借口给糊弄了过去,但实际情况是程舟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口,总是忘记吃药和沾水。
他心里对妈妈有些歉疚,但和程舟可以独处的机会又格外难得。
“你不回家吗?”他当然知道程舟不回家,程舟和家里关系很差,他很早很早就知道,多余问这一句,其实只是想找话题和程舟多说一些。
程舟看了他一眼,“不回。”
两个人之间又沉默起来。
又是这样,陈才不由得灰心丧气,每次都是这样,他拼命的找个话题,然后对方回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就没话说了。
他很没用,找不到共同语言,程舟也不爱和自己讲话。
但好在陈才不像最开始那样忌惮程舟了,看到程舟穿好外套要出门的那一刻,他不可抑制的有些着急,就算是心里再三的克制自己,话却还是没忍住的脱口而出,“你又要出去吗!”他的声音比往常大,有些气急败坏。
程舟的眼神很冷,朝陈才看过去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冰凉。
“闲事别管太多,陈才。”他说。
陈才慌了神,他低下头遮住自己脸上的狼狈,像是一个被扒光了丢在人堆里的视线焦点,羞愧,慌乱,难过。
门被摔上,程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情绪很不好,甚至说,焦躁。
陈才蹲下来捂着胸口,试图缓解心脏的疼痛。
六年级的时候,他在游乐场跟家长走散了,他那个时候的胆子比现在还要小的多,不敢找服务人员,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于是只能找一个角落,蹲下来,等他妈妈来找他。
遇到了同样是六年级的程舟。
程舟那时候也很小,但已经摆着一张冷脸了,看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陈才的时候眼底带着些起伏。
到底还是年龄小,没有到现在这种程度的冷漠。
他走过去,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刚买的棉花糖递给蹲在地上的小球,带着稚气的声音伴着高冷有些好笑,“把嘴闭上,吃,我带你去广播厅。”
陈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是一样的年纪,怎么自己丢了连求助都不敢,而这个跟自己一边大的孩子却可以领着自己去广播厅,而且后来陈才才知道,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小朋友是自己来的,身边没有家长跟着。
小朋友都崇拜金刚侠,陈才一直觉得不太现实,在他心里,这个人就是他的飞侠,真实存在的来救他的人。
棉花糖的味道甜的腻人,过了这么多年陈才都没有忘记那个滋味。
大概是他的祈祷奏了效,他初中开学时见到了那个人,虽然不跟自己在一个班,但自己听到了他的名字,叫程舟。
所以陈才在心里单独造了一片只属于程舟的海。
最后才在中考的时候以优异的成绩不顾父母反对选择了体育这条路,程舟去的项目他练不了,最后选了一个自己能驾驭的击剑。
所以在很早很早未受到感情启蒙时就动了心,在暗处像是一个变态偷窥狂一样看着程舟,从初中到高中大学,这是第五年。
他喜欢了好久好久,程舟的到来像是老天爷给他砸下的一个礼物,把他砸蒙了,他越是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们的关系,就处的越是糟糕。
陈才有点丧,满是无措。
他太过珍惜和程舟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但好像又搞砸了一切,他原本只想在远处偷偷看着,他知道程舟的正常人生轨迹应该是意气风发,交往女朋友,成家立业。
陈才本来想,顺其自然就好,如果能忘掉还好,忘不掉自己也心甘情愿不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偷偷看着就好。
陈才叹了口气,搓了把脸,去洗手间用凉水往脸上泼。
但是没用,眼眶越来越红。
那些压抑的,在土里就坏死的种子开始腐烂,它们甚至没有见过阳光的机会,在干枯的泥土里无人问津,然后接受死亡。
陈才像是脱力一般的靠着潮湿的墙壁蹲下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浑圆,深深的喘着气。
但是没用,眼泪从眼尾流下的时候灼伤了那颗心脏,他海上那唯一的一艘小船在狂风骤雨中独行。
陈才不让它翻,它就永远不会翻。
于是哭声再也憋不住,他像是溺水后抓住了那唯一的一艘孤单小舟,宣泄般的哭出所有委屈和苦涩,眼泪到了嘴里味道都似变了质。
程舟的手抓在门把上,他眼底暗沉,如雷云翻涌,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最后还是退了两步,叹了口气。
算了,他想。
这种时候陈才应该自己待着好好想一想,小傻子是的,万一误会了什么怎么办。
程舟转过身,脚步停顿,屋里的哭声逐渐变小,他这才挪动僵硬的双腿离去。
掌心是被四个指甲抠出的月牙印。
陈才昏昏沉沉的待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来了一通电话。
他以为是不放心他的妈妈,但拿起手机来的时候才看到给他打电话的是程舟。
这一整天陈才都没什么精神,他激动的一下坐起身接通电话。
“你是程舟的人?”对面的嗓音浑厚,陈才光是一听都一个激灵,他脑子里纷乱又清晰,这不是程舟的声音。
压下恐惧,陈才淡淡的嗯了一声,“你是谁?”
“自己过来,别叫人,别报警,不然我弄死他!”对话被挂断了。
那人短信发来了地址,又威胁了一遍陈才不要报警。
陈才愣了两秒,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他顾不上别的,胡乱的套上外套,穿裤子的时候甚至因为慌得手抖腿儿套不进去被绊了一跤。
顾不上疼痛,他穿齐以后连忙出门,路过门口的时候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陈才一愣,回头,从程舟枕头旁拿起了那把小巧的折叠刀,匆匆忙忙打车跑向电话那边报出的地址。
第130章 程才3
那是一个小巷子,陈才光是看着都心凉,他手心里满是粘腻的汗液,抓着刀柄的手有些滑。
往里面走的时候路灯越来越暗,有种恐怖的气氛,陈才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抖,但他担心程舟出事。
他把这个人短信发给他的地址发给警察了,希望他们可以撑到警察过来。
这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个恶作剧,但转念一想,程舟不会用自己的手机和他开这种玩笑。
陈才全身毛孔炸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后面把他往一个方向拽去,一块布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才没料到上来就是这么一招,那一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但是没用。
昏迷前,他心想,完蛋了。
迷迷糊糊中,陈才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很沉,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听清,那是程舟的声音。
程舟!
陈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在逐渐消散,他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场面乱的他想继续昏死过去。
将近十个人围着程舟,他们打的难舍难分,陈才的眼睛模糊不清,他动了动手指,发现非常困难。
不知道药效什么时候能散。
“程舟。”他明明已经用全身的力气去喊了,但发出来的声音却跟蚊子哼哼一样。
陈才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好像是过来添乱的。
他看着棍棒往程舟身上打去,每一下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自己胸口,他吼不出声音,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来。
程舟每一次闪躲都在玩极限,他手臂还没有好的伤口已经绷开了,纱布上都是渗出来的血。
又有一个人冲过去,被程舟一脚踹开,马上有人补上,程舟躲过一棍子,赤手空拳很快没了优势。
暗黑的巷子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陈才一点点变得绝望,他努力的狠狠憋着眼泪,不想让自己变成什么都不行只会哭的废物。
他渐渐的恢复了一些力气,但那帮人对付程舟的时候很专注,没有人看到已经醒过来的陈才。
他站了起来,余光里看到那寒光冲着程舟刺去的影子,那一瞬间陈才的脑袋是空的,他的动作容不得自己反应,好像身体爆发了用不尽的力气往程舟那里跑去。
好像终于实实在在的尝了一回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滋味,是全身麻痹,脑中空洞。
“陈才!”程舟又踹开一个人,稳稳的接住了基本上是飞过来的人,那人奔过来的冲劲儿不小,程舟同样看到了那刀蹭过陈才的肩膀。
陈才总是喜欢穿一些浅颜色的衣服,显得他跟个小孩子一样,程舟没少调侃他,今天陈才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
现在半边肩膀的卫衣被染成了红色。
但更为赤红的是程舟的眼睛,他一愣,像是一只失了理智的野兽。
他不要命似的冲过去将那个人摁在地上,刀在半空中被程舟接住,他像是没有感觉被划伤的指腹,寒光在那人的手腕闪过,程舟划断了那个人的手筋。
想冲着那个人肚子上捅过去的冲动被陈才从后面抱来的动作制止,远处警铃声响起,场面混乱而嘈杂,陈才的意识昏沉,因为疼痛冷汗流了一脑门。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程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视线相对,久久无言。
陈才满脑子都是程舟想杀人的样子,他猛地坐起来看着程舟,“那个人……你的手……”他语无伦次,觉得哪个都很重要,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先问哪一个。
程舟面色看起来疲惫不已,他的语气淡然而笃定,“你喜欢我,是吗。”这不是个疑问句。
陈才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垂下头不说话。
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妈嫁了个老赖,生了个孩子,我妈因为那个孩子不肯跟老赖离婚,那些都是追债的人。”
陈才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没说话。
程舟定定的看着他,“我的手机之前摔坏了,这个是备用机,没有锁,刚刚打完了一架,手机落在原地,被他们逮了空子。”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打给陈才而不是别人,大概是因为他是自己设置的唯一一个紧急联系人。
陈才猛地抬起头看他。
也就是说,这群人把自己骗过去然后利用自己堵程舟……
闹了半天,他才是一切祸端的开始。
陈才那双眸子混杂着惊讶,不可置信,自责,懊悔,恼怒,颓废而丧气。
他叹了口气,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导致嘴唇有些干裂,他能尝出丝丝血味儿,那颗心好像被捅烂了,“我会搬走。”他在程舟那里好像是一个扫把星。
程舟眼底的戾气闪过,自己麻烦缠身,其实也早就该想过陈才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但还是有种冲动想把人扣下。
自私一点,就像曾经一样。
但他舍不得。
这种情绪不属于他,但他的确是……舍不得。
“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肩膀很疼,疼的他眼眶里都是泪,那最后一点的自尊和倔强让陈才劝说着自己不要再程舟面前哭出来。
但情绪并不听他的话。
程舟走过来,坐在床上。
陈才的视线里看到了程舟已经包扎好了的手臂,他动了动唇,面色苍白近透明,声音哽咽,“对不起,你疼不疼啊。”
他又问了一句废话。
程舟心脏一颤,那一瞬间他有点懊悔,自己误会了陈才,陈才也误会了自己。
“你呢?你肩膀疼吗?”他问。
“不是都昏迷了吗?没有力气怎么还会跑过来挡刀?”程舟的静静的注视着他,语气不缓不慢,有点强势。
“陈才,挡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啊?”
这些问题,陈才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他心底的那个秘密被程舟发现了。
他的小舟不喜欢他这片海,他的小船终于要翻了。
“都不回答也没事。”程舟叹了口气,“陈才,最后一个问题。”
陈才一抖,不敢抬头看他,于是程舟那双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让他们的目光对视,陈才眼中蓄满了泪,无处可躲,像是一只无路可逃的小兽在委屈的呜咽。
“喜欢我吗?”程舟问,“如果不想回答,你就点头,或者摇头,想好再做决定,就现在。”他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就算是此时想亲吻,想拥抱,想好好安慰的人,也要去逼迫。
陈才闭上眼睛,一滴泪滑下来,闭上眼睛,像是不敢面对,缓慢的,轻微的点了点头。
他的泪被吻掉,那双有些冰冷的唇覆盖住了自己的。
陈才恍惚,觉得自己做梦了。
但触感太过真实,程舟的温柔将自己包围住,让他沉浸在旖旎中无法自拔,他从来没有,不,应该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程舟。
他不知道程舟亲了他多久,那人用手摩挲他的耳朵,动作暧昧,温度升高,陈才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身体发烫发热,像是被丢进了炉子里,一切都不像真的,可那人闯进自己的口腔,在里面攻略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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