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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是渗进骨头里的毒,疼的五脏都跟着绞痛,那颗心脏好像都已经烂了。
“哥哥?”花末清晰讽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客厅,来回碰撞,他嗤笑一声,回头,眼角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他疼的想蹲下来缓一缓。
可是不能。
“你把我/c/的求饶直哭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哥哥?!”花末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阴沉的让人身后发凉,“你告诉我你要订婚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还是我哥哥?”
死一样的沉寂,池树看着他,那双眼睛深沉不已,花末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无比复杂的绝望和悲凉。
自己无数次像是溺水般沉浸在那双好看的瞳孔中,所有的回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在空中飞舞,花末抓住把它们平摊,可拼凑不齐,裂痕刺眼而模糊。
“所以赶紧滚,三秒钟,我直接动手。”他把行李箱一踹,那行李箱直接飞出好几米,然后“砰”的一声,应声倒地,整个房间回荡着巨响,花末的侧脸阴冷而诡秘,像是一片带着深渊的玫瑰丛林,进去就要被吞噬,被扎个遍体鳞伤。
池树的眼睛却从不曾从花末的脸上离开,像是要把他这么多年没有看过的补回来。
他叹出一口气,张开手臂,“来。”池树露出了一个花末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的微笑,温柔的像是一捧泉水,美好的想让人去珍惜,去拨动。
花末赤红着双眼,感觉有什么要从血管中爆炸开,冲破身体,他死死地盯着池树,感觉口腔里的肉要被咬出了血。
没有犹豫,他冲过去,抬起腿,把当年的失望和不可置信统统化作力气加了进去,一个推踢,他猛地蹬在人的胸口,池树瞬间退了半米,撞在墙上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然后支撑不住一般跪在地上。
花末冲过去,池树仰着头看他,眸中似有解脱。
他揪住池树的领子,把人摁在墙上,眼眶红的厉害,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动作却是发狠,与那张精致的脸形成一种反差感,像是一个被毛顺滑精美的狼崽子,獠牙嗑在脉搏上,“你怎么敢一个人过来?”他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就算是被扯下了花瓣踩在脚下变得稀烂,也依旧高贵妖艳,流出鲜红的汁水,芳香飘散。
“不舍得把嫂子介绍来给我看看?”一刀一刀的双刃剑捅进两个人的心里,他们好像是在炼狱中为曾经的错误而赎罪的人。
池树是最先顶不住的,他胸口疼的连喘气都断断续续,花末需要发泄,他也活该受这一脚,“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有。”
花末笑了,他笑的张扬而放肆,像是一个疯子。
“所以你在这里讨打是为了减轻罪恶感吗?哥哥。”他仿佛把后两个字嚼烂了吐出来,松开了拎着池树的手,那人栽回墙根,狼狈凌乱,眼底带着深沉到化解不开的悲痛,像是永远延伸下去的夜。
池树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五年的羁绊纠缠,花末现在炸起全身的刺都是由自己造成的,这种埋入骨血的幽怨和恨不是简简单单用言语就可以释怀的。
毕竟话是他亲自跟花末说的,现在说起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池树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他不想再激化花末的情绪了,这个人刚打完奥运会,受了很多伤,要休息。
“还走吗?”池树站起来问,他估计自己的肋骨青了一片,不知道有没有断。
没有接触过之前,他只在赛场上看到他意气风发,没想到现在也是可以单手撂人的程度了。
真是……长大了。
“跟你没关系。”花末薄唇一碰,云淡风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池树停留在原地注视他,花末的头发留长了其实很好看,眉眼也很精致,瘦了不少,锁骨都凸出来了,不过还是很漂亮。
“这房子现在署名是我,钥匙交出来,然后滚蛋,要点脸,别让我继续催。”花末冲他伸出手。
池树一只手拿钥匙,一只手攥住了花末的手腕,很细,皮肤很白,他趁着花末没有看自己飞快的低头亲了一下,然后把冰冷的钥匙放在那微凉的手心,转身忍着肋骨的疼痛离开。
再来一脚,他可能就废了。
池树走了,房间里静的渗人。
花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伸直,脑子里空洞,他看着自己被亲吻过的手心,那唇还是很软,吻在手心上时呼吸喷洒上去是温热的,舒服。
但膈应。
花末开始用另外一只手疯狂的摩擦自己的手心,把白皙的皮肤搓成了红色,他的眼底带着疯狂和野劲儿,最后折腾累了才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泪痕湿了抱枕。
他和池树连姓都不一样,不是亲生的,按照实际算,花末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后妈当时带着他改嫁,池家跟秦家的资产完全比不上,但是比小康家庭好得多,完全不差钱,做房地产那么几套房还是值的。
他爸出手阔绰,一人一套房,就住在对门,相当于直接买下了这一层。
池树热情开朗,当初在学校里也是无人不爱,性格好,也足够温柔,主要长得也出众。
花末小时候孤僻,他就去哪都带着花末,经常自己带他出去玩,为此花末小学的时候池树初中班上的就都知道花末这么个人,都说池树是个弟控。
关系也是从池树大学那会变质的。
花末的亲妈死于难产,花末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爹后来娶了后妈,又碰了不该碰的,被缉毒警四处搜寻,本来就不宽裕的家里变得乌烟瘴气。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人又突然想通了,给后妈留下了一笔过日子的钱和他的赡养费去自首,可惜作孽太多,警察局门口被车给撞死了。
他后妈大可以拿钱走。
可是怕这钱不干净,万一有追债的,他后妈需要一个顶锅的给自己留后路,再一个就是看他可怜,实际上这么多年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并不近,也过了生疏的阶段,除了给生活费,他们之前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属于对方死了也就告知你一下然后给办个葬礼的关系。
花末唯一的牵挂变成了跟自己半点关系都不沾的口头哥哥池树。
“小末崽?”一身校服的池树总是回过头来笑着叫他,把手伸出来,然后八九岁的花末把手搭上去,夕阳淹没两个人的背影,快到家的时候天色往往已经暗下来了,池树会用自己的零用钱给花末买一只竹筒粽子,虽然他并没说想吃。
但池树知道他爱吃。
花末高中的时候,池树毕业。
最初他的分数在系统里显示不明,全家人都跟着提心吊胆,后来才知道,池树考到了市里前十,当天晚上家里的联系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池树说他不想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他和他的父亲起了争执,池树第一次没有让步,于是家里吵翻了天,花末和他后妈都插不上话,毕竟他们这种重新组建家庭关系本就不够牢固,他们也没有说话的身份和地位,站在谁那一边都显得尴尬。
那也是花末记忆中池树的父亲第一次向他亲儿子动手,池树挨了一嘴巴,没躲,第二脚踹上去的时候被花末挡住了。
那时花末在同龄人里依旧偏瘦,冷僻孤傲,话不多,也没什么劲儿,不爱合群,也更别说什么体育运动。
所以只需要一脚,花末断了一根肋骨。
池父的关系和花末更为微妙,如果说他后妈对于他来讲,是省了某些步骤直接变成了没有话说的冷淡,那他和池父就更像是客客气气的陌生人,会假客气的问候关心,但实际上外人问起池家几个儿子的时候池父还是会下意识答一个。
这一个肯定就是池树,那年花末也没什么存在感,在挨那一脚之前。
房子也是这么来的,或许因为什么愧疚还是别的,顺带着给池树也来了一套。
那应该是花末第一次看到池树脆弱的样子,自己躺在地上,被疼痛侵蚀了大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五脏六腑绞着疼,池树就抱着他,从惊讶到气愤,最后是涌过来的担忧。
压得花末心口沉甸甸的,疼的满额是汗,但莫名的心中满足,觉得池树为他而担忧的样子好看的过分。
有病,现在的花末只想这么评价那个时候的自己。
“小末崽乖,哥哥带你去医院。”池树连声音都在发颤,他的手在空中发抖,想要去碰花末却又不敢,生怕把怀里的人给弄疼了,当时他焦急忧虑的都快哭出来了,那个表情让花末生出了一些别的情绪,他甚至不觉得这个伤有什么,哥哥好像格外关心自己。
他在看着自己,眼里只有自己。
池父也顿了一瞬,连忙叫司机把人送医院去。
那天依旧只有池树带着花末去医院,那个女人像是不关自己的事儿一般挎着包出门购物,池父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要应酬,要谈生意。
好像只有池树有功夫忙活他。
带着花末做手术,固定,检查。
那天晚上花末被推进病房,池树就坐在他的身边,闭上眼的花末显得孤单而可怜,池树其实不喜欢花末总是自己一个人,也知道在学校里花末没朋友。
除了自己,花末甚至不跟任何人有非必要交流。
池树叹口气,看着花末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一样,弄得他喘不过气来,想起那一脚花末扑过来的身影心脏还是会猛跳。
“小末崽怎么那么傻?”他用指尖去触碰花末的脸,眼底泛着柔情的光,动作轻的像是在碰瓷器般,“说好的哥哥保护你,怎么还来替哥哥受这一脚?”他耐心的哄着,不知道花末能不能听到。
心里乱的像是打了好几个结,怎么都缕不顺。
那些不该展现的心思破土而出,有生根发芽的趋势,池树控制不了,摁不回去,他脑子里混沌,不干净,他罪恶滔天,如果让花末知道了,他从小到大对他的好就都要变成恶欲……
池树不希望变成那样,他承诺要好好照顾弟弟。
可“弟弟”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是对他自控力的考验,他拒绝过想要追她的校花,那校花笑着问他,“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了你的法眼。”
那一瞬间闯进脑子里的是小末崽的样子,他纤细的眉毛,柔软的发丝,漂亮却不女气的长相,抬头冷冷清清叫他“哥哥”的样子,当天晚上池树不可控制的梦见了他的小末崽。
可能那时快考试了,第二天一早,他狼狈的躲起来洗裤子,他足足躲了花末一周,花末沉默着什么都不说,直到最后带着和人打架打输了的一身伤回家。
池树拦住他的去路,问他出了什么事。
花末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脆弱的像是要绷断了线的珍珠,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口气道,“我真的不用你可怜,你完全不用强迫自己关心我,我不需要。”
“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他看着池树的目光坦荡,但就是生出一种临近毁灭的破碎感。
花末在疏离自己。
池树后悔了。
他急眼了,那时候池树就暗暗发誓,守着他的小末崽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他可以看着小末崽娶妻生子,但那还早,他可以好好的享受这段时间,记住且珍惜这段时间,守住这个秘密。
“如果你知道哥哥是想要吻你睡你的那种喜欢,是不是就不会对……”池树着迷的看着他。
“不是。”花末睁开眼睛,身体里的麻醉还没有全部去除,他说话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但寂静的房间里却把花末的话回应的相当清晰。
“我以为会是我先说。”花末瞪着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皮一碰,“我以为说完你会不要我。”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看着池树怔愣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别为了我改变你的志愿。”花末说。
池树震惊过后回过神,还是那个温柔到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不好,那我就没办法接我的小末崽儿放学了。”
……
天色已经很晚了,花末取下了仿制品的画,将那应该还没有用过的情侣杯子丢进垃圾桶,随后看向展示柜中每一瓶都价值不菲的红酒,露出了一个嘲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他走进,打开柜子,随便取出了一瓶,拔下塞子,对着瓶吹了起来。
和池树见面……准确来说是从拿出这间房子的钥匙开始,他的脑子里那把锁住曾经盒子的开关就已经被破坏了,于是源源不断的痛苦和甜蜜往里面涌,那时他躺在池树怀里笑的多开心,后来沾湿了枕巾的泪就有多湿润,混杂着不舍和痛苦。
好在他不是个犹豫的人,看似他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但实际上也给池树判了死刑。
他宁可池树和他相互痛苦,也不希望这么潦草结束,就这么相互折磨着,谁都不好过,不是也挺好么。
五年了,池树没有把他忘干净,但他累了,不想再跑了。
这些年比赛留下来的钱有很多,足够他挥霍很久。
那酒香醇厚,按正常人来说是要放到烛光晚餐中慢慢品的,可花末没有耐心,他散落着到肩膀的长发,行李躺在地上,他走到刚刚池树睡下的地方,自己坐了上去。
凉了。
天凉了,心也是。
红酒喝完,当时是没什么事儿,但后劲儿很大,花末脑子里乱,往事像是被挤压了很久的物体,而现在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开始疯狂的往上涌。
“爸说,你要订婚?和林小姐。”花末跑的满头大汗,气都没喘匀,他惊慌的向池树求证,本来自己很笃定的,他心有成竹的对这个自以为的虚假消息说不可能,可带给他消息的人比他自己还理直气壮。
于是花末慌了。
年轻的池树顿了一下,偏过头,在花末眼里那像是在逃避什么,那一瞬间花末感觉到心跳失衡,无数根针扎了进去,满心的窟窿开始流血,他大脑缺氧,几近昏厥。
那年花末甚至暗暗规划好了未来,每天熬夜计算着自己要上升多少名才能去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拼命也没有关系。
“是。”简简单单一个字,花末却觉得自己腿软的站不住,像是被什么把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池树。
他亲爸死的时候花末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生命中的一切都破碎,未来,幻想,和所有的美好,加上原本就不该存在的爱情。
那个时候花末想,终于要自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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