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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晏行野开口。
时序没说话。
晏行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杀的那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轻伤,都活着。”
时序愣了一下,转过头。
“没死?”
“没死。”晏行野说,“你捅的位置很准,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要害,但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捅哪里?学过医?”
时序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原书里写过。
这段剧情,他看过。
那几个逃犯最后被男主抓住的时候,男主就是用了同样的手法——先捅肾,再刺大腿动脉,最后划手腕。
时序只是复制了一遍。
但他不能说。
“运气好。”他说。
晏行野看着他,没追问。
“博物馆的监控我看了。”晏行野忽然说。
“你动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晏行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次军事行动,“不像第一次杀人。”
时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晏行野看着他,目光幽深。
“时序,”他说,“你到底是谁?”
时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晏行野。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他说,“一个不想再看着别人替我去死的人。”
晏行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老周死了,”时序继续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很清楚,“他替我死的,我不能让他的死白费,那几个人,我杀不了他们,但我可以让他们动不了。”
他看着晏行野的眼睛。
“你说我动作利落,那是因为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或者让他们杀不了我。”
晏行野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晏行野站起来。
“好好休息。”他说,“孩子的事,放心。”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时序。”
时序抬起头。
晏行野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你做得很好。”
门在他身后关上。
时序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回过神。
晏行野,说,他做得很好?
那个行事狠厉、杀伐决断的帝国战神,说他做得很好?
时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现在是杀过人了。
虽然没杀死,但那也是杀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出这种事。
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
老周不能白死。
他不能白活。
时序把手放在肚子上。
那个位置,还隐隐作痛。
他小声说,“今天差点把你弄没了。”
“但你妈不后悔。”
“如果你没了,我也活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肚子里的那个崽子,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时序愣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将军府。
晏行野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悬浮屏幕上,播放着博物馆的监控录像。
时序动手的那一段,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发生了什么。
第二遍,看时序的动作。
第三遍,看时序的眼神。
那眼神,晏行野很熟悉。
那是战场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冷静,狠厉,不顾一切。
一个普通的Beta,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晏行野想起时序说过的话。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一个不想再看着别人替我去死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时序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一个很大的秘密,他也查不到。
但晏行野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秘密。
相反,他有点欣赏。
一个怀孕的Beta,在那种情况下,能想到藏刀,能冷静地选择攻击部位。
晏行野关掉监控,靠在椅背上。
时序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双眼睛,明明红得不行,却一滴泪都没掉。
那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杀了他们。”
晏行野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五岁,被派去执行任务,第一次亲手结束敌人的生命。
他以为他会怕,会吐,会做噩梦。
但都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擦了擦刀,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晏行野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点想知道。
他睁开眼,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的书,又多了一本。
《孕期心理疏导手册》。
晏行野看了一眼,合上抽屉。
明天,去医院。
第二天,时序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
姜月。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时序!”姜月看见他醒了,一把扑过来,“你他妈吓死我了!!”
时序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赶紧拍她的背。
“松手松手,我还没死呢,要被你勒死了——”
姜月松开手,红着眼瞪他。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什么心情?说你在博物馆被劫持了,受伤了,送医院了,我他妈差点当场晕过去!!”
时序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姜月抹了把眼睛,“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做饭了!”
时序笑了。
“好,我保证,下次不这样。”
姜月瞪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
时序举起手:“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姜月这才放过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时序,”姜月忽然开口,“老周的事……我听说了。”
时序的笑容僵住了。
姜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时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好。”
姜月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时序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他早上还给我带包子,说他闺女跟我差不多大,看着我跟看她似的,他说让我别怕,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就死了。”
“替我死的。”
姜月的眼眶又红了。
“时序……”
时序转过头,看着她。
“姜月,我杀了人。”
姜月愣住了。
“虽然没杀死,但我动手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我把刀捅进他们身体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让他们给老周陪葬。”
他看着姜月的眼睛。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姜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握紧时序的手。
“时序,”她说,“你不是疯了。”
“你只是太难过了。”
时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下午,时序做了一系列检查。
医生说,孩子暂时稳住了,但接下来一个月必须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
“再有一次,”医生严肃地看着他,“神仙都保不住。”
时序点点头,记住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晏行野。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时序的脚步顿了顿。
晏行野抬起头,看见他,走过来。
“检查完了?”
时序点点头。
“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要静养。”
晏行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肚子上,又很快移开。
“我送你回去。”
时序愣了一下:“不用了,姜月在。”
“她走了。”晏行野打断他,“刚接到工作电话,有急事,让我转告你。”
时序:“……”
姜月那个工作狂。
晏行野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时序想了想,点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两人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晏行野忽然停下。
时序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
“时序。”
“嗯?”
晏行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周的后事,我让人处理了,抚恤金会送到他家人手上。”
时序愣住了。
他看着晏行野,半天说不出话。
晏行野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
时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跟上晏行野的脚步。
那天晚上,时序躺在姜月家的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崽子,今天又动了一下。
很轻,但时序感觉到了。
“崽子,”他小声说,“你爹今天做了件好事。”
“他给老周家里送钱了。”
“老周的闺女,应该能过得好一点。”
他顿了顿,又想起老周早上和他说话的样子。
眼泪又掉下来。
突然小崽子又动了。
时序笑了,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反应过来这才多久?孩子那么早就有胎动?是设定吗?
笑着笑着,他睡着了。
第9章 当炮灰开始收礼
时序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姜月家那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客厅里,此刻挤满了人——一个穿着干练、气质凌厉的女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外加堆成小山的营养品、玩具和水果。
晏殊坐在他床边,笑得一脸慈祥——没错,就是慈祥,虽然她看起来比时序大不了几岁。
“时序是吧?我听小野说了,你怀孕了,还在医院躺了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时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只能转头看向门口。
晏行野站在那儿,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眼前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那个……”时序终于找回声音,“晏将军,这是……”
晏殊抢先开口:“叫什么晏将军,多生分!叫行野就行!”
时序:“……???”
他和晏行野好像没有熟到可以叫行野的程度。
晏甜甜已经爬上他的床,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叔叔叔叔!甜甜来看你了!甜甜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晏子轩站在床边,一脸傲娇,但眼睛一直往时序身上瞟,明显也是关心的。
时序被这阵仗弄懵了,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谢……”
晏殊摆摆手,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个,燕窝,孕妇吃特别好,这个,人参,补气,这个,阿胶,补血,这个——”
时序看着那堆东西,脑子嗡嗡的。
“那个,晏……姐姐,”他艰难地开口,“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晏殊打断他:“有什么不能收的?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晏家的种,我们晏家当然要负责。”
时序:“……”
他下意识看向晏行野。
晏行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在幸灾乐祸吧?
绝对是在幸灾乐祸吧?
“还有这个,”晏殊又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小宝宝的。”
时序打开一看,是一个小金锁,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东西,在他原来的世界,小时候妈妈也给他买过一个。
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他还难过了好久。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晏殊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
“客气什么,”她拍了拍时序的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小野要是欺负你,你也找我,我帮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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