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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序捏了下拳头,歪头对着他的侧影:“大人这是生气了?还是说——”他半眯起眼睛,“大人真要去找人?”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宋听转过身,在他床边跪下来,在楚淮序略觉奇怪的目光下,俯身撩开他的衣服——
“……”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楚淮序整个怔住,好半天才想起言语,“你!”
“主子,这个时候请安静一些……”
楚淮序双目圆睁,脸上红得快滴血。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半炷香之后,宋听停了下来,精亮的目光紧紧黏在楚淮序脸上,意有所指道:
“公子许久不曾有过人了吧。”
楚淮序这时候正半靠在床头,发丝凌乱、眼尾飞。红。
总是故意气人的那张嘴一张一合,呼吸很急。
他睁着盈盈的水眸,目光朝宋听刺去。
明明是很凶的一个眼神,却因为眼尾的虹。无端端软了下来。
似宋听常年别在腰间的那把软剑,足以要了人的命。
“是啊,大人将奴从醉春楼劫出来却又不要奴伺候。”
“奴这几日可当真是寂。莫。难捱,念极了从前醉春楼的那些蒽。客。”
宋听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姿让他双腿有些僵麻。
起身的一瞬甚至差点重新跪下去,但他却强撑着,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那些人真的都碰过。祢吗?”
他俯身过去,握过楚淮序的那只手此刻捏住了他下巴。
脸上头一次对眼前的这个男人露出恶劣的表情:
“可我怎么听公子身边那个小鬼头说,公子只卖艺不卖……”
他是真的被气恼了才口不择言地也想气一气楚淮序,但最后两个字到底舍不得说出口。
那是楚淮序的痛,也是他的痛,他要多混账才会用那样的事来气对方。
宋听喉结滚了滚,此刻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尖咬断。
他甚至不敢去看楚淮序的眼睛,害怕从那双勾魂的眼里看到半点哀痛。
是他亲手将这个人变成这样,他怎么能、怎么敢再说那样的话。
“我……”他眼眸闪烁,重新跪在楚淮序脚边。
楚淮序凤眸一转,讥讽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宋听将怀里那柄不久前才捅过自己心口的云纹匕首取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你捅我吧,随便捅,只要能叫你出气。”
这个道歉的方式真是简单直接,楚淮序都快气笑了。
第43章 小孩
他伸手将那柄匕首接过来,森寒的刀刃贴着宋听的脸擦过:
“大人是真觉得我杀不了你?”
“不是。”宋听垂着眸,态度诚恳“我只是……怕你生气。”
明明是条恶犬,却偏要装作温驯的模样,真叫人恶心。
楚淮序将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架在男人咽喉上,刀尖轻轻一擦,立时破开一条细细的血痕。
但因为刀刃太锋利了,因此片刻后才有血珠从伤口溢出来。
“大人不是不想死、不能死吗,怎么如今就认命了?”
黑暗中,楚淮序的声音低得有些不真实。
“前后矛盾,撒谎也撒不明白,大人这些年养尊处优,说谎话的功力都远不如从前了。”
宋听只是闭着眼睛不吭声,好像此时此刻无论楚淮序想对他做什么,他都绝不反抗,也没有任何怨言。
这让楚淮序觉得无趣,他冷笑着:“不过在大人临死前,有些话我还是得告诉大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宋听果然睁开了眼睛。
那把匕首还架在宋听脖子上,楚淮序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男人的脸上,状似温柔地摩挲着:
“虽说奴是个清倌,但男人嘛,总会有那些时候,奴在醉春楼那么些年,每日迎来送往那么多男人。”
“他们中有些跟大人您一样、连畜生都不如,但有的还是很乖很听话的。”
“那样的人,要是碰上奴想要了,你情我愿,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事花妈妈不知道,小安也不知道,但如果大人感兴趣,奴倒是可以跟大人说一说,好叫大人做个明白鬼。”
他每说一个字,宋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后面已经沉得比笼罩在周围的夜色还要黑。
楚淮序却仿佛没有觉察到一般,继续说着。
“就在大人下江南的前几日吧,奴的房里就来过一个很乖的小孩。”
“说起来那小孩还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大热天的,傻乎乎地蹲着,差点热晕过去。”
“我好心买了碗水给他喝,他就记上我了。看他灰头土脸,原以为是个小乞丐,哪知道竟是某个富商的小儿子。”
“小少爷跟家里赌气,偷跑了出来,之后就把奴那里当成了自己家,恨不得日日往奴跟前跑。”
“奴见他长得乖巧可人,就留下过几晚。若不是大人这个不速之客,奴可能——”
“别说了。”宋听闭了闭眼,近乎咬牙切齿道,“别说了……”
楚淮序却好似听不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要再留他几次。他啊,平时看着呆呆傻傻的,在那些事上却很厉害。”
“比起大人那木头样,他可称得上会伺候人,奴很喜欢。”
“我让你别说了!”宋听双目红得可怕,忽地朝楚淮序逼过来。
而那把匕首还架在他脖子上,他这一动,匕首便毫不费力地割进血肉里,血瞬间染红整个刀刃。
楚淮序下意识抿住唇,胳膊隐隐在发抖。宋听却还在继续朝他逼近:
“求你别再说了……”
只要再用几分力,就能将这个人的咽喉割断,当年的仇就算是报了一半了。
楚淮序咬着牙,目光紧盯着那血流不止的脖颈,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差点握不住。
而宋听就在这时候握住他的手,将匕首夺了过去。
楚淮序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下压回了床上。
男人仿佛一头受了刺激的猛兽,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凶狠地叼住楚淮序的候。笼,像标记所有物一样用力咬了下去。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碰你……”
他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心底想要施虐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甚至想用琐。链将这个人。索。起来,就。索。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
每日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只能属于他。
但宋听舍不得,他连强迫这个人都舍不得。
牙齿缓慢松开,宋听将脸埋在男人颈侧,声音带着极明显的隐忍:
“你是因为想起我,才将那个人带回去的吗?”
这句话让怀里的人猛然一僵,下一瞬,他听见男人冷哼一声。
纤长漂亮的手指紧紧贴着他下颚的骨骼,像寒冬屋檐下冻起来的冰刺,透着寒意。
激得宋听本能地想躲。
那手指却忽地用力,捏住他的下颚,用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凭你也配?”
宋听却认定了这点,他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住楚淮序的。
两人的呼吸夹杂在一起,他极认真地凝视着眼前人的双眸,沉声说:
“你就是因为我……”
“哼。”
这话换来重重的一个巴掌,楚淮序将他从自己身上踢开,目光揉杂着恨和不屑:
“你就是条狗!”
·
“宋爱卿,这几日参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五年过去,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板着脸端坐在宋听面前的时候,颇具帝王威严。
“不看也罢,左右还是那些话。”宋听说。
小皇帝点点头,没勉强他,只说:“但是宋卿,你这回做事的确冲动了些。”
“那张律好歹是朝廷命官不管他犯了什么罪,终究还是应该交给大理寺先审问一番,怎么能说杀就杀。”
“再者说,杀了也就杀了,何苦连儿子一道杀了。”
“朕这几日为了你的事,快被那些个大臣给烦死了。”
这个宋听也清楚。小皇帝面前的这堆奏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那些个大臣抓着张律的事,每日上朝都要阴阳怪气一番。
甚至有人要撞柱子死谏。后来被宋听一掌劈晕抬了出去。
他这几年在长安只手遮天,人人恨不得除他而后快。
谁若是能将他拉下去,估计都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从而流芳百世,人人为其歌功颂德。
“陛下,臣原本想要的就是他儿子的命,奈何他自己要撞上来,犯了臣的忌讳。”
“既然他这样想死,臣也不好不遂他的意。这样也好,父子俩一道下去,也好有个伴。”
小皇帝:“……”
第44章 皇帝
小皇帝幼时日子过得并不好,太后娘娘从前只是个宫女,身份低贱。
一朝承了先帝的雨露怀了龙嗣,才被封了个贵人,却并不受宠。
连带着楚明焕在宫里的地位也跟着很尴尬。
那些个皇子公主都有意无意地排挤他,连宫女太监都不将他们看在眼里,肆意的欺负。
楚明焕一度以为自己活不到长大。
但是后来谁都想不到是他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坐上了这个人人争抢的位置。
扶他上位的就是章炳之和宋听,楚明焕清楚两人有怎样的私心,却还是很信赖宋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他几乎是在宋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很多事情也都是宋听手把手教的。
故而自然也清楚男人的脾气,很是拿这位爱卿没有办法。
“张律身为应天知府,却中饱私囊,鱼肉百姓,实在罪无可赦。”
“爱卿杀他不过分,但朕还是得治你一个先斩后奏之罪。”楚明焕轻拿轻放。
宋听徐徐道:“臣知罪。”
“爱卿起身吧。”皇帝亲自将他扶起来。“再有两月就到八月初八,太后预备去白马寺祈福。”
“这是大事,交给其他人朕不放心,仍要辛苦爱卿操持。”
每年八月初八,赴白马寺祈福是大衍朝的传统,小皇帝登基后这事一直是宋听在办。
宋听从善如流道:“臣领旨。”
“还有一事,董茂林今日递了道折子,说自己年老多病,想辞官告老,不知爱卿怎么看?”
董茂林是翰林院事,年初时女儿刚参选秀女入了小皇帝的后宫。
小姑娘人生的漂亮,嘴也甜,哄得太后欢喜,已经在小皇帝跟前提过很多次。
“董大人近来身子似乎的确不大好,不过他既有意让爱女参选秀女,必然还是不甘心隐退的。”
“臣觉得他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借此向陛下表个态,让所有人都晓得,他董茂林并不贪恋权势。”
楚明焕对后宫之事不甚在意,拖到今年才勉强点头挑选秀女。
但选是选了,临幸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相比起其他嫔妃而言,董茂林的女儿显然在所有人当中更具优势。
他日若是怀上龙嗣,董茂林就是板上钉钉的国丈。
“爱卿所言有理,朕也是这样想的。”皇帝点头道。“那爱卿以为如何?”
“依臣看,他既然要辞官,不如就称了他的意吧。”
四目相对间,楚明焕已经明白了宋听的意思:“那便如此吧。”
董茂林如今的位置,再加之女儿的身份,日后很难说不会权柄过大,从而威胁到楚家的天下。
前朝类似的事并不少见。既然如今董茂林自己提出来,那就再好不过。
“公事说完了,但朕还想同爱卿说点私事,爱卿可愿意听?”
“陛下请说。”
御书房里有很大的一张棋盘,就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小皇帝携着宋听的手过去,与人面对面坐下。
“许久没有同爱卿下棋,不如我们今日便手谈几句,边下边聊。”
宋听一身玄色蟒服,气势逼人:“也好。”
下棋是皇帝提议的,先耍赖的却也是他,一炷香之后,金口玉言的天子挥着胳膊将棋盘打乱:
“不下了不下了,朕又输了。”
宋听:“皇上,下棋切忌心浮气躁,刚才那一局,您如果能坚持下去,未必会输。”
“你就不用安慰朕了,朕跟你下了那么多年棋,总共才赢过几次,朕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宋爱卿,”皇帝苦恼道,“你就不能让让朕吗?”
抛开家国大事,小皇帝同宋听亦师亦友、如兄如父,关系匪浅。
私下里便时常似这样同宋听撒娇。后者却总是很古板地同他讲道理:
“教臣下棋的那个人曾说过,下棋如做人,陛下乃万民表率,怎能让臣让您——”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不让就行了。”
小皇帝捂住耳朵,“真该叫那帮老头过来听听,或许他们就不会觉得你觊觎朕的皇位了。”
宋听垂眸:“陛下慎言。”
萧明焕脑袋都快听痛了,赶紧岔开话题:
“爱卿,朕早就想问了,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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