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奴猜一猜,不会是因为那位故人在床(shi)上无趣得跟块木头一样,所以大人才不许奴主动的吧?”
他动不动就把风月场上那些腌臜事拿出来说,字字句句不堪入耳,现在更是直白到直接聊起了楚淮序在那种事情上的表现。
别说是宋听,连太后都气得在发抖。
即便端王大逆不道,但从前到底是皇家之人,他的儿子同样是金尊玉贵,哪里容得别人拿这些事来胡言乱语。这让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端王可以谋逆,端王的儿子却绝不能如妓子一般被人评头论足,肆意yín想。
“荒唐!给哀家住嘴!”太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楚淮序却仿若未闻,他抓住宋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亲昵地蹭着,柔软的唇啄吻在手腕内侧,故意勾他似的:
“大人,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牵挂的,奴伺候得大人不满意吗?除了这张脸之外,奴就没有半点值得大人喜欢的吗?”
“你、你们……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们这般放肆!”太后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又要晕。
“太后娘娘息怒。”章炳之目光犀利地刺向怀月,“楚淮序,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模作样,你以为凭你这疯癫的模样,就能将此事糊弄过去吗?”
“你分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能出现在这里?当年是怎么从昭狱当中逃出去,是谁救的你?”
怀月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他看都不看章炳之一眼,只含情带怨地盯着宋听。
做足了被无情之人辜负的姿态。宋听面上不显,实则却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绷紧了身体。
“大人你听,阁老也说你那位故人已经死了,奴虽然不懂什么家国大事,但也知道端王楚明耀是犯了大错的,端王一家死有余辜。”
“你那位故人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人又何必对他念念不——”
啪!——
怀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听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你也配和他比!”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倌,另一个是武功已臻化境的绝顶高手,宋听这一巴掌丝毫没有收力,怀月整个人跌出去很远,一时半刻竟起都起不来,猛地呕出一口血。
宋听下摆一撩,跪在太后脚边:“臣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但臣实在是……实在是对楚淮序那张脸念念不忘,才会在看见怀月时被蒙了心智,动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之所以替怀月准备这张面具,也是怕因为他这张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娘娘,臣可以指天发誓,这个人绝对不是楚淮序,否则就叫臣不得好死。”
“怀月自小就被卖到醉春楼,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臣若是有一句假话,便当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
他的赌咒一句比一句狠,表情却是完全不同的、罕见的脆弱,恍惚间,太后仿佛看见五年前的场景。
那个时候皇帝初登帝位,各方势力都想要将他们母子俩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尔虞我诈、威逼利诱,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而她只是宫女出身,无权无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这个人护在他们身前,以濒死的代价,替他们母子俩换来了一个安稳。
那个时候宋听身上总带着伤,却又木着一张脸,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极偶尔的几次,太后才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脆弱。
想到这里,太后不免有几分心软。她打量着怀月。
这个人的确同楚淮序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只是因为随着年岁,眉眼比楚淮序当年更成熟几分。
但言行举止却同那个人大相径庭。从小被先帝养在身边的人,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吗?人真的能有那么大的改变吗?
太后想到了自己,攥紧指尖。
还有他眼角的那颗痣,楚淮序的脸上没有这样的红痣。
“哀家倒是有个法子,能验证怀月公子是真是假。”
怀月抬眸看向她。
“那个人背上有一道疤,春信,你替哀家去看看。”
“不必那么麻烦。”怀月此时还跌坐在地上,闻言撑着手臂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将手指搭在领口上,语气轻佻地开口:
“娘娘身份贵重,可能不清楚,做我们这行的,不仅要脸长得好看,身上也不能半点疤痕,否则很容易影响客人的兴致。”
“所以若是身上有疤,便只能做末等的杂役。”
他身上这身红衣是用最上等的云绣缝制而成,随着手指轻轻一扯,大半件衣服就轻轻松松从肩头滑落。
整个上半身几乎完全暴()在众人眼前,后背不见任何疤痕,真正的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尤其是左侧腰窝上的一颗小红痣,犹如神来之笔,惊艳非常。
连章炳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红衣半褪在(yao)间,怀月微微抬高手臂,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转了两圈,力求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一个男子在太后跟前做出这种行为,已经是大不敬,但太后此刻并没有心思治他的罪,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他光滑白皙的后背上。
第111章 蝴蝶伤疤
在左边肩胛骨的地方,本应该有一道疤,很深,形状很像一只蝴蝶。
这是楚淮序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摔下来时被地上的碎石硌的。
那石头正好扎在他腰上,流了许多的血,小贵人吓得不轻,在树下嚎啕大哭,谁劝都不肯走。
消息很快传到先帝的耳朵里,先帝二话不说就丢下一干重臣,亲自将其抱回了寝宫,又着整个太医院的人来给小贵人治伤。
当天夜里,小贵人就因为惊吓过度发起了烧,先帝龙颜大怒,杖责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太监宫女。还命人把那棵百年老树给砍了。
好在小贵人并没有真的出事,等到第二天早上,烧可算是退了。但那道伤口后来却是结了痂落了疤。
先帝因此很不高兴,命太医院的人想办法,把那道疤去除。
但那疤实在是有些深,一众人想破了头皮、用了各种办法仍是束手无策。气得先帝差点将当时的院首丢出宫去。
还是楚淮序跑去求情,说自己的这道疤其实挺漂亮的,像只展翅的蝴蝶,他还挺喜欢,求皇爷爷不要生气。
先帝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院首和那几个太监宫女。
太后之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正是因为她便是当时伺候楚淮序的宫女之一。
她那时入宫才满半年,因为模样好看再加上手脚麻利,才被指到小贵人身边伺候。
也是因为时常伴在小贵人左右,才有机会被先帝注意到,承了雨露,怀了龙嗣,从一个命比草贱的宫女摇身成了主子。
可是现在,这个人的后背干干净净,那道伤疤消失了。
若这个人真是楚淮序,那他是用什么办法将那疤去除的?倾太医院之力都做不到的事,谁能有这样的神通?
但倘若这个人真的不是楚淮序,这世间又真有人能生得如此相像吗?
“咳咳咳……娘娘心中可有答案了?”怀月转过身,站定,衣服却仍挂在腰间。
宋听看急了眼,恨不能起身直接将人整个罩起来,再把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可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右手隐隐地发颤。
气氛焦灼。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后的发落。
太后思忖片刻,心中暂时有了主意:“先将人押下去,待回京之后,由皇帝定夺。至于宋大人,欺上瞒下,目无尊卑,待回长安之后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人证物证俱在,本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哪怕不能将宋的一举拿下,也该让其受到重创。
却没想到他们这位太后竟如此糊涂,这么大的事情也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罚俸一年,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宋听缺这点钱?
当真是妇人之仁,成不了事。
章炳之十分不甘心:“娘娘……”
太后却不让他再讲下去:“阁老先不必说了,哀家累了,想休息了,都退下吧。”
白马寺中没有专门关押嫌犯的地方,怀月就被软禁在原本住的厢房之中,屋外有侍卫看守。
怀月本来也不怎么从房里出去,倒是躲在房里乐得自在。
如果不是他清楚的意识到此刻正有一把刀悬在自己脑袋顶上,一切似乎和原来没有太大的变化。
“嘶……”怀月碰了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他坐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一侧的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又红又肿。
他不高兴地踹了两下桌角,将铜镜反扣到桌上,冲到窗边将那扇纸窗重重推开的同时,大半个身体跟着探了出去,“有没有人啊!”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柄长刀,杨钊文面无表情地警告他:“进去。”
怀月愈发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勉强站了回去,侧身靠在窗边:
“这位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动不动就用刀剑威胁人,依我看啊,你不适合跟着章炳之那个酸腐的老头。”
“倒是和咱们那位指挥使大人臭味相投,他身边尽是大人这样的木头人。”
他向来牙尖嘴利,杨钊文说不过他,便要关窗,怀月却不答应,伸手跟他推拒起来:“先别急着关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杨钊文语气冷冰冰的,显然不愿意多搭理他:“你还有什么事?”
“你看看我这张脸……”他将自己被宋听打肿的脸露出来,“我好歹是靠脸吃饭的,被指挥使大人打成这样,若是毁了样貌,以后还怎么活?”
杨钊文视线在他脸上匆匆掠过:“……”
“喂,你哑巴啦?”怀月抱着双臂,“好歹替我找些伤药来敷一敷吧,我都还没被定罪呢,说不定以后还是指挥使夫人。”
“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这个人可是十分小心眼的,你要是不给我找药,当心以后记你的仇,找你算账。”
“……打你的是宋大人。”杨钊文无语地说。
怀月大笑起来:“大人可真是算得清楚明白,但是莫要忘了,我房里的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他不惧杨钊文手里的长刀,探出身去揪男人的领子,“怀月虽然是卑贱之人,但自认清清白白,那些纸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怀月是死不足惜,但宋指挥使可是一条疯狗,你说是不是啊——”他视线越过杨钊文,眯起眼睛,语调拖得很长,“——宋大人……”
杨钊文猝然回头,这才发现宋听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怀月松开手,懒懒地靠回窗边。宋听不动声色地往他脸上看了一眼,脸色阴鸷:“把门打开。”
“这恐怕不妥,太后娘娘有令,不准任何人私自见嫌犯。”杨钊文寸步不让。
怀月身上的罪名若是坐实了,便是连宋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都要跟着遭殃,这种关头众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路过他房门口都恨不得飞过去,哪敢来见。
所以这个“任何人”暗指的是谁,几人皆心知肚明。
宋听却根本不予理会:“本座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让开!”
杨钊文:“还请指挥使大人不要为难在下。”
宋听的音色冷如寒冰:“我说,让开。”
第112章 “我最不愿意见的就是你”
眼见着两个人又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身侧的窗户却哐的一声被重重合上:
“啧,吵死了。”怀月一边抱怨着,一边将两人隔绝在外,“我谁都不想见,宋大人请回吧!我现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你,跟你的死人过一辈子去吧!”
“……”
宋听眼眸黯了黯,脸色尤为难看,杨钊文心中当即更为警惕。
但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宋听居然真就没有再执意要进去,在怀月窗下站了片刻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吃了闭门羹之后,宋听回去的是自己的房间,屋里已经有祁舟在等着。
隐忍多时的怒火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宋听一脚踹在祁舟心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舟爬起来,跪在他脚边:“……”
宋听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踹出那一脚之后他心底的火气已经泄下去几分,其实根本不用祁舟言说,他早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坐在桌前灌了大半壶冷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垂眸看向脚边的人:
“叫十三他们做好准备,一旦事情到了最坏的那步,不惜一切代价,将怀月救出去。”
“不用管任何人、任何事,把他送去我五年前准备的地方。”
祁舟低首:“是。”
宋听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右手,一炷香之前,他就是用这只手给了楚淮序一巴掌,将人打得吐了血。
承诺言犹在耳,他却再次成了那个伤害淮序的人。
哪怕他知道这是楚淮序希望他做的,那样的危急关头,除了这样别无他法。
这是情非得已,是被逼无奈。
是怀月故意说那样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人以为他被激怒,只看他对怀月的态度。
而淮月趁机接近他,给了他暗示,要他同自己演这一出戏。
这是从前他们常常会做的事情。淮月很皮、很爱闯祸,三天两头将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但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所以哪怕闯祸,府里的人也不忍责怪他。
更何况头上还有个皇爷爷给他撑腰。金枝玉叶的小贵人有恃无恐,仗着这些宠爱和纵容便整日的招猫逗狗。反正有人会跟在后头给他擦(pi)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老王爷不在家。老王爷是唯一一个不会无休止的纵容淮序的人,淮序若是犯了错,一定会被老王爷请家法惩戒。
53/104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