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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淮序不松手,“怕糖里也有毒?”
“……”
楚淮序笑了笑,就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咬下半颗糖。他将剩下半颗喂到宋听嘴边,问他,“大人敢吃吗?”
宋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那半颗糖含进了嘴里。楚淮序又笑了笑,俯身亲吻在他唇角。
“若是有毒,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宋听从善如流地答应道:“好,一起死。”
这句承诺也不知如何戳中了淮序的笑点,他趴在床榻上,边蹬腿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会儿后才渐渐止住,自下往上地望着宋听:
“大人不要前程,不要荣华富贵了?”
因为笑得太久、太厉害,他脸都有些笑红了,眼眸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似的,喘气也比平时更急一些。
宋听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烧已经退了才放心下来。
“不要了。”他柔声答道。与此同时,暗暗在心里补了一句,只要是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怎样都好。
楚淮序眯了眯眼睛,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接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宋听:“我要睡了,劳烦宋大人滚远一些。”
宋听应了一声,替他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地从房里离开。
小五和祁舟在门口守着:“大人。”
宋听点了点头:“守好这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白马寺的情况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此时此刻宋听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已经发生的一切就像暴风雨袭来的前兆,而在前面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猛烈的风雨。
但实则宋听无暇去想太多,长安那边尚未有消息,两个随行太医又束手无策,大典之后的两日,他每天要为太后运两次功。
饶是这样,也不过是堪堪吊住了太后的一口气。
而嗣水镇百姓的中毒真相,迟迟没有查到结果,宋听只能每天两头跑,分身乏术。
第106章 妖人怀月
但坏事远不止这一两桩,接下来几天,倒下的人又多了五个,都是跟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
另有几个妃嫔开始感到心悸、晕眩。
一时之间,白马寺中人心惶惶,而长公主楚明姝落水而亡的消息偏在这时走漏了出去。这让本就忧心忐忑的众人更加惶惑不安。
渐渐的,有流言传出来,说太后不是被人下了毒,而是中了诅咒。山下的百姓也是这样死的。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在传,被宋听知道了,直接一剑削了脑袋,众人畏惧他,安静了几日。
但眼见着太后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这个猜测便再也压不住,如洪水猛兽一般涌向了白马寺。相信这个传言的人越来越多。
佛像前的血还未干透,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如宋听早已预料到的那样,在悄然酝酿。
这日傍晚,宋听又帮太后运完功,行至厢房后院,看见一身红衣的楚淮序坐在石桌前,正逗弄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只鸟雀。
那鸟还不到成年男子的半个手掌大,羽毛很漂亮,胆子也很大,就落在石桌上,正对着淮序的手掌啄米饭。
或许是听见脚步声,那鸟警惕地抬起头,绿豆般大小的眼睛警惕地朝宋听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忽地就展翅飞了起来,眨眼间跃上枝头,不见了。
“大人吓走了我的鸟,拿什么来陪我。”楚淮序睨着眼笑。
宋听走过去,握住他瘦削的手腕,用手绢将他沾着饭黏子的手掌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低首在他掌心之上落下一记亲吻:
“公子不需要小鸟,只需要小狗就够了。”
楚淮序低笑着抽回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往两个空杯子里斟酒,然后示意宋听坐到自己对面。
“可惜我养的狗不听话,我不是很喜欢。”
宋听喝了那杯酒,小声说:“听话的。”
他身子前几日损伤的很厉害,再加上日日为太后逼毒,恢复得很慢,脸色肉眼可见的比之前苍白许多。
一杯烈酒下肚,便低声咳嗽起来。倒是因此显出一点红晕来。
“既如此,为何还要救那个女人,”楚淮序眸光很冷,“大人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总是转身就忘吗?”
他这句话说的太直白,宋听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慎言。”
楚淮序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算算脚程,再过两日那位王院首也该到了,大人是要逼我在那之前再动一次手吗?”
宋听怕他真的乱来,急忙解释:“对你做过的承诺永远作数,但太后绝不能死在白马寺,她得先活着回到大衍皇宫。”
楚淮序又一次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宋听同样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似一场无声的交锋。
一会儿后,是淮序先垂下眼睛,他盯着手边的那碟花生米,掀了掀唇角:“大人可真是深谋远虑。”
“公子,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给我。”宋听截住他想要拿酒杯的手,“如果不能确保你的安全,我会拼尽一切阻止你。”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楚淮序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清晰的指痕落在宋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男人轻咳几声,捉住楚淮序的手,轻轻揉着他掌心,声音低而沉:
“小狗不配,但保护主子是小狗的本能,哪怕主子因此不高兴。”
楚淮序气得发抖:“那你可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宋听亲吻在那微微泛红的指尖:“谢主子夸。”
“……”
锦衣卫指挥使的脸皮已经厚到无人能及的程度,饶是楚淮序再牙尖嘴利也咬不穿他那一层皮。竟是落了下乘。
“饱了,我回房了!”楚淮序气冲冲地起身,正要走,却被人轻轻拽住了衣袖,“陪我吃点再走。”
楚淮序真想往他另一边脸上也甩一个巴掌:“吃个屁,饱了!”
他将袖子从宋听手里拽出来,还没来得及走,宋听已经警惕地站起身,将他拥进了怀里。
楚淮序以为他是要拦自己,恶狠狠道:“你做什么?!”
宋听不说话,目光紧盯着前方。很快,楚淮序就听见越来越近的、嘈杂的脚步声。
疾步而来的是一队侍卫,领头的是章炳之的人,禁军统领杨钊文。
见了楚淮序,杨钊文,胳膊一挥:“人在这里,带走!”
来者不善。
宋听将楚淮序往自己身后一藏,豁然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杨统领,你想做什么?!”
“请指挥使大人见谅,卑职奉阁老的命,捉拿妖人怀月!”
宋听神色肃然:“妖人?”
“正是。”杨钊文说,“白马寺高僧空行大师算出来,寺里有妖人作祟,意图破坏祈福大典,损毁我大衍根基。太后娘娘就是中了那妖人的诅咒!”
“一派胡言!”宋听满身杀气,“怀月是本座的人,难不成杨大人觉得本座也是妖人?!”
杨钊文一躬身:“卑职不敢,但这妖人诡计多端,或许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大人恐是着了他的道也未可知。”
宋听:“……”
从某些方面来说,杨钊文并没有说错,因为淮序还真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但这样的话只能宋听自己想想,换成别人来说,只会叫他想将那个人的脖子捏断。
故而他眸色一沉,冷冷地睨着面前的男人:“混账东西,你的意思是说本座蠢,分不清是非黑白?”
听见自己被形容成妖人的时候楚淮序便觉得好笑,此刻看着姓宋的对着章炳之的人耀武扬威,一口一个本座的样子,更觉得好笑。
这些人明明是为抓他而来,他却不见半点惧色,反倒附在宋听耳边轻笑起来。
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到,宋听却是听得再清楚没有,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头一次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红了耳朵。
并且不合时宜地起了一些与眼前的状况毫不相关的遐思。
而杨钊文面上虽恭敬,实际上却半分不见退让,隐隐有和宋听对峙的架势:
“卑职不敢,但卑职奉阁老的命令,不计一切代价请怀月公子前去问话,还请指挥使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第107章 木盒
锦衣卫是宋听的人,没有谁能插手进来,禁军却分了两派,统领杨钊文是章炳之的人,而副统领刘耀则是宋听的人。
这一回宋听只带了锦衣卫,刘耀则留守在宫中护卫小皇帝。
眼下锦衣卫都被宋听分散开来看管着寺内僧众,倒是给杨钊文留了可乘之机。
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楚淮序!
“口说无凭,白马寺这么多人,章阁老凭何就认定怀月是那个妖人?”只是没等他再说什么,楚淮序先一步从他身后走出来。
他睨着眼看向杨钊文,“莫非是阁老小肚鸡肠,还记挂着行宫里怀月嫌他穷不愿意陪他的事,以此报复?”
“你!”这话分明是含着羞辱之意,杨钊文气得面色铁青,“妖言惑众!来人,拿下!”
“我看谁敢!”宋听长剑直指杨钊文的心口,周身杀意毕现,“杨统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杨钊文:“卑职不敢。”
“你当然不敢,别说是你,即便是章炳之,也别想把人从本座身边带走,否则本座还有何威信统领锦衣卫?”
宋听语速很慢、声音也很沉,多年久居上位形成的威压无形中释放出来,竟压得杨钊文等人有些不敢直视。
按理来说,锦衣卫同禁军各司其职,两人在职位上并无高低之分,但宋听有从龙之功,是小皇帝和太后身边的红人,锋芒无出其右。
自从他上位之后,锦衣卫便也跟着鸡犬升天,处处压制禁军。
“指挥使何必动怒,杨大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苍老的声音穿过曲折幽深的小道,缓缓现出身形。
居然是章炳之亲自过来了。两方剑拔弩张,老狐狸那双浑浊的眼眸却不怀好意地只打量着楚淮序。
“奉你的命?”宋听侧身又往淮序面前一拦,隔绝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冷笑着面向章炳之,“阁老仅凭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要对我的人动手,未免也太不将本座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阁老这是终于坐不住,要对本座下手了?”
这些年两人都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虽说暗地里都想将对方弄死,但表面上仍旧称得上一句客气,并没有真的撕破脸皮。
章炳之眯起眼睛:“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同为大衍臣子,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老夫怎么可能同大人为敌,老夫也不过是奉命而来。”
“阁老又是奉谁的命?”宋听声音凛然。
章炳之亮出手中玉牌:“自然是奉太后娘娘的命,宋指挥使,”他脸色肃然,“娘娘醒了……”
……
太后寝宫浓浓的药味,宋听跪在床榻边上,身后是一身红衣的楚淮序。
太后人是醒了,精神却差得很,宋听几人一进门,她睁着眼睛辨认了许久才勉强将宋听认出来。
等到目光落在楚淮序身上时,瞪着瞳孔又险些吓晕过去。
如意姑姑也中了毒,此刻在身边照顾的是淑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就是那个叫春信的。
人长得普通,做事却麻利,见太后不爽利,规规矩矩地跪在一旁,替太后揉着心口。
另一侧,是算出白马寺中有妖人作祟的那位空行大师。
是个中年和尚,皮肤黝黑,一脸的凶神恶煞,若不是脑袋上有戒疤,真要怀疑是哪个剃秃了脑袋的山匪流寇在这假冒高僧。
白马寺高僧众多,宋听却对这位空行大师很是眼生,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位。
但如今,这位大师很显然得了太后的信任,后者竟将人留在身边,要他诵经除祟。
而被这秃驴指为祟的人,就是楚淮序。
太后已经一道懿旨下去,命人在怀月的房里搜查,宋听不放心,派了祁舟一道跟随,此刻所有人便都在等着搜查的结果。
宋听心里很紧张。
虽然淮序同他说过身边已经没有千日醉,但保不齐这人是在同他撒谎。
仿佛历史重演,未央行宫的抉择再一次考验着宋听。他搭在腿上的手掌不断收紧,腿上的肌肉在布料之下紧绷得厉害。
“咳咳咳……咳咳……”太后咳嗽得厉害,眼神也迷瞪瞪的,好似随时又会晕倒。
她从前最是信任宋听,这份信任便是连章炳之都及不上。但今日醒来,却是看都不肯多看宋听一眼,任由宋听笔直地跪在自己脚边。
连她咳嗽的厉害时宋听递过去的那杯水,都防范着没有接。
宋听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他今日已经失了先机。
或者说,从诅咒的流言传出来的那时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太后差点死了,如今是最忌讳这个的时候,有心人只要随意挑拨几句,她便会对其产生全然的信任。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那些人又从淮序的房里搜出什么证据,便是雪上加霜,再无法善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宋听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负责搜查的那队侍卫便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禁军统领杨钊文。
宋听抬眸望过去,和他身后神情凝重的祁舟对了下视线,后者朝他张了张嘴,视线定在了杨钊文身上。
“……”宋听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颗心重重沉到了谷底。
“太后娘娘。”杨钊文大踏步而来,跪在宋听身后一步路的地方,将手里的东西呈上去,“这是卑职在怀月公子的床底下搜出来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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