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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旖旎的画面,连带着耳朵都红了一瞬。
但他当然不是要对淮序做什么,他舍不得在这种地方欺负淮序。
不过他向来不习惯解释,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淮序手里塞了几颗饴糖,“……等我一下,不要走开,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淮序更加弄不懂他的意思:“嗯?”
“等我一下就好。”
楚淮序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宋听就已经在眨眼之间钻进了漆黑的树林里。楚淮序挑了下眉,寻了块石头坐下来,剥开糖纸吃了一块糖。
啧,这是把他拿小孩哄了,叫他不要走还拿块糖哄着。
晚上没吃几口东西,骤然吃进去甜的,胃里其实不怎么好受。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楚淮序轻轻捻着糖纸,盯着宋听身影消失的地方。
蓦地,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楚淮序面前,对着他单膝跪了下来,是个代表臣服的姿势。
楚淮序对此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对方是谁。
“宋听就在这里,你们就不怕被他发现?”他声音压得很低,脸上能看见很明显的一丝愠怒。
那黑衣人同样低声道:“那狗贼将公子看得太紧了,我等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接近小公子。”
楚淮序又吃了一颗糖,天生含笑的眼睛慢吞吞地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目光一点点收紧:“山下那些百姓,是你们做的?”
男人承认得很痛快:“是。”
楚淮序目光陡然冷下去,他揪着黑衣男人的衣领,厉声质问:
“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们这样做跟章炳之他们有什么差别?!”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你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做?!”
黑衣男人却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错,他整个人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大半张脸也同样被蒙住了,辨不出情绪,唯有一双眼睛冷而决绝:
“小公子,成大事者都必须有所牺牲,早在玄甲军覆灭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是从地狱当中爬上来的恶鬼,存在于这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楚淮序,残忍地提醒他:“小公子,想想无辜惨死的十万玄甲军,想想王爷王妃和两位世子,想想端王府,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吗。”
“这世道本来就不公平,好人没有好报,心思歹毒之人却能高居庙堂享受荣华富贵,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小公子,我知道镇上的百姓无辜,所以等到复仇之后,我们定当以死谢罪,来世当牛做马弥补这份罪孽。”
说完这番话,男人低下了头颅,似乎是任凭楚淮序责骂。
“你……”楚淮序猝然松了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角酸涩,“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否则就不要再来见我,这是命令。”
黑衣人目露不甘,却被楚淮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低首道:“是。”
楚淮序胸膛还在激烈地起伏,双拳握得很紧。
男人说的这些话他如何能不懂,可他始终无法漠视无辜之人的性命,父亲和兄长从小教育他,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忠君、当爱国、更当爱护百姓。
他们驻守边关马革裹尸,就是为了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免于战火流离。
如今他为了报仇,难道就要让无辜的百姓丢掉性命吗?这会是父兄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那个叫陈小宝的孩子还那么小,那么善良,她满心欢喜的握着他给的饴糖舍不得吃,却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
楚淮序还记得那天,买完西瓜折返的路上,陈小宝问他:“漂亮哥哥,长安好玩吗?”
楚淮序告诉她:“好玩,长安很大,道路宽阔而干净,沿街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吃的有卖喝的,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有漂亮的首饰珍宝。”
“十里长安街,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陈小宝听得入迷,却在怀月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是我们没有钱。”
楚淮序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会有的。”
“嗯!”小姑娘的难过来得很快,高兴也来得很快,闻言便重重地点头,“等我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到长安去,给娘亲买一盒胭脂,娘亲的胭脂已经用了好多好多年了,爹爹说,还是。”
可她再也长不大,再也去不了长安,见识不了那座皇城的繁华和残酷,更没有机会替母亲买一盒胭脂。
她死在了与她毫无关系的复仇的屠刀下。
她还那么小。
还有卖瓜果的那位王老板,那么好的人,种出来的西瓜也特别甜。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再也吃不到那么甜的西瓜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漆黑的夜色中,楚淮序能记起那天来领粥的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每一个都是无辜的,凭何因为他楚淮序的不甘和愤恨就丢了性命。
他不怕双手沾血,可他不愿沾的是这样的血。他没有脸去见父兄母后。
“三公子,属下冒昧问一句,您打算何时杀了宋听?”黑衣人的声音打断了楚淮序的思绪。
“还不到时候。”楚淮序稳住心神,淡淡地说。
“究竟是不到时候,还是公子您舍不得杀他?”男人逼问他,“小公子,莫要忘了,这个人的手上沾了端王府六十五条人命,累累血仇,不共戴天。”
“小公子对镇上的百姓问心有愧,难道却能忘记王府上下那么多人的血仇?”
楚淮序幽冷的目光刺过去:“你这是在质疑我?”
黑衣人:“属下不敢。”
第133章 兔子
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不情不愿的,压抑着情绪,楚淮序当然清楚对方对自己的不满。
“周桐哥,我知你们心急,我同你们一样,时时刻刻想将那些人千刀万剐,但是五年都等过来了,还急这一时吗?”
“光杀了他们是不够的,周桐哥,我要为我的父兄洗刷冤屈,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这比杀了宋听更重要,你明白吗?”
周桐跟着楚淮清出生入死,自然知道玄甲军为了镇守边关付出了多少血泪,他们不应该背负着屈辱死的不明不白。
他要为楚淮清洗刷身上的污名,那是他的英雄,也是大衍的英雄,绝不该以那样屈辱的罪名死去,死后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如何能甘心、能舍得。
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要为楚淮清证名,要接那含冤负辱死去的十万英魂回家。
从前那个人还在世的时候就总是容易冲动,反倒是周桐在旁边劝着、拦着。而那人总是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啊,反正有你拽着我。”
周桐便在心里发誓,会一辈子守着对方,护着对方。
可是后来,那个人死了,他没能护住对方。他自己变成了那个冲动莽撞的人,心里只装着复仇这一个念头。
回忆掺着血和泪,周桐每思及一万次,便会痛一万次。而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人最宠爱、最牵挂的幼弟。
杀一个人的确很容易,但要为一个人洗刷罪名,却千难万难。周桐叩首于地,眼圈泛红:“属下明白了。之前是属下冒犯,请公子恕罪。”
“起来吧。”楚淮序将人扶起来,“是我要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活不到现在。周桐哥,你放心,宋听的命我一定会要,之所以还不杀他是因为留着他还有用。”
“但是周桐哥,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滥杀无辜,大哥不会希望你为了他变成这样。”
隐约有脚步声传来,楚淮序顿时噤声,用眼神示意了下周桐,后者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听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一手提着一只兔子。他敏锐地注意到什么,往周桐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眼。
楚淮序有些心虚,主动迎上去:“兔子?”
“嗯。”只要楚淮序一出现,宋听的注意力立刻就会被吸引走,他见淮序高兴,抿着唇露出一点笑意,“很肥,可以烤来——”
吃。
未说完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宋听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浑身麻麻的,一动都不会动了——
“大人还是笑起来好看,平日里肃着张脸像个老古板。”因为楚淮序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笑着,“这个酒窝还在。”
宋听长了酒窝,但只有一个,在左脸,笑起来淡淡的一个,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发现,但从前楚淮序就很喜欢戳他这里。
戳一边不够,还要戳另一边,说要将他另一边的酒窝也戳出来,这样才对称。
此时此刻他就做着同过去一样的事情,秾艳的眉眼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宋听不自觉地就靠了过去,要吻他。
楚淮序笑着躲了下,又在宋听茫然失落的时候往他眉心亲了一口:“我饿了,快烤兔子。”
宋听被亲得迷迷糊糊的,等扒完一只兔子的皮迟钝地反应过来。抬眸一看,楚淮序正抱着另一只兔子,在喂草吃。
那兔子在他手里吓得战战兢兢几乎要晕过去,在淮序怀里却平静自若地嚼着青草,就跟养熟了的家兔似的。
宋听心里吃味,抿了抿唇,提着兔子的两只耳朵将它从淮序怀里拎出来。淮序仰头看着他,瞳孔瞪得有些大:“这只也要杀啊?”
这个表情太可爱了,宋听一瞬间有些心软,淮序一个人待着未免无聊,要不就把这小东西留着给他解闷吧。
但他立马又想到这兔子方才蹭淮序胸口的样子,微微变了脸色,改了主意:“一只不够吃。”
“够了吧,我其实也不是很饿,吃不了那么多。”楚淮序说。视线几次落在兔子身上。
宋听面无表情地扼断了兔子的脖子:“我也没吃。”
楚淮序:“……”
楚淮序垂下眼眸,将手里那把没吃完的草随意丢出去,半气半好笑道:“啧,醋罐子成精吧你。”
宋听从之前就一直想吻他,这会儿被勾得心头火起,再也不想忍了,单手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楚淮序还要再躲,却被宋听掐住腰身,圈进了怀里。
“是,所以公子就认命吧,这辈子你只能养我这条狗,其他的,是人也好,是狗是兔子也罢,都会被我杀了。”
宋听伸手帮他将松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指尖滑过他的面颊,若有似无的凉、还带着一点点黏稠。
是血。
宋听才剥过一只兔子的皮,手上沾了血,现在这血随着他的动作染在了楚淮序的脸上,又被印在了他原本就有些薄【忽略】红的眼尾上,像涂抹了上等的胭脂,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宋听呼吸微滞,又陡然变得炙【忽略】热,他捧住楚淮序的脸,唇齿从他染血的【忽略】眼尾挪到耳朵上。
轻【忽略】舔【忽略】慢咬,拿捏着分寸往下移到软乎【忽略】乎的耳垂,又落到颈项上。
楚淮序被迫仰着头,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忽略】就成了宋听的所有物,任他肆意妄为。
“呵。”一声轻笑从楚淮序的喉间溢出来,他单手撑着身后的石头,另只手抱着宋听的脖子,主动给了对方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他微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最是知道如何引眼前的人上钩:“大人还真是霸道又不讲理,不过大人,你把我弄【忽略】脏了。”
几个字他故意说的又轻又慢,热热的鼻息拂在宋听脸上,有些痒,宋听的呼吸跟着一窒,望向他的目光虔诚痴迷。
把他【忽略】弄脏。
宋听早就想将【忽略】他弄脏。
想要这个人满身都是他的【忽略】痕迹和气息。
想占为己有。
第134章 兔子那么可爱
他对淮序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程度,就像他刚刚对淮序说的那样,他想到对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个。
察觉到他的目光,楚淮序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我真饿了,快去烤兔子。”
今晚的楚淮序简直跟勾人心魂的艳鬼一般,宋听被迷得晕头转向,别说烤兔子,便是叫他将自己烤了估计都没有二话。
“对不起啊小兔子,我是想留你一命的,但你运气不好,碰上了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指挥使。”
“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啊,冷酷无情、狼心狗肺,你落在他手里啊,只有死路一条。”
“哎,所以我也只能把你吃了,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想报仇的话一定要找他,不要找我……”
现杀现剥的兔子被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楚淮序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吃下去大半只,一边吃一边还和“死不瞑目”的可怜小兔子掏心掏肺,要小兔子找宋听报仇。
倒是说自己也饿了的宋指挥使还在兢兢业业地给另一只兔子翻面,一口都没吃。
听着淮序的絮絮叨叨,他原本冷淡的唇角不知不觉掀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这样安静平和的相处时光,对于如今的两个人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但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他们却常常如此,淮序喜欢去城北的林子里打猎,自己又不会生火烤东西,这些事情就都由宋听来。
他们烤过兔子、烤过野鸡、也烤过鱼,甚至还烤过两只麻雀。
麻雀淮序不喜欢,说看着可怕,一见着那血淋淋的两只麻雀,便叫宋听拿远一些。等到烤熟了也不愿意碰。
淮序从来便是如此,不愿意碰的食物,便是旁人说破了天也绝对不会尝试一下。
“差不多了吧,再烤就要焦了。”在宋听沉浸在往事当中的时候,楚淮序提醒他。
“嗯。”宋听将烤好的兔子递过去,楚淮序面露茫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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