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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时间:2026-03-23 10:32:17  作者:桃白茶
  “怀月。”“怀月……”
  顾颐喃喃着,情绪倒是逐渐冷静下来:“是了,你是那位怀月公子。”他朝楚淮序行了一礼,“在下顾一眼,方才是在下唐突,望公子见谅。”
  楚淮序平静颔首:“无妨,大人客气了。”
  “顾大人也别站着了,赶紧坐吧。”董茂林道。
  顾颐便依言坐了下来。目光却仍旧时不时地落到对面之人的身上。
  
 
第178章 至交好友
  章炳文那只老狐狸没死的时候对武官的打压很严重,这也是朝廷这么多年始终无将可用的重要原因。
  宋听是不管朝堂如何的,只要没有人撼动他自屁股底下的位置,大衍有没有能打仗的将士,被迫要给突厥人割让几座城池,这些都同他无关。
  但小皇帝是个有野心的,章炳之一死,他少了束缚,立刻就对顾颐委以重任。
  后者从前同楚淮云是至交好友,两人都是能文能武的全才,只是一个选择跟着父兄带兵打仗,一个志在朝堂,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结局。
  楚淮云死后,作为好友的顾颐难以避免的受到了很大的波及,而他自己也伤心欲绝,辞了官,云游四海去了。
  是小皇帝派人将人找了回来。多年过去,顾颐身上的书卷气仍旧很重,却放下了笔,拿起了长枪。
  因为楚淮云的关系,宋听也对其另眼相看,朝堂之上,唯有对顾颐的态度是带着几分客气的。
  但这不代表宋听能忍受对方落在淮序身上的目光。哪怕他清楚这些目光同淮序无关。
  只是宋指挥使爱吃醋的毛病多年未能改掉,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倒是楚淮序本人,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很认真地吃着糕点、听着台上的戏曲。
  “大人这是从哪儿淘来的宝贝,能否借老朽饱一饱眼福?”又过了片刻,董茂林也来凑热闹,目光一转,瞥见了宋听手边的画轴。
  到底是和二公子有关的东西,哪怕是赝品,宋听原本也不愿叫别人碰。
  但心思一转,最终还是将画递了过去。董茂林小心翼翼将画轴展开来,眯着眼仔细欣赏起来。
  当瞥到画上的落款时,不自觉咦了一声:“原来是……”
  他没有将那个名字说出来,在场几人却都心知肚明。顾颐更是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将画从董茂林手中接了过来。
  “红梅映雪,公子无双。”顾颐的双手颤抖到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画,眼圈在一瞬间红得厉害。“是淮……是他的画。”
  楚淮序方才一直默默在吃糕点,直到听见几人提到了兄长,才将刚刚拿起的一块糕点重新放回碟子。
  但目光其实还粘在那碟糕点上,糕点应该是厨子新制的,之前不曾尝过,外面的糯米皮又软又糯,咬一口能拉出好长的丝,粘连在唇齿之间,却不觉得讨厌。
  里头的馅料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冰冰凉凉的,入口即化,味道不甜不腻。
  很合他的胃口。他不自觉就吃了大半碟。
  只是糕点外头滚了一圈粉渣,吃过之后指尖难免沾到一些,粘粘糊糊的不大舒服。几个人又说了些什么他没太听进去,只默默捻着自己的手指。
  这些年他身陷醉春楼,见过的客人何其多,那些人喝多了酒嘴上就没有分寸,什么都敢说。
  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读书人,最爱议论皇家之事,早两年的时候,关于当年那场谋逆,更是常常被人挂在嘴边谈论。
  他们设想端王是打算如何行那谋逆之事,设想楚淮清如何与突厥勾结又反中来突厥人的陷阱、最后自取灭亡……
  不管那些设想如何,最后总要来一句总结,说端王府落到那样的田地,都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说端王及其子是大衍的罪人……
  起初,楚淮序总是会受影响,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习惯了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在听到那些话之后又如何能忍住。
  后来吃多了教训便学乖了,甚至在不动声色的听那些人毒咒楚家父子是如何不忠不义、罪该万死之后,还能附和几句。
  但他默默记下每一张脸,转头就叫周桐将人拔了舌头。
  宋听似是瞧见了楚淮序的小动作,取出锦帕给他擦起手来。
  他擦得很认真,一个手指一个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掌心,用的力道不轻不重,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这让楚淮序莫名的别扭,挣了挣,却没挣开。
  宋听垂着眼:“别动。”
  语气很温柔,姿态却不容拒绝。董茂林将对方的态度看在眼里,眯了眯眼,视线飞速同楚淮序的对上,又各自移开。
  “世事真是无常,想当年那位公子何等名声,大衍百姓哪个不敬着他,又有多少人爱慕他。”
  “可结果呢,到了出事的那天,尸身被丢在乱葬岗,竟无一人敢去收敛……”说到这里,他又惋惜地长叹一声。
  如果说楚淮序对之前的那些话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那董茂林的这番话却揭开了他竭力掩藏起来的假象。
  那些常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犹如大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他父兄是何等的英雄,为大衍鞠躬尽瘁,死后非但没能得到应有的殊荣和尊重,甚至不配一副棺椁。
  这叫楚淮序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恨。
  他木然而坐,脸上什么仿佛都没有,内心却翻江倒海。
  一时之间,楚淮序觉得自己仿佛一条被丢在冰天雪地里的毒蛇,明明瞄准了眼前的猎物,想用淬着毒液的尖牙刺破对方的皮肤,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尚存的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能冲动,所以只好小心地将那点恶毒藏起来。
  “董大人。”宋听已磕了半碟瓜子,一颗颗饱满的瓜子仁堆叠在瓷碟的另一边,已积了一堆了。
  他将那碟子推至楚淮序手边,抬头看向董茂林,“您今日恐怕是有些醉了。”
  董茂林脸色微变。
  酒都没有碰一滴,哪来的喝醉一说,这分明是宋听在警告他,不要多嘴说不该说的话。
  董茂林在朝堂浸淫三十多年,哪里不懂这言外之意,顿时缩着嘴不吭声了。
  “顾大人,这只是赝品。”宋听又提醒顾颐。
  顾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画轴收好,竟是不忍再看。
  “下官知道。”他垂眸笑了笑,眼里有怀念,也有痛惜,“虽然仿得很像,但下官认得出来。下官今日真是失礼,叫诸位看笑话了。”
  宋听点了点头,道了句无妨。倒是董茂林这只老狐狸,从善如流地安慰了顾颐几句。
  
 
第179章 烫手山芋
  热闹的雅座,其余人似乎都已经恢复林正常,楚淮序也将情绪压了下去,抓起一把瓜子仁,饶有兴致地吃起来。
  还好心地给宋听喂了几颗,揶揄道:“大人哪天要是不做锦衣卫统领了,可以去卖炒货,剥瓜子的手艺一绝。”
  虽然不知道剥瓜子仁和卖炒货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总归只要楚淮序夸他,宋听就高兴。
  而且,或许是因为嘴上占了便宜,淮序垂着眼眸,笑眼弯弯。
  宋听一直知道自家主子生的很好,笑起来的时候尤甚,每次只要淮序肯这样对他笑一笑,他便立马卸下防备,缴械投降。
  明知道那是假的、是陷阱,是对方装出来的,他也愿意为此粉身碎骨、放弃一切。哪怕是从前最为看重的性命。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楚淮序的手,在对方掌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嗯。”
  有莫名的情绪从楚淮序眼底一闪而过,在他眼前的明明是一匹凶狠的狼,却总是收拾起那一身狠戾,冲他摇尾讨好。好似情愿为他生、为他死。
  可当然并不是这样。
  这一切不过假象而已。
  楚淮序凉薄地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
  旁边,董茂林端起茶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在椅背上。
  顾颐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台上,凤冠霞帔的男人摘下红盖头,跟心爱的男人面对面跪着,一拜天地。
  台上台下,有各自的喜与悲。
  ……
  看完戏已经很晚,董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董茂林便先走了。
  顾颐朝作揖:“宋大人,怀月公子,在下的马车就在前面,不介意的话不如与下官同乘?”
  “多谢顾大人好意,不过不必了。”宋听淡淡道。
  两人虽说同朝为官,又都深得小皇帝信任,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很淡、顾颐是清流,而宋听是祸乱朝纲的佞臣,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也是赶巧了才一道听了一场戏。
  因此宋听的回绝其实在顾颐的预料之中,他并没有多做坚持:“如此,下官便也先走了,夜深露重,二位路上当心。”
  说是这样说,脚步却仍旧停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表情看着挺尴尬的。
  随着他的视线,宋听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那幅画。
  “顾大人是想要这个?”宋听抬起手。顾颐的神色更为尴尬,对着宋听又作了一揖,“虽然唐突,但敢问指挥使大人,可否割爱,将这画让给下官。”
  若是旁的什么人,宋听肯定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但面前的这个人是二公子的故友,宋听不知淮序是何意,下意识望向对方。
  下一瞬,淮序也朝他望了过来,甚至双手攀住了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说:
  “这样的东西落在手里总归是个烫手山芋,这位大人若是不怕,那不如便给他好了,奴可不想因此就丢了性命。”
  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饶是好脾气的顾颐都有些愠怒,红着脸看着楚淮序。
  宋听不动声色地拦在两人之间,将手中的画交给了对方:“顾大人若喜欢,便赠与顾大人吧。”
  得了画,顾颐脸色稍霁,道了几声谢之后便走了。
  走前还回头看了楚淮序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满。大约是还在计较楚淮序刚刚的那番话。
  楚淮序却是轻声笑起来。宋听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若是父王还活着,发现自己的三个儿子可能皆是断袖,估计也能当场气死过去。”
  宋听:“……”
  两人是走着到的清风居,自然也是走着回去。刚至门口,小五就已经迎上来:“大人。”
  宋听不自觉第皱了皱眉:“何事?”
  “一炷香之前宫里来了人,太后……怕是不行了。”
  太后的情况本就不容乐观,回宫之后更是一天糟过一天,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王广鹤以银针逼毒,再加上宋听的内力。
  但这样总归不是办法,终于还是走到了油尽灯枯这一日。
  楚淮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旋身回屋。宋听追上去。
  管家早就准备好了热水,两位主子一回来,他便十分有眼力见的命人将浴桶送到了淮序房中。
  有关于淮序的事情都是宋听一手操办,很少借他人之手,宋听跟往常一样,伺候淮序洗澡。
  太后要死了,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两人却很沉默,房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压抑着的呼吸声。
  宋听心里并不好受,因为太后,他不免就想到楚淮序身上的蛊毒。
  眨眼十一月就要到了,时间一天天过得飞速,严青山那边却仍旧没有什么进展。
  这就像在宋听心上悬了一把利刃,只等着哪天便突然落下,剜了他的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淮序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瘦了些,依旧吃不下太多东西,精神倒是较之前病时好了许多。
  借着每晚伺候淮序洗澡的机会,他有看过对方胸口的那处印记,还没到暗红色的程度。
  这多多少少叫他松了一口气,也更加肯定对方身上的蛊毒是来了长安之后才被种下的——楚淮序与藏在暗处的某些人,有秘密的联系。
  那个背后的人是谁,他们以何种方式在联络,宋听日日夜夜在琢磨着这件事。
  他不敢拿淮序的安危赌,必须尽快揪出背后之人。
  “怎么,听到太后要死了,大人心里难过?”楚淮序薄淡的唇掀起一丝冷笑。
  宋听知他今日心情不好,不想叫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直截了当道:“不是,太后的死活我并不在意。”
  可惜楚淮序根本不信他的话,宋听便也没再争辩。
  “太后活不过这两日,按照大衍皇室的规矩,接下来几日我应该都得在宫里,小五和祈舟会留在府里,有任何事,吩咐他们去做。”
  “若他们办不了呢?又或者……”楚淮序懒懒地靠在浴桶上,半侧过身,将自己雪白的胸【忽略】膛暴【忽略】露在宋听面前。
  笑意盈盈间,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宋听脸上,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奴想大人了呢?”
  
 
第180章 暗查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像最最上等的琥珀,清晰地映出宋听的影子,多情又薄情。
  宋听滚了滚喉结,不知不觉为眼前活色【忽略】生香的画面而心醉神迷。
  他握住楚淮序的手,叩在心口:“只要有玉扳指,整个锦衣卫和所有暗卫都会听从调遣,若是你想找我,就让人传信于我。”
  楚淮序讥诮地弯了弯唇。
  宋听将他从浴桶里抱出来,擦干身体,又抱回床上,认认真真地穿上里衣。“睡吧。”
  两个人虽说都有自己的房间,但架不住宋听脸皮厚,自从之前留宿过一夜之后,就赖在楚淮序房里不肯挪窝了。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着急上去睡,而是坐在床沿边上,握着楚淮序的手看他。
  指挥使大人的眼神太过炙热了,以至于叫人无法忽视,楚淮序被盯得头皮发麻,掀开眼皮瞪他:“大半夜的不睡觉,抽什么疯?”
  “我看着你睡。”宋听说。
  房里的烛火已经灭了,黑暗中他的声音也似是染了深黑的夜色,有些过于低沉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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