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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序翻了个白眼给他,转过身,不让他看了。
到底气力不济,加之今夜又受了不小的刺激,躺下之后没多久,楚淮序就睡着了,宋听盯着他背影又看了很久,俯身亲吻在他发间:“好梦。”
这才轻轻起身,推门从房里出去,转去了书房。
桌案上放着一份密报。突厥人蠢蠢欲动,已经在囤积粮草和兵马,随时准备进攻大衍。
五年前那一仗让大衍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如今已经没有将领可用,这些年边关急报都是先送到宋听手上。
宋听曲起手指,指背轻轻敲着桌案。淮序或许舍不得伤害大衍的百姓,但他不一样,他不管别人死活,只要能叫淮序高兴,能帮淮序报仇,他无所谓会付出什么代价,更不在乎与虎谋皮。
可淮序一定不会高兴他这样做。
“大人。”十三出现在门外。
宋听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冷冷道:“进来。”
从洛阳回来之后,十三就被宋听派出去调查淮序在醉春楼时期的事情。虽然醉春楼被他一把火烧了,但那地方每日迎来送往那么多人,不怕打听不出消息。
更何况还有小安那个小兔崽子。十三就是回来复命的。
“都查到了?”
“查到了。”
当日从悬崖坠落之后,楚淮序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被上山砍柴的一个樵夫救了,捡回了一条命。
那樵夫原本是好意,很尽心地照顾淮序。
可时间一长,那人就起了歹心——樵夫年过半百,因为家里穷,至今没有娶上媳妇,楚淮序又生的那样一副容貌,樵夫日夜与之相对,便想将人【忽略】占为己有。
楚淮序当然不从,但当时他武功尽废、又大病初愈,樵夫却是靠一身力气谋生的,他险些逃不掉。
还是那樵夫太过小看他,才被他一块石头砸在脑袋上,死了。
楚淮序从樵夫家逃出来之后,没来得及跑多远,就遇到了几个人贩子。
那几个人贩子见他那般貌美,自然不会放过他,直接一个麻袋将他套住,卖进了醉春楼。
之后的事情遭遇和小安之前说的大差不差,都是淮序在醉春楼受过的那些折磨。
小贵人那样骄傲的性子,就在一天天的折磨中被磨平打圆,变成了如今见谁都有三分笑的模样。
宋听安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可实际上十三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锋利的箭,刺中他的五脏六腑。
叫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凌厉起来,目光如刀,泛着逼人的寒意,又渐渐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深重的杀意。
十三的目光不经意同他相撞,四目相对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家大人的眼眸中充满仇恨和疯狂,叫他心中为之一凛。
这样的神情叫十三想起被困守洞穴、陷于绝境的狼,随时准备将试图靠近它的东西撕成碎片。
他好似已经忍到了极点,痛到了极点,随时随地都可能陷入崩溃。离疯不远了。
十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人,话头不由自主地顿住。宋听察觉到他在走神,掀起眼皮望向他。
十三这才回过神,躬身道:“除此之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情。”
宋听咬牙切齿,声音冷极:“说。”
“属下查出,四年前的三月,江南水患,林无生曾被皇帝指派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治理水患,半年后他再度南下巡查河堤工程。”
“在此期间他曾在应天待过数日,并受邀参加了当时的应天知府张律的寿宴,而同一日,怀月公子也被张律的独子请去了张府。”
宋听的手指继续叩击着桌面,眼底的恨意已经被压了下去,烛火映照下的眸子变得平静无波,然则心内却仍在千回百转。
一方知府的寿宴,前来道贺之人必定非富即贵,但张律却纵容儿子以为父贺寿的理由把一个欢馆的男倌请来家里,这简直太荒唐了。
虽说张律一向溺爱这个不务正业的、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儿子,但那到底是寿宴,且还有从长安过来的林无生,张律不至于做那么糊涂的事。
更何况张律分明看不起怀月,在此之前张敬书曾提过很多次要替怀月赎身,张律态度坚决,决不允许儿子做出这样的荒唐事。
但在自己的寿宴上请男倌弹琴,难道不是更荒唐的事吗?
这事表面上不过是荒唐知府同自己草包儿子干出的一桩出格事,但仔细想来却处处透着不合理。
寿宴过后,张律虽然仍旧经常去找淮序,却再没有提过要替淮序赎身的事,也没再强迫于他。
哪怕宋听不愿意承认,但像淮序这样的人,想要只做清倌是很难的一件事,若是背后没有人庇护,躲得过张律躲不过李律王律,总有人会因为觊觎他的美貌而打破规矩。
彼时的淮序身如浮萍,绝对没有说不的资格。就如他一次次地妄图逃跑,又一次次地被抓回来。会有人想要折断他的傲骨,搓磨他、凌辱他。
第181章 “我再也不吃大鸡腿了。”
“若本座没有记错的话,林无生是董茂林的学生?”
十三:“是。”
淮序。林无生。张律。
四年前。水患。寿宴。
荒唐的父子。
还有之后突然冒出来的红莲教。
这一切看似是巧合,但仔细想想,其实环环相扣。
董茂林这只老狐狸,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宋听倒是从来没有对其产生过怀疑。
“盯紧董茂林,本座倒要看看他是人是鬼。”
巧合也好,阴谋也罢,查一查就知道了。
“是!”十三躬身,“另外,属下还带回了一个人。”
宋听皱眉。
“属下……”十三心里其实有点慌,但也深知自家大人的性子,因此不敢多作犹豫,忐忑地开口,“属下把那个叫小安的孩子给带回来了……”
眼见着宋听的脸色更难看,他赶紧又道:“不过属下是被逼的!”
……
“公子醒了吗?”
“没有。”
半盏茶之后。
“公子醒了吗?”
“你看门开了吗?”
一盏茶之后。
“公子醒了吗?”
“没、有。”
半炷香之后。
“我好像听见房里有动静,是公子醒了吧?”
“没有,你听错了。”
“不会的,就是公子醒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是你耳朵好还是我耳朵好?”
……
一炷香之后。
“公子醒——唔——”
小五一巴掌将他嘴巴捂住:“臭小鬼,我耐心有限,别再问了,否则我把你舌头割了。”
他虽然总是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但到底是人人惊惧的白无常,一旦沉下脸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小安瞪着眼珠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真是见了鬼了,十三那家伙怎么就违背大人的命令,把你这小鬼给带回来了……”小五愁得很想去刷几个茅厕泄泄愤。
两个人排排坐在廊檐下,小安托着腮,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威胁他。”
“嘁。”小五都快气笑了,“凭你?威胁十三?你在做梦吧?”
十三要是连个小鬼头都应付不了,趁早别干了,他们暗卫可丢不起这个人。
“真的。”
“那你说说,你怎么威胁的?”
“我跟他说如果不带我走,我就撞墙、就投井、就绝食!”小安握着拳头,很认真似的。
小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有大鸡腿,想吃吗?”
小安两眼放光:“想!”
“就你这样的,还绝食?十三怎么越来越蠢了,真是……”小五顿时乐出声,无语地摇了摇头。
小安啃了口香喷喷的大鸡腿:“那不一样,现在我都回到公子身边了,吃什么都香!但如果他不肯带我走,我就死给他看!”
“死就死了,他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死你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小五无所谓地说。
小安:“我死了公子会伤心的,公子伤心的话那位大人也会伤心的,所以他只能带我回来。”
“你看着呆呆傻傻的,没想到还挺聪明。”小五更乐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死不死的不重要。”
“嗯?”
“不是说你家公子不好,但是反正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应天,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的尸体臭掉了,你家公子也不会知道。”
小安被问到了,脑子疯狂乱转,却又想不到话来反驳:“这……”
“所以说,你还是不够聪明,只不过十三比你还笨。”
被骂笨,小安不服:“你才笨,我一点都不笨!”
“大清早的在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楚淮序懒洋洋地靠在门口,身上只着一件里衣,眉心压着不耐烦。
他视线悠悠一转,忽地落到了还坐在廊檐下的小安身上,脸色微变。
而小安也在同他视线相对的瞬间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嗓音微颤:“公、公子……”
自从被送养之后,小安每天都惦记着自家公子,担心对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得罪姓宋的……担心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在醉春楼五年,两个人相依为命,谁都没有离开过谁,公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旁边伺候,小安实在是放心不下。
虽说那个叫十三的男人再三向他保证公子在宋府过的很好,但小安就是不信。
他早就听说了白马寺的事情,知道公子是如何的九死一生。一日见不到人,他便一日不放心。
如今公子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有些近乡情怯,在原地怔了很久都没敢动。
他想十三骗他,公子分明瘦了很多,一点都不好。
姓宋的大尾巴狼明明向他承诺会好好照顾公子,也食言了。
所以旁人都不可信,只有他自己留在公子身边照顾才行。
“呜呜呜,公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呜……”小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楚淮序:“……”
他有些头疼,睨着眼喝令小五:“宋听呢,叫宋听来见我。”
“那个……大人入宫去了,公子有任何吩咐可以交给属下去办。”
楚淮序怔了怔,过了片刻,冷冷地发问:“太后死了?”
小五:“……”
您倒也不用说的如此直白。也是真不怕隔墙有耳。
小五硬着头皮:“还没,但是……”
楚淮序点了点头,明白了。他冷笑道:“那可真是好事一桩,跟管家说,今日府中人人有赏,午膳吃顿好的。”
小五:“…………”
真该叫祁舟来听听,小五再一次想到,这才是口无遮拦,自己跟这位主子相比,可谓是言词温和。
“至于你……”楚淮序重新将目光落到小安身上,“哪来的回哪去。”
“我不走!”小安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我哪都不去!就要在您身边!我本来就是您的仆从,要回也是回您身边!反正我不走!”
“呜呜呜,您别赶我走……我再也不吃大鸡腿了,呜呜呜……”
……这又跟大鸡腿有什么关系。
楚淮序眉宇间的郁色更重,眼刀直直地刺向小五:“这是怎么回事?宋听在搞什么鬼?”
小五觉得自己很冤枉,自家大人也很冤枉,这口锅明明是这臭小鬼和十三的,结果却要他和大人来背。
“这个……您先听我解释……”
第182章 罚跪
太后这回是真的不行了,宫里人人心知肚明,宋听这一去,一直到第二天入夜才有机会回府。
宫里此时离不开人,宋听原本是想悄悄看一眼淮序就走,结果刚至廊下,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跪在淮序的房门口,每人脑袋上都顶着一只水碗。
宋听悄无声息地靠近。发现两个碗里都倒了水,只是小五那个碗里的水要满一些,小安碗里的……只剩下了一个底,而他的脑袋湿漉漉的。
只是碗里的水全进他脑子里了。
“……”宋听无语地想。“怎么回事?”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五见了他就跟见到救星一般,忙不迭地就要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脑袋上的水碗朝前一晃,差点摔下去。
“啊——”好在最后时刻被他眼疾手快地抢住了。小五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但碗里的水只剩下一半不到,小五瞬间又垮下脸:“完了完了……”
“……”宋听头疼。“淮序吩咐的?”
旁边的小安撅着嘴,点了点头。
宋听一脚踹在小五膝盖上:“既然如此,那便跪着吧。”
可怜小五人还没来得及站直,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差点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人人都说红颜祸水,我从前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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