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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我恨……”
小五将水碗顶回头上,期期艾艾,而宋听已经转身消失在窗户后面。
只不过指挥使大人刚才有多威风,眼下就有多狼狈——
黑暗中,他正进淮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里,男人靠在床头,眼底满含揶揄:“大人这总喜欢翻窗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宋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男人身旁,捧着对方的脸,蜻蜓点水地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我错了。”
“整个府邸都是大人的,大人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大人何错之有?”
……又不高兴了。
宋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之前当真不知。”
楚淮序仍是那副表情,睨着眼,似笑非笑。
“那大人能否告诉奴,您的暗卫,为何会找上小安。”
“……”
“大人同我发过誓,绝不会骗我。”
“…………”
如果说昨夜宋听还只是有些头疼,那此刻他是真想叫十三滚了。
“大人想知道什么不能直接问奴,却要去寻小安?”
宋听原本就拿这个人毫无办法,现在面对淮序的咄咄逼问,更是招架不住。
但这事他还不能说,所以只能靠别的方式转移淮序的注意力。
他用一个有力的拥抱将淮序束缚住,淮序未说完的话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宋听这个人看着很冷,唇【忽略】舌【忽略】却是烫的,舌头【忽略】贪婪地【忽略】攫取着【忽略】属于淮序的气息。
再没有人如楚淮序一般,有着让他着迷的冷香味。
可楚淮序却讨厌宋听身上的味道。他将宋听推开,皱着鼻子面露嫌弃:“都熏入味了,想吐。”
是太后寝宫里的药味和熏香味。
“那我先去沐浴。”
“别折腾了,你能待多久,等你洗完澡差不多就该滚了。”楚淮序冷冷道,“太后恐怕熬不过今夜了吧?”
宋听有些为难。
他盯着楚淮序的眼睛,直白道:“但我想吻你。”
楚淮序愣了一下,继而撑着床榻大笑不止,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铺了半床。
他好看了,诱得宋听不自觉地走近。想亲近,偏又嗅到身上的熏香味。
踟躇着。却又贪恋着。
忽地,一条玉色的胳膊伸了过来,一把将宋听往下拉,不等宋听反应,咽喉就被人捏住了。
这是个脆弱又至关重要的位置,对于危险的本能叫宋听在那瞬间便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下意识想出手。
可他很快意识到扼住自己咽喉的人是谁。
是楚淮序。
是他甘愿以命相交的挚爱。
所有的防备便在顷刻间卸下。
他双手攀住那条胳膊,楚淮序似乎笑了下,朝他贴近。宋听根本舍不得挪眼,不错眼珠地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一个缱绻的亲【忽略】吻落下来,从唇【忽略】齿一直到耳际,轻【忽略】舔慢【忽略】咬,然后一点点往下移。
给予这个亲【忽略】吻的人仿佛拿捏着分寸,知道如何才能叫他发疯。
吻【忽略】从软乎【忽略】乎的耳垂到被扼住的脖颈,楚淮序贴着自己的手掌【忽略】吻在不住【忽略】颤动的喉结上,那枚可怜的喉结便颤【忽略】动得更明显。
楚淮序却仿佛被取悦到了,轻声闷笑起来。
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宋听,就像一条被驯服了的恶犬,任他予取予求。
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扼断这截脖颈。
“求主子……赏我……”
这条恶犬又说了同在白马寺的暗佛堂里一样的话。
楚淮清松开手,朝后仰了仰,腿却抬起来,抵在宋听…里,大发慈悲道:
“那便自己来取。”
宋听早已在情…中沦陷,闻言将楚淮序轻轻往后一推……
……
这一次太后到底没有撑多久,子时刚过,宫里便又谴了人来,太后薨了。
彼时,宋听还和淮序纠【忽略】缠在一处,通禀的太监焦急地候在堂中,管家一次次去催,指挥使大人却被温香软玉蒙了眼,根本顾不得其它。
红烛垂泪,月上三竿,楚淮序就如一只蛊惑人心的艳鬼,眼里笑意盈盈,难得对宋听和颜悦色。
宋听知道,那是因为太后死了,他高兴。
“大人!指挥使大人!不能再耽搁了!”
老太监久久等不来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终于等不下去,一时也顾不上是否合规矩,跟着管家来了后院,亲自叩门。
楚淮序笑着,歇了心思,将人轻轻一推,躲过宋听的吻,只脚尖抵在指挥使大人的心口:
“大人便去吧。”
“只是记得帮我在太后跟前上柱香,问问她老人家,千日醉的滋味如何。”
第183章 “朕不怕你”
太后薨天属于国丧,宫内要举办为期十天的祭奠仪式。除了皇帝之外,百官及所有皇室成员都要在灵堂中跪足三天以示尊崇。
倒是宋听因为领了守卫之责,免去了这通折腾。
第一日上午,皇帝也要跪,楚明焕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头,起来时站都站不稳,若不是有小太监在后边扶着,恐怕得当众跌个跟头。
他眼睛很红,脸色又白,做足了失去母后伤心欲绝的模样,但宋听心里却清清楚楚,小皇帝这个样子都是演的。
伤心多少是有的,毕竟是生身母亲,幼时也受到过对方的庇护,是真心爱护过彼此的。
只是天家最是无情,小皇帝同太后的那点骨肉亲情,早就在这些年里一点点被碾碎。
尤其是太后当年为了自己活命,将皇帝交给了章炳之,小皇帝心里早就对其失望透顶。
这些年的母慈子孝,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为了迷惑章炳之。
但或许,太后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点,她自己仍被困在从前,只当自己还是那个柔弱无依的宫妃,便觉得小皇帝也是如此。
但小皇帝早就已经长大了,盼望着掌权。如今章炳之死了,太后也死了,演完这最后一场,小皇帝就自由了。
灵堂设在长筵殿,旁边是和清池,皇帝从灵堂出来,就由宝公公扶着在和清池歇脚。此后两天的仪式,已经无需他操心。
“陛下。”
“宋爱卿来了,坐吧。”
宋听依言落座,皇帝将一封奏报递给他。宋听瞄了眼,大衍境内,已经有三地发生叛乱,虽然已经被当地官兵镇压,但民怨四起,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外有突厥人虎视眈眈,内有叛乱时不时发生,这段时间大衍可谓是内忧外患。也难怪小皇帝形容如此憔悴。
“即便杨钊文认罪,祈福大典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影响还是太大了,百姓大多愚昧,稍加煽风点火就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件事如若不能好好解决,就会如火星子溅到热油锅当中,一发不可收拾。”楚明焕说。
宋听点点头。小皇帝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聪明,这些年他一直是在藏拙。
宋听早就看出来这点,小皇帝也不怕他知道,君臣俩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装疯卖傻,都演得一手好戏。
“他们就是拿祈福大典上的事情做文章,打的顺应天命的幌子,认为朕德不配位,不配做这天下的主人。”小皇帝自嘲地笑了笑,“宋爱卿以为呢?”
宋听道:“陛下是位好皇帝。”
小皇帝更笑起来:“宋爱卿,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说那些恭维话了。”
“……”
“朕以前很怕你,你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单手就能轻松地扼断一个人的脖子。”
“朕很怕有一天也会被你这样扼断脖子,但后来朕就不怕了,爱卿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宋听侧眸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小皇帝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事来。“臣不知。”
“是你杀掉福顺的时候。”
宋听脸上一直没有太多的表情,然而小皇帝这话一出,他陡然变了脸色。
福顺的确是他杀的。在他得知淮序从山崖坠落生死未卜的那年春日。
但当时周围只有他和福顺两个人,小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朕就躲在你们身后的假山后面。”
伺候楚明焕起居的太监都知晓,小皇帝有一只视若珍宝的锦囊,里面装着黑白两枚棋子。
这只锦囊小皇帝每日贴身携带,半点不让别人碰。
那天楚明焕之所以深夜出现在御花园,就是因为发现身上的那只锦囊不见了。
晚膳前明明还在身上的,楚明焕想了想,只可能掉在御花园,他当时心情烦闷,在那喂了一会儿鱼。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汇报给章炳之,因此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自己偷偷跑去了御花园。
结果锦囊没找到,倒是看见了宋听和福顺。
两人过来时已经起了争执,因此谁都没有发现藏身在假山后面那片花丛里的楚明焕。
“当时天很暗,朕看不清你们脸上的表情,也不敢看,但朕还是看见了你那双眼睛。”
“宋爱卿,你就像这样,扼住福顺的脖子——”小皇帝抬手做了个扼喉的动作,“将人按在假山上,两根手指游走在福顺身上,每动一下,那老太监就闷哼一声。”
福顺当时已经被点了哑穴,想叫都叫不出来,宋听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
“第二天福顺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每一寸骨头粉碎,整个人软趴趴的像一滩烂泥,宫里的侍卫说他是因为从高处不小心摔下来才摔成那样。”
福顺是章炳之的亲信,死得那样蹊跷,章炳之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不愿意相信福顺是不小心摔死的,请求小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查办。
其实就是认定了宋听是真凶。
对于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小皇帝却在其中和稀泥,将这件事止步于此。
宋听当时只以为小皇帝是怕自己这两个大臣撕破脸皮叫他下不来台,却没想到是故意打算帮他一把。
他当时因为淮序的事失魂落魄,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那座假山附近,还有第三个人。
“实话说,爱卿当时的模样真的很骇然,朕都差点控制不住叫出来。”
“看到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朕应该更怕你才对,但很奇怪,就是从那天起,朕反倒开始观察你、试探你。”
他像一只刚踏上捕猎之路的小兽,对自己的本事和周围的环境还没有十分确切的把握,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伸出自己的爪子,试探着宋听的底线。
然后惊喜的发现,宋听虽然表面嚣张跋扈并不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但其实一直在尽忠职守地护着他这个皇帝。
“你那时提了那个人的名字,你是在为他复仇。”楚明焕说,“朕也一直想这样做,所以朕不怕你。”
“不过朕还是想不明白,按理来说你应该跟那个人一样,恨朕才对,为什么反倒要护着朕?”
第184章 死志
宋听沉默着。片刻后,他撩起下摆跪在皇帝跟前:“臣有私心。”
楚明焕有些意外于他会这样说:“说说看。”
两个人此时一个跪着、一个坐着,身份地位也悬殊,宋听身上流露出来的威压却丝毫不输给楚明焕这位真龙天子。
楚明焕又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了多年以前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端王楚明耀为大衍鞠躬尽瘁,皇上心里肯定明白老王爷是被冤枉的,臣斗胆,求陛下为老王爷洗刷冤屈,还端王府一个清白。”
他俯身而下,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上,抬眸时额心已是血迹斑斑。
这是宋听第一次对着楚明焕行这样重的礼,所求之事足够他掉一百次脑袋。
所有人都知道,端王楚明耀才是先帝认准的继承人,端王谋逆才让楚明焕这个被废弃的皇子走到台前来,成了意想不到的胜利者。
但如果现在要证明端王是被陷害的,就相当于将楚明焕推上了风口浪尖,更加坐实了他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甚至会怀疑当年的阴谋诡计就是楚明焕等人设计的。虽然小皇帝当时只有十一岁。
到时反对声恐怕会更大。
宋听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在他的计划里本该要徐徐图之。明明已经蛰伏多年,也不差这一朝一夕。
但可能是话赶话正好说到了这里,也可能是想到了随时会蛊毒发作、饱受痛苦的淮序,他忽然就不想等了。
“朕……”楚明焕叹了口气,“说出来不怕爱卿笑话,事实上朕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朕没有证据。”
这是宋听今晚第二次被这位小皇帝给吓到。
“爱卿为何是这个表情?”楚明焕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打趣道,“是觉得朕一定不会答应你,甚至会治你的罪?”
宋听垂眸,算是默认了。
“朕不是没有良心之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朕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就算背负一点骂名也无所谓,左右朕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很久,将来功过是非,还尚不可知。”
“朕记得那个人说过,下棋的时候切忌心浮气躁,不要为了一时的得失打乱整个计划,所以朕这样做不光是为了端王,也是为了朕自己。”
宋听此刻是真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小皇帝了。
“臣知道了。”
“起来吧。”
宋听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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