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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我煊赫吗?”
语气听着凶狠,实则就像个讨不到大人欢心的孩子,蛮横无理。
怀月顿时被逗笑了,亲亲对方红肿的眼皮,笑道:“自然不及。”
宋听张了张嘴,又听怀月道:“可那又如何呢?”
“大人比奴更清楚,一个人的心是会变的,大人今日想要奴,明日或许就想要奴去死。”
“奴不想被囚在深宅做大人的金丝雀,只能仰仗着大人而活。”
“相比而言还是醉春楼好,一个贵人厌弃了奴,总有另一位贵人觉得奴好。”
他像是故意要让宋听伤心,字字句句往他心口上扎。
“待到色衰爱弛,再不能凭这张脸得到任何垂怜的时候,奴就三尺白绫吊死在楼里。”
“如此也算不枉一生。”
“我不准……”宋听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怀月捏碎。
怀月其实已经疼到手心都在冒冷汗,却并不反抗,任由男人抱着。
“我不准你死……”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觊觎你,除非我死。”男人赌咒一般,“但是你必须跟我走。”
“若是我说不呢?”
指挥使大人手臂颤抖得厉害,整个人又陷入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怀月捧住他的脸,薄唇轻抵他的唇角。
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说出口的话却似刀子一般割着宋听的心脏:“大人是想再逼我跳一次吗?”
怀月的这份亲密当然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故意吊着宋听、折磨宋听,宋听对此再清楚不过。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纵着怀月胡闹,左右只要他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但此时此刻,宋听却忽然不想那样做了,他想要这个人。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只恨不能将其揉进骨血,又怎么可能对怀月的撩拨无动于衷。
他倾身过去,反过来捧住怀月的脸,后者果然往后仰了些,将手掌抵在宋听的胸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听却不让他如愿,以极快的速度翻身上床,将怀月困在了自己怀中。
“你……”哪怕隔着被子,怀月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的变化。
他短暂地愣住了,继而勾唇笑起来,“奴还以为大人嫌奴脏,不愿要奴。”
“不许你这样说。”宋听眼睛又红了,俯身咬住怀月的唇,“我的鸣瑜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我的鸣瑜是下凡来渡我的神仙,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不该因为我这样的人染上尘污。】
曾几何时,也有人跪在他脚边,虔诚地说着相似的话。
但那张令他心动过的脸已经在尸山血海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怀月用了点力将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好似浑不在意地说:
“可是神仙也会死、也会脏,大人喜欢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被您亲手杀死的,大人难道忘了吗。”
“如今在大人面前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大人不怕吗?”
“我不怕。”宋听追上来,不停地吻他。
“神仙也好,厉鬼也罢,是人是鬼都无所谓,我都要,都是我的。”
“我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
那样虔诚的表情和语气,好似真的一腔深情。
“原来大人刚才是骗我的。”怀月说。
宋听不解:“嗯?”
“大人明明说如果我不愿意,大人便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怎么现在又这样蛮横霸道?”怀月笑眼盈盈。
宋听吻住他伸出来的掌心,双目猩红:“我后悔了。你得是我的。”
怀月哼了一声,笑起来,嘲讽般开口:
“到底今非昔比了,连背信承诺都能做的这般理直气壮,五年前至少还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
他要躲,却被宋听撑着手臂压制住,另只手握住他乱动的胳膊,举过头顶。
吻急切地落下去,吻过怀月精致的眉、眼、鼻,最后落在唇上。
“不是这样的,鸣瑜。”
第18章 威胁
两人气息交织在一起,宋听脸上不加掩饰地显露着贪嗔痴怨种种欲望。
他含住怀月又软又薄的下嘴唇:“你一日不跟我走,我便杀醉春楼里的一个人。”
怀月含糊着大笑起来:“奴以为大人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逼奴就范,结果就这?”
他像是真的觉得宋听这句威胁好笑,竟笑得停不下来。
“大人是不是太小瞧怀月了?奴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会管旁人的死活?”
“那小安呢?”宋听松开他,指腹压在他两瓣唇上,“如果我把他杀了呢?”
怀月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僵硬,止不住的笑在宋听阴沉的目光下冷下来。
怀月揪住男人的衣襟,语气冰冷:“你把他怎么了?”
宋听低首吻在他形状漂亮的指尖:“暂时还活着,但能活多久要看主子的意思。”
怀月眸光森冷:“你威胁我?”
“算是吧。”宋听无所谓地说,“公子应该明白,我是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如今我的耐心已经快到头了,就看公子如何选择。”
宋听知道这是楚淮序的软肋,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这个人心太软、太善,绝不愿意有人再因为他而死。
这样做很卑鄙,还会引来男人的厌恶,宋听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在楚淮序在他怀里吐血昏厥,或者更早一些、在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从窗口跳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
这样的梦他已经做过一个又一个,但没有哪个比亲眼所见更叫他心惊。
“好啊、好得很,”怀月冷笑起来,“你果然还是那条狗,一点都没有变,和从前一样的狠毒、阴险。”
宋听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睛,将这当做了一句夸奖,语气平静:
“好好考虑,明天早上我会再来问公子的意思。”
从怀月房里出来的时候,宋听脸上还带着狠,看着真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
但房门一关上,他背靠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垮下了肩膀。
“大人。”祁舟现身。
宋听瞬间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冷声道:“什么事?”
祁舟道:“属下在那个叫何安的后背发现了七瓣红莲的标记。”
“红莲教的人?”宋听若有所思,“有意思。”
红莲教是五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个神秘组织,干的都是劫富济贫、惩凶扬善的勾当。
还特别爱跟朝廷对着干。
朝廷对此很头疼,却无可奈何。
没想到对方的棋子居然埋到了应天知府的身边。
“有问出什么吗?”
“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宋听对此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红莲教的人打交道,深知那帮人的脾性。
“还有一件事。”祁舟说,“那个小鬼吵着要见怀月公子。”
宋听双眉皱起,下意识要拒绝,顿了片刻,改了主意:“让他去吧。”
“是。”祁舟领命就要走,又被宋听叫住,“等等。”
祁舟静待着。
宋听道:“看着点,别让他吵到人。”
祁舟:“是。”
“咳咳咳、咳咳……”怀月靠在床头低声咳着。
他身体底子已经坏了,昨天落地的时候虽然有宋听护着,却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将压在身体里的旧伤带了起来。
“公子?”有人小心地推门进来,轻轻叫了一声,紧跟着探进来半颗脑袋。
怀月抬眼望过去,朝来人招了招手:“过来。”
小安双眸一亮,飞奔着扑过来,用力抱住怀月:“吓死我了……公子你吓死我了……”
他瘪着嘴哭得一抽一抽的,怀月真怕他会喘不上气来,好笑地捏他的脸:
“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哭什么哭,哭魂吗?”
小安还是哭,哭得说不出话,嘴里却还在嘀嘀咕咕。
怀月其实一句都没听清,敷衍地“嗯”了几声。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要把那个煞神给引过来了,当心他拔了你的舌头。”
这句威胁相当有效,小安顿时止住哭声,惊恐地捂住自己嘴巴,脑袋转来转去,生怕谁会进来。
怀月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边咳边笑。
“这么怕他?”
“怕。”小安悄声说、声音颤颤巍巍的,听着确实充满恐惧。
“叫你闭着眼别看,你为什么不听?”
说到这里小安就来气:“你还说我,我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跳下去啊!”
“还好贵人来得及时,否则你就摔成一滩烂泥了!”
怀月却浑不在意:“怕什么,你公子我早就死过几次了,可惜阎罗不敢收。”
又来了。
小安翻了个白眼。“我看阎罗怕的是那位贵人,可不是您。”
他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怀月给听见了:“那你怕不怕他?”
“怕、怕啊。”小安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见他这个样子,怀月来了点兴致:“哦?是不是他对何安他们做了什么?”
“那位贵人把师爷他们……”一想到那些人的惨状,小安还心有余悸,不太敢说。
怀月:“把他们如何了?是剁了还是五马分尸了?”
小安:“……”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公子是这样的,小安真的无语了。
他偷偷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道:“削成了人棍,然后用铁链锁着脖子,绑在驿馆、驿馆的院子里……”
“还活着?”怀月挑眉。
“活、活着。”但倒不如死了。
小安下意识又往往窗外看了一眼,师爷和那两个手下,此刻还在院子里。
几个人的喉咙上都被划了道口子,有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速度很慢,一时半刻死不了。
什么时候身上的血流干,什么时候才能死。
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酷刑,若非亲眼见到,小安连想都不敢想居然还有这样的刑罚。
简直太可怕了。
他原以为花妈妈惩罚新来的小倌时用的那些个手段已经是十分恶毒残忍,但和那位贵人一比,花妈妈简直可以说是菩萨心肠。
“还有张知府,他也被捉了来,一并绑在院子里。”
那可是知府,应天最大的官,居然也是说绑就绑。
可见那位贵人真不是一般人。
第19章 恶狼
怀月拍了拍手,很高兴似的:“好得很,这下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少不了要头疼一阵了。”
“那些个言官非追在他屁股后面念经不可。”
小安挠了挠脑袋,一时分不清自家公子这是在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那位贵人分明三番五次帮了他们,小安其实不太明白公子为何如此讨厌对方。
因为想不明白,小安干脆将问题抛了出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与他有不死不休的仇,我之所以还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他还活着、我要亲手杀了他。”
小安很想将这番话又当作是一句玩笑,但怀月的神情太认真了,小安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都跟着颤起来。
他忽然想到公子刚进醉春楼的时候,虽然形容狼狈,举手投足却与他们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连花妈妈精心调教过的头牌都抵不过公子分毫。
小安那时候就怀疑过他是不是哪家落难的小公子。
如今一想,若他当时的猜测是真的,那公子和那位贵人或许真的是故人?
“明日我要随他去长安,我会向妈妈替你赎身,从此天大地大你就自由了,千万别再落入别人手里。”
小安还在那兀自猜测,就听怀月这样说。
他当即愣住了,接着拼命摇头:“我哪都不去,我要跟着您!”
怀月却也很轻地摇了摇头,似是心意已决:
“长安豺狼环伺,虎豹成群,你这样的一去,恐怕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进怀月房间前小安苦着张脸,出来时还苦着张脸,而且更苦了。
他无精打采地坐在院子的廊檐下,托着腮发呆。
不远处就是张知府和师爷他们,哪怕此刻看不见血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可怖样子,小安还是经不住打了个寒战。
师爷的双手双腿就是在他面前被斩断的,鲜血溅落在他脸上时还是热乎乎、黏腻腻的。
带着很重的腥味。那是小安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可怖场景。
他为此做了一夜的噩梦,梦中被斩断四肢的人变成了他和公子,他拼命的哭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噩梦惊醒时还是感到恐惧。
那位贵人虽说对公子很好,但小安还是不放心让公子独自跟着人走。
就他家公子那张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给得罪了。
小安不希望梦里的场景变成现实。
“他怎么样?”
神身前不知不觉罩下一片阴影,阴沉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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