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爱美人不爱江山,下了一趟江南就被一个江湖女子迷了心,抛却身份同对方浪迹天涯去了。
剩下大皇子、四皇子和楚淮序的父王楚明耀。还有年仅十岁,从未受过宠的楚明焕。
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又是先帝的嫡长子,东宫之位理应落到他头上,但先帝嫌这个儿子无能,迟迟没有立召。
他更喜欢三皇子楚明耀。关于这一点,朝臣心里都十分清楚。
但没有人会不眼红那个位子,大皇子楚明德自然不可能心甘情愿将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拱手让给别人。
因此他偷偷找上了四皇子,想要对方跟自己联手,先将楚明耀这个最强劲的对手除去。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且不管两人之后要再如何争抢那个位置,至少在当时目标是一致的,四皇子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楚明德。
这个主意是章炳之出的,他是内阁辅政大臣,大皇子是他最属意的储君人选,没少在背后为楚明德献计献策。
“王爷虽然对皇位没有兴趣,但他不是傻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兄弟在背地里算计自己。”
“只是王爷心善,不忍心对手足动手,拖了一日又一日,直到先帝病逝前的一个月,他将我叫到跟前。”
楚淮序原本一直耐心听着,到这里时猝然一怔。
父王常年镇守边关,每年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因此对于他每一次何时回来、何时走,楚淮序记得尤其清楚。
楚淮序记得那是个下雨天,父王突然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二哥楚淮云。
楚淮序当时还觉得奇怪,可二哥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证,说没什么事,只是皇爷爷龙体抱恙,心里惦记着常年不着家的儿子、孙子,召他们入宫面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楚淮序也就没再多想,如今想来,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那个时候父王和兄长是不是就已经预见了端王府的未来?
“王爷同我说,他知道我的身份,但他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楚淮序再次一怔:“你说……你说什么?!”
宋听吻了吻他眼睛:“别着急,先听我说。”
两个人自以为表现得很克制,瞒过了家里所有人,但喜欢一个人时,情不自禁看向对方的眼神哪是那么容易藏住的。
有时候只需要一眼,就能轻易将他们心底的秘密出卖。连甚少归家的老王爷也瞧出两人之间有猫腻。
最初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楚明耀多少是有些忧心的,虽说大衍男风盛行,但自己的儿子真的要同一个男子在一起,作为父母,始终有些难以接受。
更何况楚明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清楚对方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要不怎么说端王爷溺爱这个小儿子呢,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老大和老二身上,楚明耀大概已经将两个儿子的腿给打断了。
但换做是小儿子,他就硬生生忍下了当做不知道,任两个人自己闹去。
渐渐的,他也就想开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今日跟自己说说笑笑的人明日就血肉模糊辨不出人样。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个意外丢了命,儿孙自有儿孙福,且随他们去吧。
老王爷这样安慰自己。
他那时候尚不知道自己这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只眼的举动会在今后救自己小儿子一命,直到他被先帝传召入宫。
世人都以为先帝最属意的东宫人选是端王楚明耀,但其实不是,先帝想要立的储君是楚淮序。
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孙子,先帝想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给他,包括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因此他才将东宫之位悬置多年,就是想等楚淮序长大,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
只是先帝的身体等不了了。
所以才在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召见楚明耀,将一道圣旨并传国玉玺交给了他。
“那道圣旨……”楚淮序已经猜到了上面的内容。
而宋听果然点点头:“是你。先帝要传位于你。但先帝身边的太监被楚明德收买了,这件事被泄露了出去。”
若是让楚明耀父子俩将圣旨和玉玺带出去,那整件事便尘埃落地,除非楚明德不怕被扣上一个谋逆的名头,否则他就很难再有翻身的可能。
因此楚明德绝不可能让自己这个三弟活着离宫。
他苦心孤诣布局多年,宫里很多都是他的人,包括当时的禁军统帅王单。这人曾是楚淮序的师父,武功独步天下。
端王父子在战场上骁勇善战,但论单打独斗绝不是王单的对手。两人还未离宫,先帝就咽了气,是被人勒断了脖子。
先帝身旁的太监指证,先帝最后召见的人,就是端王父子。端王谋逆这件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而父子二人不愿伏诛,被禁军乱箭射死在宫门口。
之后,端王府被查抄,在端王楚明耀的房里发现了私藏的龙袍。端王谋逆的罪证又多了一项。
朝野哗变。
“后来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端王府一府六十五口人除了死在那场大火里的,全都被投进了诏狱当中,包括你。”
楚淮序被一碗混了蒙汗药的软筋散弄晕了,无知无觉地睡了好几个时辰,压根不清楚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变天了。
再醒来时面对的就是火光冲天的王府和陡然陌生的恋人。
他因此恨极、怨极,这么多年他被这份怨恨缠缚着,变得面目可憎。
事实却同他以为的相去甚远,他恨错了人,怨错了人,他就像个笑话一样被蒙在鼓里,以至于差点就亲手杀了宋听。
“那楚明德和楚明闻?”
关于这两个人,楚淮序后来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因为不知真假,仍想要同宋听求证。
宋听却连提到两人名字都显得多余,言简意赅道:“狗咬狗,死了。章炳之那老东西想要立的皇帝从来不是楚明德。”
第196章 真相(三)
或者说,也许最开始的时候那位阁老的确想要以大皇子为尊。
但随着他手上权力的日益膨胀,章炳之逐渐被滔天的权利所诱惑,开始不满足于眼下的地位,妄想更近一步,想将更多的权力抓在手中。
不过他又不想成为一个逆臣,他日盖棺定论在身后留下任何污名,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一个傀儡。
大皇子和四皇子已经不好掌控,他最心仪的是不受宠的楚明焕。
很难说两个皇子的自相残杀不是章炳之在背后挑拨。
但这些宋听都不在乎。反正死了就行。
“我帮你报了仇,他们被我掘了坟,鞭了尸,挫骨扬灰之后洒在了官道上,受万人践踏。”
他说的时候脸上是有些小得意的,说完看着楚淮序的表情,却又有些紧张,憋着一口气,小心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手段残忍?”
“不会。”楚淮序亲吻在他眉心,斩钉截铁道,“那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我只恨不能亲手报仇。”
宋听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让章炳之不放心的是,他们没有在王爷和二公子的身上搜到玉玺和那份诏书。”
从宫变到端王父子身死,中间短短几个时辰,章炳之不相信东西能凭空消失,所以命人在宫内搜找了许多遍,只差没将整个皇宫掘地三尺。但仍然没有找到。
“难怪那时候在诏狱中,那个叫福顺的太监想从我口中问出东西的下落。”
楚淮序捧起宋听的脸,用称得上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东西是被你藏起来的,是不是?”
宋听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老王爷入宫前找宋听为的就是这件事。当时王爷对先帝的打算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敏锐地预感到或许将有变故发生,因此他找到宋听,开诚布公地同对方聊了许久。
“若本王同云儿遭遇不测,请你看在鸣瑜是真心爱慕你的份上,无论如何保他一命。”
这是端王最后同宋听说的话。
宋听跪在老王爷跟前,对他做了承诺,即便自己身死,也定会护住楚淮序。
可他不敢想万一王爷和二公子深得出了事,万一端王府逃不过这一劫,淮序心里会有多难受
再者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卫,连自己的命都还拿捏在别人的手里,他要如何才能在事情发生到那个地步时护住淮序。
就靠他这条不值钱的命吗?
他可以为了淮序付出一切,如果用他的死可以换淮序平安无虞,他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死一千次一万次。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以他当时的能力,他只感到绝望和茫然。
所以他对老王爷说:“王爷,带着几位公子逃吧,逃去漠北,那里有您的玄甲军,到了漠北就安全了。”
玄甲军是大衍的不败之师,大衍朝中无人能与之抗衡。
漠北苦寒,淮序没吃过苦,要是待不住,还可以领着玄甲军杀回长安,自己当皇帝。
可楚明耀却肃然地摇了摇头:“玄甲军不是本王的玄甲军,是大衍的玄甲军,它的刀锋不会对准自己。”
“陛下还在宫中,本王若是真的逃了,他日恐怕真的会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更何况,玄甲军驻守边关,需要粮草补给,本王这次入宫,也是为了粮草的事。长安已经许久没有往漠北运送粮草了。”
宋听说:“那必然也是章炳之等人的阴谋,是为了故意引王爷您进宫,这是鸿门宴,王爷您更不能去,说不定进宫的旨意也不是陛下颁布的。”
这个道理宋听懂,端王当然更是明白的,可楚明耀还是摇了摇头:“本王知道,但本王还是要去。”
宋听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何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老王爷却还要继续往前走,是朝廷先对不起他们在先,为何还要管他人的死活,难道不应该先保住自己的命吗?
他把问题抛了出来,老王爷笑着摁了摁他的肩膀,说:“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记得对本王的承诺,本王若身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淮序的命。”
“本王知道这很难,但本王相信你,你会护住他的,对吗?”
宋听很害怕。他杀过那么多人,受过那么多伤,数次命悬一线,却是第一次感到那么巨大的不安和恐惧。
他太在乎淮序了,也太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他唯恐自己护不住。
他还是不明白老王爷的意思,既不让他带着淮序跑,又要他护住淮序,王爷是要做什么?
“那王府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王府其他人……”老王爷的目光越过宋听望向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眼中隐隐闪着泪光,“是本王对不起他们。”
“宋听,你要记住,先要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护住淮序,淮序能不能活,全看你了。”
宋听垂下头颅,再次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可我没有做到对王爷的承诺,我还是……”宋听眼圈通红,声音里哽咽得厉害,“还是让你遭受了那么折磨。”
甚至为了报仇,以身犯险,服下了蛊毒。
这是宋听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一点。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楚淮序柔声说。
在等宋听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的确恨极了这个人,就像他刚才对宋听说的那样,这份恨甚至远胜于从前,但此刻,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楚淮序的心里却只剩下了心疼。
那时候这个人手上一点权力都没有,只是被章炳之用蛊毒控制的一枚棋子,楚淮序很难想象他要如何在那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应对突然发生的变故,为他求得一线生机。
他还是很恨宋听的残忍和欺瞒,但更心疼这个人。
他不敢想,当初宋听将长剑对准王府其他人,对准对他照顾有加的老管家时,是何种心情。
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他会痛、会难过。
那刺向王府中人的一剑剑,同时也狠狠扎在他自己的心口。
“我明白了,所以那个时候,父王才找借口,将府中好些人都赶了出去,其实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对吗?”
第197章 命运弄人
过往的记忆那么残忍,每回忆一次、楚淮序心里的恨就多一分,可他还是会一遍遍去想、去回忆。
他没办法忘记那些血海深仇,他之所以还活着,也是靠这些仇恨支撑着。
可他回忆的也只有这些恨、这些怨,这还是他头一次抛开这些仇恨,回忆更多、也更早之前的事情。
王府的倾覆其实并不是毫无预兆,至少老王爷早就已经预感到了,在王府出事前,父王其实还回来过一次。
那次因为和后来的隔了或许有两个月,因此楚淮序一直没能将其与后来的事情联系到一块去。
端王虽然是武将,对三个儿子也很是严厉,动辄就罚这罚那,对王府里的仆从与侍卫却是很和善的,很少端王爷的架子,处处与人为善。
但那次回来,端王却性情大变,罚了好些个下人,还把人从王府里赶了出去。
当时楚淮序还帮那些人说过好话、求过情,可端王说一不二,自然不会因着楚淮序的求情就改变主意,甚至发了更大的火。
对此,楚淮序愧疚了许久,因为那帮人之所以被罚,实际上还是因着他的缘故。
端王回来的时候,几个年轻小厮正陪着楚淮序蹲在树下掏蚂蚁窝,端王气极,骂楚淮序不学无术。
主子犯错,仆从挨罚,宋听被打了一通鞭子,其余人则被赶出了王府。
楚淮序不服,和端王理论,端王更加生气,索性好好同他算了一笔账,细数了这半年里他犯过的错,将纵容他犯错的一众人统统罚了个遍。
有更多人被赶出府去。那几天,总是祥和的王府里简直愁云惨淡,人人自危,大家私下里都说老王爷是被小公子给气疯了。
不过老王爷原本就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能纵容小公子这么多年才决定收拾他,已经是格外溺爱。
因此没有人对此有所怀疑,楚淮序自己也没有怀疑,只当真是自己把父王惹急了,连累了那么多人。
可原来,那都是端王精心计划好的,是为了府里的人谋划的活路。
只是他得做忠臣、做良将,他没办法后退,而作为他府里的人,到底还是要跟着他牺牲,他能救的也只有那么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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