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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小弟子是在下之过,不过既然眼前是纯钧长老,想必够得上切磋之名了。”乌莲立时挑剑而上,“请赐教!”
刹那间,两道寒光自空中接过,林长萍一碰到那剑气,就感觉杀气浓烈,咄咄逼人。他推开身后的方晏,聚气迎上,用轻功将乌莲引去桥岸。乌莲紧追着林长萍,每一剑都险险斩在脚后,人们从高台上看,一方在身后穷追不舍,另一方举重若轻,不疾不徐,这在过招时是以退为进。林长萍采用保守战术,试图先摸清对方出剑路数,自然是上选,不过这种策略要求极佳的轻功底子才能控制进退,甚是耗费真气,乌莲杀气腾腾,恐怕不能周旋太久。
果然一记怒招,乌莲连发数剑,巨大的水幕被炸起,林长萍在对方剑刃上借力一点,凌空后仰踏上湖面,隔着纷纷下落的湖水,横剑一挥,终于出手。只见肉眼可以看到刀剑割开水帘的路线,在哗啦作响的,仿若骤雨迎湖一般的水声中,乌莲被剑气弹开到另一面的湖上,紧接着林长萍踏水追上,快剑连刺十几招,台上还未看清剑法,就见他反身一脚,把乌莲硬生生踢出去老远,一下摔进了湖水里。
“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台上忍不住鼓掌称道,武林盟在连续几场比试中落于下风,此刻扬眉吐气,都不禁气势昂扬起来。华山自然更不必说,一开始不悦林长萍为泰岳出剑,现在则都看向沈雪隐,仗剑救同盟,这面子挣得得体,不神谷也不敢轻看了华山。
沈雪隐抿了口杯中的酒,轻摇折扇:“刚柔并济,身法甚美。”
台上气氛转暖,林长萍却不敢掉以轻心,长久的经验提醒着他乌莲不是轻易服输的剑手。只听水面上快速两声动响,什么东西从湖下猛然跳出来,林长萍侧身避开,一剑朝水里挑起来一物。月光下看去,剑刃上竟嵌着一条冰蓝色的虫子,足有两指粗细,同时背后一寒,林长萍快速反手挡去,正好截下了乌莲近在咫尺的一剑。
蛊虫,能做到两面包抄,看来对方控蛊的力量很是纯熟。
近距离下,乌莲的下巴上还在滴水,他森然一笑,手上的力道分毫未减:“不愧是江湖中传闻已久的人物,更想见识下九天游龙剑是怎样的剑法了。”
林长萍反手劣势,被压制了一会儿,忽然右手提气,用手腕技巧转开了剑柄,脱身之后重新落回到桥上。乌莲以为是因为湖面上稳住身形浪费内力,想在桥上定胜负,便也跟了上去,没想到林长萍笑了一笑,手势轻变,剑光残影霎时眼花缭乱地从桥上袭来。
乌莲被炸开的水花逼得在水面上不断后退,每次寻机想从空隙处落到桥上,都被林长萍轻而易举地重新打了回去。这等于是把他锁死在了水面上,谁能有那么多内力一直维持水上平衡,气得乌莲咬牙切齿:“纯钧长老这是何意,有本事正面比过!”
“正面比试莲剑侍方才便已输了。”林长萍言毕从水花中隔空扎进去一道剑气,只听血肉模糊的一声,乌莲连续点水退去,踉跄着撑到岸上,左手捂住的右臂,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承让。”林长萍施以一礼,将剑封进剑鞘中。
华山等人都吁了一口气,稳扎稳打,他们长老这么多年果真不是白混的。几个有些威望的老江湖也回过味来,在这种场合不可能让不神谷探个底朝天,九天游龙剑万不能使用,但是乌莲又是个难缠的敌手,此时临场应变急需经验。林长萍先用计策拖延对方,将乌莲困在水上耗费真气,等他急躁冒进之时再寻漏洞,最后让最具攻击力的右臂受伤,可谓是最快定出胜负的收尾方法。
林长萍上来的时候华山都围上去,他身上湿了大半,激斗中被湖水打湿了衣衫。沈雪隐便道:“一心切磋,都没顾忌到这些细节,是我待客不周了。长老可下席更衣,华山的剑法不神谷甚为钦佩,若有机会,雪隐倒很想领教下纯钧长老的成名绝技。”
“沈护法设宴款待,中途离席恐对主人不敬,这点水迹没什么要紧。”
“长老多虑了,”沈雪隐笑道,“不是还有泰岳的方少侠也是如此么,虽是夏日,让两位受凉却不妥,泰岳与华山,都可以自便,不妨事。”
这么一说林长萍才看去泰岳那里,泰岳弟子盯着他心里都不是滋味。林长萍替华山出尽风头,可是使的那些剑法,可都是泰岳派传授的,他如今一口一个华山,简直就像从没在泰岳待过一样。可恨的是偏偏方晏不成火候,以前王观柏在世,林长萍是首座弟子,出席这种场面何曾让泰岳跌份过,如今他们只能远在一桌,方晏的浑身湿透和林长萍的又不一样,恨不得其他人别提起来才好。
林长萍知道继续下去会叫泰岳难堪,便顺水推舟:“多谢沈护法,那么华山先退,诸位尽兴。”
第四十三章
屋中闷热,徐折缨养病已经有些时日,心思乱得闭不了眼,翻来覆去几回只能下了床。今晚不神谷宴请武林,他因为受伤被勒令不许出行馆,但是即使不能同去,徐折缨也可以想象现场的景象。面对泰岳,面对那么多江湖门派,那个人的处境如何,根本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猜到。
徐折缨有些使不出力的懊恼,走出屋外,身不由己地,慢慢踱向林长萍的房间。其实他已经在躲避对方了,若不是明知他不在,徐折缨是不会主动来此的。不知为什么,现在一看到林长萍的眼睛就坚持不了多久,也无法忍受他坐在近处替自己调息,每次林长萍一来看他,徐折缨就会因为无法应对,索性翻过身装作未醒来,但是对方一走,他反而觉得心中更不痛快。
那催情毒莫不是当真这般厉害,徐折缨只能自暴自弃地想着,不知何时才会有恢复过来的那一天。
明灯透纱窗,本应该一片昏暗的屋子里,居然有人。少年人仿佛抓到什么,快步追上去推开房门,屋里人惊愕地回头看向他,手上的衣结打了一半,桌子上的脸盆还在氤氲着热气。
“英子?”林长萍才刚洗了把脸,衣服都未整好,没想到徐折缨会来,“出了何事?”
“我……你怎么在这儿?”
林长萍一头雾水:“这不是我的房间么。”
“……”徐折缨一时语塞,应该说他差点以为眼前人是个幻觉。头一回看到林长萍这种打扮,夏夜里只着一件轻薄外衫,解开着头发,身上一阵仿佛潮湿的气息,脚踝露出在裤腿外,还隐约扣着一条泛光的碎链子。少年人下意识地退了一退,总觉得那种熟悉的毒发感觉,又开始四处蹿涌起来。
林长萍看他神色不对,走到门口来:“是不是伤势有碍?”
近距离下靠近的体热,让徐折缨不可避免地迅速想起来那次意外,林长萍闷热的吐息,身体紧贴的急躁温度,闭上眼睛能被迫梦到好几次。那么久了,只有他一个人对此夜不能寐,烦恼不堪,而林长萍却好像失忆了般,所有的举动仍旧那么自然。少年人想起当时对方的吻,缠绵纯熟,轻而易举便挑起欲望,林长萍有过经验,甚至更多,所以他才不在意中毒之下的一个小意外。想到这里,徐折缨就觉得非常不公平,他也根本想象不出,林长萍这样被动的个性,会对什么样的人动情,有经验……
“前辈。”少年人盯着他,没有叫长老,而是用了当初陵都岸边,拔剑挑战时的敬称,“不要动。”
林长萍疑惑了短暂空白,光影一暗,嘴唇上就被覆上了另一个不同的热度。徐折缨抓着他的手,另一边手掌轻轻拉下他的后颈,因为身高的关系只能微微仰头。过了一会儿他退开去,林长萍还没有怎么样,他却已经满脸通红。
再纯净不过的亲吻。少年人望着林长萍,那眼神,就像小狗看着强大的猎犬一样。很快,徐折缨掉头就走,仿佛趁着热血做了件从未想去实践的事,醒悟后急着逃开似的。林长萍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院外,要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次可是神志清醒,只不过他心里首先浮现的想法是,莫非司徒绛给的解药有诈,那人说不定在其中添加了什么惑乱人心的成分,致使徐折缨言行反常。
远处忽然一阵晃动的树叶声,林长萍感叹不好,连忙轻功翻到了屋顶上,瞬间截下了欲赶捷径去辣手夺命的某人。
司徒医仙若不吸取对方功力,光凭招式赢不了林长萍,几招拆下来果然落于下风,被林长萍卸下所有毒针,叮铃当啷掉了一地。
打不过还吵不过么。“这可是当着我面的第二回,要没当着我的面,指不定有几回了!”司徒医仙眼下泛青,气色极为不好,加上之前传功给林长萍,体虚还没调过来,被拦了几招又气又痛,偏生这时候还弱不得。
林长萍已经看出来他面有疲惫:“你怎么了,方才手劲也不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连着十几日都在炼药,换谁能有好脸色啊,一脱身便来找人,没想到还看到这种场面。司徒医仙语气恶劣:“能发生何事,本医死了不是更好!没人想杀那小崽子,林大侠可不是安心了?”
能说这样的话可见不是很要紧,林长萍定了定心,问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会藏在树上?”
“我还不是为了……!”
为了偷看你换衣服。这种话说出来,司徒医仙就站不了多久的屋顶了,男人不能太老实,这点分寸他可比谁都晓得。
“为了来吸食几个华山弟子的功力,本医瞧着他们本事不错,补补底子还看得过去。”
自然,说完这种话的结局也不会如何好。林长萍严正勒令司徒医仙不许再动这些邪念,窃取他人功德乃不义之举。司徒绛懒懒听着,三言两语都从另一侧耳朵飘出去了,他的眼里只有对方正要就寝时的松散打扮,心里盘算着,林木头又比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既有神采,又有傲气,可让医仙稀罕得紧。
司徒绛眼冒精光,胡口答着:“说的是本医全听你的,瞧,这屋顶上晃晃悠悠,说话多不方便,长萍,不如咱们进屋细聊?”
林长萍咳了一声:“不必,我只此一件,并无他事。”
你无他事,我有!司徒绛哼了一哼,林木头可倒精明了,动辄防着他,想必是不愿让那几个华山弟子瞧见到某些光景,尤其是不想叫徐折缨那臭小子看见。司徒医仙往下面一望,嘴角便勾起,拉过林长萍点风下跃,一眨眼就落到了后院的拱桥上。
这处地方一般不作通行之用,只有需要打水时才会过桥去后院的井里取水,但是即使如此,并不是意味着就没有人来。林长萍觉得后背发麻,对方的表情显然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避之不及地转身要走。司徒绛早料到此举,攥紧了他的手,趁林长萍转身不防,半拖着将人顺势拉下水。
响亮的水声,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涟漪骤起就像瞬间碎开的一片繁星。林长萍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就被司徒绛揽腰抱住,轻声问着:“不见面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林长萍满是惊怒,却不敢大声呵斥,只能压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这种动静,教人听到了怎好!”
背后就是华山弟子居住的蓬莱馆,不远处还有泰岳的居所,指不定会碰上谁,林长萍怎会不乱。可是司徒绛笑了一笑,脸微微侧过就衔住了对方的嘴唇,在僵持的抵抗里还能寻隙咬开那人的牙关,一进去就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林长萍就算再怎么熟练岂会是司徒医仙的对手,很快就被吻得喘气连连,招架不住,夏夜里蝉鸣更加催生得空气闷热,不知是哪里的游鱼聚过来,好奇地啄了啄林长萍的腿,他不由得闷哼一声,挣开了司徒绛,有些难堪地避开了视线。
司徒绛毫不客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得意道:“喏,它说它想我。”
林长萍耳朵都红了,找不出反驳地回了一句胡说什么,趟着池水就要往岸上走。司徒绛把人一拦,走两步拉到了石桥覆下的阴影里,外面的月色就这样被瞬间挡在了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外。
“放心,本医怎会不知你担心什么,”司徒绛就像是在诱哄似的,“在这里,绝对不会被旁人看见。”
“你实在是……!好吧,去我房里……”
“不行!怎么能去你房里做那种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医仙如此识大体委实让人诧异,然而他很快就笑眯眯地接上一句,“本医早想在外头做一回了,上回瀑布那次可真是教人食髓知味,要不是天气太冷,当时就把你拖进水里了。啧,长萍,你不知道,外头有外头的好处,你上次特好看,这回在水里照照你就晓得了。”
林长萍实在忍无可忍,司徒绛的本性难道他还看得不够多么,怎么会愚蠢到还以为答应他去房里就能了事,此人之不可理喻岂能以常理度之!医仙一看林长萍愠怒,忙改口了一套说辞:“唉,我为了你折损多少功力,好不容易缓过来,便是巴巴地来见你。可林大侠呢,不就是水里来一回,不但不肯答应,还登时恼了!谁小器,谁该心凉,都没人评评理。”
【灭灯】
第四十四章
【灭灯】
犹如一根理智的丝线,在火焰里顷刻间断裂。
欲能在礼教面前不顾一切,那爱呢。
错乱的唇吻不断交换着,司徒绛压着他紧贴着桥背,双臂勾过林长萍的一条腿在腰后环抱成一圈。唇舌厮磨间,林长萍抓住司徒绛后背散下的长发,那些发丝缠住他的手指,垂下几颗红缟珠子,从他的手背上轻轻滚过。他们相拥着躲在桥影遮蔽下,就像怀揣各自最隐晦的秘密,清湛的明月,宁静地散发着它的辉映,皎皎,而默然不语。
方晏重新打完水,思索片刻,将木桶放下,自己慢慢走到了石桥边。他看着河水缓慢地流动着,穿过拱桥,又从阴影中出来。他微微蹙眉,调整视野后退了几步,往石桥下仔细看去。
什么都没有。
就连水面的波纹,都只是随着前来的流水,而无一例外地向远处流动。
他等待了片刻,水面没有任何变化,方晏转回到井边,拎起木桶,过桥朝泰岳派的居所走去。
夜灯渐减,各处行馆的亮光终于逐一熄灭。有几个门派的喝多了,闹腾了一阵,被关进房里不一会儿就发出鼾声。蓬莱馆位处上等居所,这样的嘈杂自然传不过来,华山派的弟子都已入睡,整个院落只剩下蝉鸣还在孜孜不倦地迎合着夏夜。
【灭灯】
【作者有话要说】
不给整章拉灯,那就放个小蜡烛
第四十五章
荒唐过去,黑暗里终于慢慢平息下两个人的喘息声。司徒绛这回可是心满意足,颇体贴地下床倒了杯茶水,见林长萍还在呛,还掖了袖子要给他擦拭。林长萍忙拦了他,接过杯子自己喝了口茶水,冷不丁抬眼对上医仙满怀期待的表情,想了想只得都咽了下去。明明头一回,林木头居然没有吐出来,这让司徒医仙欣悦非常,一时柔情蜜意,殷切地上床替他披上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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