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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伯特,二人回到庄园。
姚雪澄习惯性跟在金枕流后面打转,金枕流一回身,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金枕流哭笑不得,勒令他不许再跟着,轰他去休息:“不累吗你?还想打助理和贴身男仆两份工?”
听到这话,姚雪澄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金枕流的贴身男仆了。有得必有失,他不可能全都要的。
“那……我还住这吗?”姚雪澄有点迷茫,“不能对吧,我是不是应该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
不是男仆了,他就不是这座庄园的人了,吃住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应当地在这个庄园进行。
当初想当助理,想的全是当助理的好处,对离开庄园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哪怕他模糊地预估过,分开的事实突然跳到眼前,姚雪澄也没想到会如此地让人难以接受。
他不想动脑去思考这件事,想一点边角都觉得难受,于是眼巴巴望着金枕流,等对方给自己一个执行的命令。
四目相对间,金枕流很慢地笑开了嘴角,抬手给了姚雪澄脑袋一个爆栗子:“你说你,在公司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怎么一回来就呆里呆气?连这都想不明白?”
有吗?姚雪澄摸了摸头,就算真变呆,也是金枕流害的。眼见金枕流直接转身上楼去了,他急得大喊:“先生!”
“还叫我先生?”金枕流不回头不转身,只是不急不缓地上楼,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姚雪澄不是不明白,金枕流是希望自己叫他的名字,借此让他记住,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
今天在公司一整天,姚雪澄都想尽办法不叫金枕流的名字,万不得已才叫过一两声泽尔,像“阿流”这样亲昵的称呼他实在有点羞于出口。
眼看金枕流已经快走到楼梯顶端,姚雪澄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在离金枕流咫尺之遥的地方又陡然停住,来不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他喘着气,轻轻地叫了一句:“阿流。”
他的声音太轻了,没法确定金枕流有没有听清,可姚雪澄也没有勇气再大声喊一句,他站在那进退两难。
那两个字其实在他心里早叫过无数遍,又在唇齿间咀嚼,却像个铜豌豆怎么也嚼不烂,吐不出。
姚雪澄低着头,不敢看金枕流的表情。忽然听见噗嗤一声,金枕流的笑声打破了紧绷的空气,他站在高处,探身靠近姚雪澄,在他耳边命令道:“再叫几声给我听听。”
他的声音像只对姚雪澄起效的咒语,姚雪澄被他蛊惑了,声音自发地从嘴边流出:“阿流……阿流。”
金枕流满意了,他抽身离去,带走属于他的气流和热量,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眼看又要丢下姚雪澄不管了。
姚雪澄急火攻心,一把拽住金枕流的胳膊,问他:“你还没说我今晚睡……”
“你想睡哪就睡哪啊,小助理,庄园这么大,房间可多了,”金枕流瞟一眼姚雪澄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笑得越发开朗,光明正大得令人生疑,“但楼下是仆人的房间,这么晚就别去打扰他们了,还是说,你是想睡我那?”
“没、没有……”姚雪澄收回手,被金枕流这一套连招打得晕头转向,“我睡客房吧。”
姚雪澄晕头晕脑地下了楼,去自己原来的房间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冷静下来,又开始操心,他不再是贴身男仆,那这个职位得尽快重新找人。
想着想着,眼前浮现面目模糊的男仆站在金枕流身后,陪他出席各种宴会,服侍他更衣洗漱,就餐出游……
啪,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换到客房住挺好的,离金枕流更近了,而且客房宽敞、设施齐全,他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坐在床上写笔记了。
要担心的是客房到底是给客人准备的,万一哪天有客人要留宿,他住着始终不便,早晚还是得搬出去,重新找房子也得排上日程了。
怀着重重心事,姚雪澄搬到了客房,他有庄园所有房间的钥匙,轻而易举地开了门。但明天这钥匙也该还给查理了。
洗漱完,姚雪澄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坐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行程。
他划掉了笔记本上的原定计划。之前还以为韦伯影业是出于市场的考虑,才让金枕流坐冷板凳,现在看来,爱德华和金枕流八成有私怨,所以才在内部封杀了金枕流,公司的剧组没人敢违背爱德华的命令,用金枕流演戏。
这样的僵局,恐怕没法靠姚雪澄的升职能改变,毕竟他升得再快再高,也只是爱德华的雇员。
何况,他已经对爱德华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是站在金枕流这边的,晋升通道也会被堵死。
到底该怎么破局,姚雪澄想得头大,直到眼皮打架,庄园方圆百里就剩他房间亮着灯,也没想出个可行的计划,反而枕着写写画画的本子睡着了。
第二天,金枕流叫姚雪澄一起吃早餐,一见他眼下乌黑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和站在一旁侍应的查理抱怨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小明星多么压迫自己身边人呢。”
查理笑得胡子抖抖,姚雪澄不好意思地嘟囔:“对不起。”
“说吧,”金枕流好整以暇,“因为什么当夜猫子?”
这个要说起来理由可太多了,但最重要的实情没法说,姚雪澄就捡了个不那么重要的搪塞过去:“我在想,咱们庄园是不是得重新招贴身男仆了?”
“就为了这事?”金枕流挑一挑眉,“与其想这个想得睡不着觉,你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答应我什么事却忘了的。”
不会吧,姚雪澄向来把金枕流的事当做第一要务,还会有什么事被他遗漏?他思索半晌,还是没从大脑里检索到有关信息,恨不得掏出西装内袋里的本子当场查看。
金枕流却扔下刀叉,揭晓了答案:“你答应过要教我汉诗的,居然忘得这么干净,哎,真是负心薄幸。”
最后一句还是用粤语感叹的,那叫一个绕梁三日,幽怨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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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板是戏精怎么办?
金:我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哎,这周的榜单怎么还是标签啊……/(ㄒoㄒ)/~~
第31章 抱大腿
从圣莫尼卡回来的路上,姚雪澄的确答应给金枕流念诗,可后来又是招人又是新年宴会,忙得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有诸多理由,但的确是他没有做到许诺的事,姚雪澄又想道歉,抬眼就见金枕流笑得肩膀在抖,顿时明白自己又被金枕流耍了。
金枕流爱开玩笑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还是三番五次掉进此人圈套,简直太傻了。
姚雪澄气自己气饱了,椅子一拉,起身离开了餐厅。金枕流在身后叫了他几句,姚雪澄也罕见地没理会,一个人走去了花园。
看着满园春色,养眼极了,姚雪澄心怀一宽,正在修剪枝叶的园丁一见是他,热情地和他攀谈起来。
放在几个月前姚雪澄刚来时,他跟林黛玉进贾府似的生怕行差踏错,和其他仆人统统保持距离,哪敢像现在这样谁都能聊上几句。
融入这里需要几个月,离开却只需要一次工作变动,姚雪澄惆怅起来,园丁看出来他心绪不佳,问他有什么心事,他摇头说工作而已。
正说着,金枕流找来了,园丁忙找借口忙去了,一时间,只剩他们俩被鲜花包围,姚雪澄怕金枕流又胡说八道些什么拨动他的心弦,于是体贴地提起招募新的贴身男仆事宜,说自己可以帮忙相看。
金枕流听他重提此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冷淡:“这事又不打紧,要办也有查理在,你操劳什么?公司的事还不够你忙?”
姚雪澄感觉得出金枕流的不悦,可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是为他着想,怎么反而惹他不高兴了?难道他觉得自己现在是韦伯影业的雇员,再管庄园的事是多管闲事?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他当初提出当助理本是为了离金枕流更近,与他关系更平等,哪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金枕流当做外人。他才在公司工作一天就变成这样,以后金枕流只怕会和他更疏远。
“怎么不打紧?一日没有贴身男仆,就有一日的不便,”尽管心里针扎似的疼,姚雪澄仍然固执地要站好男仆最后的一班岗,“你放心,我搬走之前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搬走?”金枕流立刻问道,“你要搬去哪?”
那语气听在姚雪澄耳朵里,说不出的咄咄逼人,金枕流就这么想他快点搬出去吗?他怎么知道要搬去哪,这是要逼他今天就给出一个答案?
姚雪澄无言地抿紧嘴唇,本就冷峻锋利的脸没有了温和的话语和眼神来缓和,顿时显出他原本高傲的底色,看一眼就仿佛被冰锥扎一下。
金枕流便不看了,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没心思哄人。
才去公司上了一天班,这人就抽风一样急着找替代品,也不问他愿不愿意,还火急火燎要搬出去,这是把他这庄园当做什么进军电影圈的踏板,一达目标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里?
谈话陷入僵局,再看周围如梦似幻的粉紫花朵,也黯然失色,这么浪漫宛如电影画面的场景,却站着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实在浪费。
姚雪澄叹气,他只是为这些鲜花可惜,不是服软:“阿流……”
才开口,就被查理的喊声打断。
查理满脸笑容朝他们疾步走来,一靠近二人,笑也僵住了,显然他也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但又不得不汇报,他清了清嗓子道:“少爷,刚才比利先生来电话,说您上回那个试镜通过了!”
“真的?!”姚雪澄比金枕流还激动,下意识叫了出来,声音之响亮,让其他两个人乃至远处干活的园丁都侧目看过来。
谁来给他一把铲子?姚雪澄现在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泥里做花肥。
“不就一场试镜么,”金枕流轻笑一声,“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是。”查理替姚雪澄虚心受教,俯身行礼。
大惊小怪的本人姚雪澄仗着自己冷脸的优势,装作听不出二人的嘲笑,拿起怀表看了眼时间,他终于找到了正当的逃离机会:“啊,已经这个点了,得去公司了。”
也不等等他的直属领导,姚雪澄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心脏噗噗跳得像小青蛙,不仅仅是因为走得太快,还因为那个好消息。
在后世的记录里,并没有金枕流扮演杀手的影片,可现在他却试镜成功了,这是否说明,历史的轨道发生了偏移?有一必有二,那金枕流自杀的结局是否也能成功修改?!
姚雪澄十分振奋,暂且把新男仆和搬家的事抛在脑后,拿上自己的随身笔记本,去公司为这次的新片准备起来。
等金枕流姗姗来迟来到公司他的休息室,姚雪澄已经把大致的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在自己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金枕流把头凑过去,他还不给看。
“好小气,”金枕流哀戚地感慨,“我就说当助理是个坏主意,这冷漠的资本主义金钱关系能是什么好东西?”
姚雪澄觉得好笑:“贴身男仆也是冷漠的资本主义金钱关系吧?”说他小气也没关系,这本子是绝不会给金枕流看的,那上面可记录着他拯救金枕流的大计呢,谁也无法阻拦他,金枕流本人也不行。
“这你就错了,贴身男仆还带着老封建主仆关系的脉脉温情,好怀念那时候的阿雪啊。”金枕流垂下眼,他睫毛太长了点,这么垂下来,仿佛藤蔓似的遮住了眼里反射的粼光,一点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只会让人涌起满腔柔情。
糟糕,不能上当,这家伙绝对是在演戏。姚雪澄用邝兮的名言警醒自己,男演员,不可信!
他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告诉金枕流,主打一个公事公办,速战速决,至于这人的脸,能不看就不看。
这部新电影是部喜剧片,导演和主演都是从前拍默片喜剧的老搭档,这次他们是第一次尝试有声制作,听说剧本还在打磨中,制片人罗根·史密斯很严格,对剧本提了好几次意见,推翻了他们不少创意,导致拍摄日期一直延后。
本来杀手这个角色也没想找金枕流,还是那老一套说辞,说他长得太不像个杀手之类,是主演哈里·克莱门主动提出让金枕流参加试镜,金枕流才拿下这个机会。
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唯一的缺憾是,男二居然是那个亚瑟。
“爱德华都在内部封杀你了,克莱门先生居然敢推荐你,不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吗?”姚雪澄问金枕流。
金枕流笑笑:“哈里可是巨星,安然从无声过渡到有声那种真正的巨星,咱们公司好容易挖来的摇钱树,爱德华现在还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那不是更奇怪吗?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举荐金枕流呢?姚雪澄没有觉得金枕流不够格,但他也是真的疑惑。
今天他在各个剧组帮忙抬道具,又给行政部门的职员们买甜甜圈、倒咖啡,借此搜集出来不少有用的情报,但仍然没人说得清,哈里·克莱门为什么会帮金枕流。
疑惑归疑惑,话说出来就不好听了,所以姚雪澄只是沉默地给金枕流倒咖啡。
但金枕流仿佛有读心术,慢悠悠地品着热咖啡,慢悠悠地问:“你说哈里为什么要帮我呢?”
“不知道。”姚雪澄诚实地说。
“这都猜不到?”金枕流一副没想到他的助理这么笨的表情,“这不比填字游戏还简单吗?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啊。小助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难道不能拥有巨星朋友吗?”
“可……可他从来也没来参加过你的派对。”姚雪澄谨慎地提醒他膨胀的领导。
他是学导演的,哈里·克莱门这样的影史巨星他当然知道,据说此人出了名的严肃,生平最讨厌舞会、宴会乃至一切聚集人群的地方,不拍戏的时候离群索居,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些人中并没有泽尔·林德伯格。
金枕流摇摇头,说:“哈里讨厌派对,不来参加有什么奇怪?我交朋友又不是光靠这些。”他淡淡扫了一眼姚雪澄,补充道:“他是这个圈里少数为人正派的,你如果真想在好莱坞学点东西,抱他大腿比较靠谱。”
嗯。嗯?什么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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