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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动静引来不少围观者,很快惊动了旅店,苗葛菲急匆匆奔上来,一边礼貌地清散其他客人,一边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说啊!你这时候哑巴了!”
妻子暴怒的质问越来越大声,其中夹杂着丁安延支支吾吾的借口和混血儿低声的啜泣。
门外的围观者渐渐驱散之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却在此时走了过来,苗葛菲正要劝阻,却发现来人竟是聂臻。
聂臻手里拿着旅店一楼在贩卖的限量果冻,听到自己客房内陌生的叫喊,一边靠近一边观察。到了门口,苗葛菲为难地堵住,“聂先生,要不你等会儿......”
只是苗葛菲的身高根本无法阻止聂臻望过去的视线,他先扫了一眼房门边争执的男女,很快就锁定了跪坐在地板上的涂啄。
他捂着自己破碎的衣领,肩膀的起伏令人心痛,继而他抬头盯着屋内的男人,用悲伤而痛苦的声音指控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他闯进我房间,想要强豹我......”
女人一听情绪立马失控,终究是扇出了那一巴掌:“丁安延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没有!”男人大声辩解,“他是自愿的!操啊!”
女人下意识看向涂啄,得到的是混血儿胆怯的目光和瑟瑟发抖的身躯,他那副清纯的神态是如此令人信服,根本容不得女人有丁点怀疑:“自愿的衣服能被你扯成这样?!你太不是个东西了!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以前我只是以为你花心,没想到你现在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度蜜月给我搞这出是吧,好!都他妈别玩儿了!回去离婚!”
女人推开男人便走,丁安延在后面边追边挽留道:“老婆!别这样老婆!我错了!我错了!”
多余的人一离开房间,涂啄就轻松发现了聂臻的存在,他捂着自己肩膀处坏掉的衣服,与聂臻的目光久久相持。
这夫夫俩诡异的对视让苗葛菲不知所以,只感到寂静的氛围里暗含着某种危险,她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开口:“聂先生......需要旅店这边帮忙报警吗......?”
好几秒的时间聂臻仍保持和涂啄对视的姿势,就在苗葛菲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偏头对着她微笑道:“多谢,但报警就不用了。”
“哎——”苗葛菲满腔疑惑,却也只能看着聂臻礼貌地关上了房门。
第41章 疯狂的妻子(一)
两人的目光对视上的一瞬间,涂啄便明白聂臻看穿了一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聂臻可以精准地拆穿他的伪装,识破他的把戏,并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平静状态面对他的一切。
他关门进了房间,极其从容地将果冻放下,回身看了看涂啄,找了件衣服披到他身上,然后把人抱回床上坐着。
一双手留在涂啄的肩膀上没有动,他垂目端详涂啄良久,沉着声音问:“那个男人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样整他?”
涂啄的瞳孔往旁边一移,有些冷血道:“他这种人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错。”聂臻说,“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无视他?而是把他骗到房间里闹这一出呢?”
涂啄想到男人被老婆扇得红肿的脸和百口莫辩的窘迫,他就难以压抑自己的愉悦,残忍的笑意浮现在脸上,“背着老婆什么事都敢做,结果面对老婆又像狗一样胆怯,他那副可笑的模样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聂臻沉默地打量他片刻,忽然开口:“涂啄,你是很讨厌不忠吗?”
涂啄抬起眼皮,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但随即他流露出坚定的神色:“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不被他人插足的。”
聂臻错误地将他嘴里的“家人”理解为“夫妻”,他们明明在说不同的事,却意外地又能契合当下的语境,以致阴差阳错地互相曲解。
聂臻眼中的情意渐渐涌现,他爱惜地抚摸着涂啄的脸,甘愿放任他成为一个怪物:“好的,我知道了,你可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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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的闹剧很快成为旅店里火热的话题在客人间传播,群众刺探八卦的能力拔群,第二天,详细的故事已经被挖掘出来。
原来那个男方家境平凡,一直靠着富二代女方资助创业,女方原以为他只是喜欢在外面招蜂引蝶,出了旅店的事后认真一查,才发现男方竟然一直都在外偷吃,这下矛盾激发,女方果断放弃接下来的旅行要立刻回去跟男方离婚。
清晨有不少客人在前台看到了办理退房的两位主角......
“请收好您的证件,余款将退还至您的银行卡,请注意查收。”
女人收好钱包拉着行李便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下楼上,经过一夜的冷静她当然已经觉察,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让她发现的。不知道那个混血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总归也帮她认清了身边的人,多年的情意不伤心是假,哭到凌晨的眼睛肿得要靠墨镜遮挡,可当她看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的那一刻,她的决心便无法动摇,再遗憾的事实,悲痛过后,也不过只剩下伤心的余烬。她还有大好余生。
晨光照亮了女人的路,也在同一时刻照亮了旅店顶层,聂臻站在窗边回头看,温和的光线一点一点将床上的景象描画出来。
涂啄敏感的皮肤受到些许刺激,手脚微微颤动,只是他没能清醒过来,将脸颊往枕头里埋了埋,继续无声无息地睡着。
床上床下都散落着凌乱的衣物,聂臻挨个拾好,唯独床尾的那条白色毛巾没有动。这时候涂啄翻了个身,那条毛巾也因此掉落。
聂臻走上前看到他惺忪睁开的眼睛,蹲身和他对话:“醒了吗?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涂啄迟钝地看了看他,问到:“我们明天就走吗?”
聂臻说:“是。”
“那我不睡了。”他慢吞吞撑起身体,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后翻身下床。
露天餐厅的视野很好,向外可以俯瞰到整片海域和沿岸错落有致的房屋,这里独特的暖色调外墙让整座岛都笼罩在温馨的氛围当中,碧蓝的海水连绵至无边无际的远方。
苗葛菲拿着餐盘穿梭在天幕下,抬头看到涂啄靠在矮墙边,自上次那件事后她对这个混血儿无端有种畏惧感,立即转身想要换条路,却不慎和旁边的客人撞上,摔下餐盘和手里的东西。
“对不起!你没事吧!”
客人不介意地走掉,苗葛菲蹲身捡东西,忽然面前多了一双手,将她那本散落的书捡了起来。
“啊、小、小涂先生......”
“《刑法总论》......”涂啄轻声念着封面,对苗葛菲笑道,“你在学法律啊?”
“这个......”苗葛菲局促地站起身,“就是先看看书......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学......”
“你学得这么认真,为什么不去?”涂啄示意书里夹杂的数不清的索引标签。
理智在提醒苗葛菲不要和涂啄聊太久,可这个混血儿身上总有股神奇的吸引力,能够麻痹人们对他的戒备。
“如果要去进修的话,至少好几年回不了岛上,我真心喜欢这座岛,有点舍不得,何况店里这么忙,我也担心我妈不同意我去。”
“家人不同意我们做的事情有很多。”涂啄把书递给她,微微歪头道,“我父亲还不让我杀人呢。”
苗葛菲接书的手一顿,愕然抬头将他看住。
涂啄粲然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苗葛菲尬笑两声,感谢他帮忙捡书。
“你在工作的空档都不忘记学习的话,对法律的热情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深,试着去和你妈妈谈谈吧,说不定她的反应会出乎意料。”
“我......”
这时候聂臻忽然从旁边走出来,没看到苗葛菲,只招呼了涂啄一声。涂啄便不再对苗葛菲的人生产生兴趣,离开得毫无留恋。
没出口的半句话留在苗葛菲心里,她沉思着看了许久手里的书,随即毅然走向旅店,找到了正在记录预定信息的苗莞华。
“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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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岛回到上浦已经是春节之后,没想到开年第一件事就牵扯到官司。起因是集团发现国外有几家小公司常年抄袭品牌设计,发邮件提醒之后没想到反被对方倒打一耙,说大品牌欺负小公司,损坏公司名誉等等。
因此聂臻不打算再给对方留什么脸面,下令用强硬手段维权。年后刚开工集团异常忙碌,聂臻只抽空和律师在外约了半小时,时间很紧,他踩着点到了茶室。
“聂总。”
律所方来的人实在是令聂臻感到意外,他面色不显,公事公办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而对方却明显带着私心,开口第一句便是:“你见到我不惊讶吗?”
聂臻道:“是很意外,我没想到你到星荣工作了。”
“你当然不知道。”章温白有些心酸地说,“你对我的生活从来都不关心。”
聂臻沉声提醒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的?”
章温白留恋地看了看他,随后换上严肃的面孔,“抱歉,我会收起自己的私人情绪,我们开始聊案子吧聂总。”
这案子本身不复杂,证据链也比较充足,聂臻之所以对其重视到要亲自和律所对接,一是作为设计师的身份他很厌恶抄袭这种手段,二是被告那几个小公司不知廉耻反咬一口,操控舆论卖惨,为了避免品牌形象受损,聂臻也决定亲自听听律师的想法,促使公关部的工作可以更顺利。
章温白的专业能力不可否认,经他诠释之后,聂臻心中也大概有了反击舆论的方向,结束后友好地与对方道别,只是离开茶室的第一件事,就通知廉芙让她转告星荣,案子需要换人代理。
“聂总。”
没想到章温白跟了出来,聂臻收了手机,“怎么?”
“你最近......”章温白的目光里充满眷恋,“过得好吗?”
聂臻并未回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章温白又说:“现在工作结束了,我还是可以跟你叙叙旧的吧?”
聂臻的眼睛又黑又沉,毫无感情地告诫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果然是无情。”章温白苦笑道,“传闻你一旦和情人结束关系,就会变得十分冷漠,会让人觉得以前的那些温情和关怀都是一场梦。聂总,你让我觉得我俩只是陌生人。”
“我俩现在可以是陌生人。”聂臻完全无视了那些旧情的追忆,直接摧毁掉章温白的希望。
“你......”
这时候司机开车过来,聂臻没再留给章温白说话的时间,冲他礼节性地点了下头,拉开车门要进去,就在这时他忽的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从车里退回到路面。
“聂总,怎么了?”章温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聂臻忽略章温白环顾一遍四周,除了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目光。
傍晚时他回到别墅,问迎上来的向庄:“涂啄呢?”
向庄道:“在花房里。”
聂臻脱了外套便往花房走,混血儿正在修剪茉莉花的枝叶,这种清新的花香味令人舒心,聂臻自后环住涂啄的腰,用脸亲密地蹭他的颈部,“今天都做什么了?”
涂啄收了剪刀,转身往他怀里钻,“等你回家。”
“这么全心全意地想着我?”聂臻轻笑,“要是我很晚才回来,你岂不是很伤心?”
“你别让我伤心不就行了?”涂啄抬着眼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剪刀递给他,“还有一点点,你帮我剪。”
聂臻有求必应,拿着剪刀仔细观察花枝,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花房里只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
而在聂臻的余光里,却能一直察觉到涂啄对他寸步不移的目光,那种灼热的温度是涂啄平时的神态里十分少见的内容。
亲吻忽然而至,聂臻早有准备地配合他,只是面上不显,他装作专心修剪枝叶的样子。他的无动于衷让涂啄表现得越发热情,亲吻从脸颊蔓延到嘴边,然后双手缠了上来,紧紧地攀附着聂臻。
等到时间差不多时,聂臻撕开假面,露出微笑回应涂啄。
但混血儿的动作不似普通求欢,绵密而炽热的吻里夹杂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顽固,聂臻在那无法躲避的控制中皱起眉头,伸手过去抓住涂啄脑后的头发,这才迫使对方留下短暂的空间给他。
“怎么了?”
古怪的激情暗藏着一丝危险,他体察到涂啄不对劲的地方。
混血儿默不作声,被迫扬起头后使得他只能垂着眼皮凝视聂臻,在那半掩的目光中,除了富人都有的对待一切的厌倦之外,还有少许被放大的偏执。
这种令人骨头里发颤的眼神,聂臻只在特定的时刻于涂啄眼中看见过。
他松开柔软的头发,转而把人抗到肩上,一路带回卧室,锁门后下楼,找到向庄。
“涂啄今天出去过?”
“对。”向庄说,“下午两点多出了趟门,照旧自己开车出去的,四点多回来,还带了几包这个零食。”
聂臻随向庄示意的茶几走过去,看到了拆好放在零食碗里的魔力奶球,他伸手在里面轻轻拨弄了一下,捻了一颗进嘴里,垂眸咀嚼的同时不知在思索什么,忽而哼笑一声,拿起零食碗便径直上楼。
门锁开了,混血儿安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出声质疑聂臻为什么把他锁在屋内,安静的目光跟着男人的动作游走。
聂臻走过来,把零食碗拿到他面前:“你喜欢吃这个,我就帮你拿上来了。”
涂啄盯着碗眨了几下眼睛,而后拿起一颗要往聂臻嘴里送:“你吃。”
聂臻将碗磕在床头柜上,而后不算温柔的拿住了涂啄的手腕,没有表情的脸颇具凌厉感,屋内的气氛已然冷下:“我今天突然发现,你嘴上说着喜欢吃这个,却从没见你真的吃下去一颗。”
“因为你喜欢吃,我都留给你了。”涂啄纯善而慷慨地看着他。
聂臻低头一笑,掌中却是猛然发力。涂啄吃痛闷哼,抓不住的奶球掉到地上,咕噜噜滚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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