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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但美丽(近代现代)——滚生生

时间:2026-03-24 08:31:17  作者:滚生生
  所以当落入圈套的涂啄在众目睽睽之下败露出疯狂的时候,涂拜才真正地动了怒。毕竟,坎贝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有其执着的东西,涂抑执着玩具、涂啄执着家人,而涂拜,则执着于优雅的形象。
  当底线被摧毁,再极致的纵容也会一扫而空。
  他当晚就将小儿子送离庄园,表面休养,实际禁足医院长达两年之久,最后因一场联姻,才将他放了出来。
 
 
第63章 失控的妻子(三)
  聂臻合上资料,仰倒在椅子里,陷入漫长的沉思。
  真相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涂啄身上那些伤果然另有隐情,以及他埋藏在深处的执念。
  执念......
  聂臻的手指在皮革上缓缓摩擦。
  人活在世上无外乎几多牵挂——需求和梦想,欲望和快乐......但对坎贝尔家族这一类人来说,生死、分离、病老这些困扰大多数人类的痛苦他们是感知不到的,相应的也无法体会大多数人的幸福和快乐。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十分微弱,唯有从扭曲基因里诞生出的执念,才能勉强把他们留在人世。
  涂啄始终凭借他的执念在活,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家人这么一个概念存在,其余的一切事物他都漠不关心,他只活在自己扭曲的认知当中。
  小疯子的生活就是这么充满绝对性,他绝对地执着于家人,绝对不懂别的世间情感。
  聂臻怀疑的苗头早在他第一次试图伤害木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是那时候聂臻美色当前,耽于假象,被他示弱的眼泪和讨好的姿态蛊惑,轻易就揭过那页。
  直到最后,他开始对涂抑动手。
  一直以来,聂臻对涂啄极致的纵容都来源于自以为是的“被爱”,他坚信涂啄是因为深爱自己才折腾出多种祸事。小疯子嘛,爱人的方式扭曲一点又有何妨?只要聂臻乐意,他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爱。
  小疯子因其极端的占有欲,会嫉妒、会发疯、会伤人,会用制造麻烦的方式求取关注,这本该是聂臻的专属,然而,他竟然对着涂抑用了一模一样的手段。爱情,是不可能失去这份专属性的。
  除非,他根本就没爱过聂臻。
  如果不是爱情,那么涂啄的一切行为都拥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对木棉和章温白如出一辙的恨意,对聂臻和涂抑相似的依赖,他摧毁外人的执念,以及通过给对方制造麻烦来求取关注的扭曲的心态......
  那都不源自于爱情。
  因为他生命所仰仗的唯有一件事——家人。
  按理来说,这小疯子不能接受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婚姻恐怕是一个例外,那个象征般的仪式对他来说犹如从母体诞出新生命般严肃而充满意义。当他和聂臻在众人面前许下誓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聂臻当成了自己势必要捍卫的家人。
  所以他将此前对父亲和哥哥的全部精力转移到了聂臻的身上,疯狂而又扭曲地抓牢他赖以生存的新养料,和聂臻谈了这么一场阴差阳错的爱情。
  皮革被手指抓出一道褶皱,聂臻低垂着眉眼,在黑暗里,极其费劲地笑了一下。
  -
  天色渐暗,晚宴期间佣人来请了两次,他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涂抑和木棉与贵客们相聚在晚宴上,这栋主楼就显得尤为冷清。
  夜幕来临的时候房门被人推了推,聂臻以为又是佣人,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掌,示意对方离开。可接下来他的手掌就被人握住了,扭头便对上一双冰蓝色瞳孔。
  涂啄换了身衣服,纯白的丝绵家居套装做得柔软且薄,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身体线条,应该是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沐浴的气味,混合着那仿佛生长在他皮肤里的茉莉花的香气。他贴到聂臻的身边来,像只温顺的小猫那样蹭了蹭聂臻。
  聂臻没有推开他,却也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全是冰冷。
  涂啄越发卖力,往他怀里挤动着,探头去亲吻他,从他的脖子一路吻到侧脸,当亲吻即将要落到嘴唇的时候,聂臻揪住他后脑的头发将他扯了开。
  那双洁净的蓝眸里水光颤抖,除了极尽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聂臻略带嘲讽地开了口:“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涂啄呜咽了一声,想要贴近他,可惜头发被攥得很紧,一点也动弹不了。聂臻认真地望了一会儿他的眼睛,自己用力把他提近了点,随后撩开他衣摆,盯紧了他腹部狰狞的刀疤。
  “我有个事一直很好奇,同样是你自己犯错导致的伤疤,为什么手上的伤你父亲允许你用文身遮挡,可这腹部这么大的疤,你父亲却不允许你祛除?”
  涂啄微张嘴巴急促地喘了几声。
  “怎么?”聂臻揪他头发的手再用力,迫使他不得不抬头面对这些疑问,“难道我猜得不对?那道疤不是你父亲让你留下的?”
  “是......”涂啄说,“是父亲让留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次......”涂啄说得很费劲一般,咽了下喉头道,“那次我惹怒了哥哥,差点被哥哥杀掉,父亲说因为愚蠢丢掉性命是很可笑的,让我......让我深深记住这个教训,所以不允许我遮掉伤疤......”
  聂臻哼笑一声,似乎在对这个古怪的家族发出嘲讽。随后他松开涂啄,站起身来,挥开了要跟过来的混血儿,推开阳台的窗户走了出去。
  高处视野开阔,他看到了燃在夜空下的火光。
  另一栋主楼外面的草坪上正在愉快举行狩猎晚宴,他们会在宴席上分食自己的战利品,秉承着野蛮的弱肉强食的规则,再人模狗样地举杯。
  篝火温暖不了一整个冬夜,聂臻被阳台上的冷风吹得手脚冰凉,他倚着栏杆,好像很悠闲地旁观他人的快乐。
  模模糊糊的人影中,他仍然能分辨出谁是谁。木棉和涂抑像连体儿那样密不可分,涂抑完美表现出主人的招待礼仪,聂臻可以想象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正露出怎样一种优雅而温良的笑容。
  忽然,聂臻的神色顿了顿。
  以他查到的内情来看,涂抑和涂啄不同,并非天生善用伪装的那类人。涂抑是一个将血脉特性完全外放的人,他冷待漠视着世间的一切,纵然天赋极佳,却始终懒得戴上假面。
  所以从某一种角度来看,他实际比涂啄更加危险。
  那么如今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模样,是什么才可以让一个漠视一切的危险分子甘愿披上人皮,在人群里尽心扮演优雅的体面人?
  目光尽头的人这时候放下酒杯,搂住身旁的木棉,亲昵地将头埋在对方的颈间。直觉驱动着聂臻侧目回望屋中,刚刚被他推开的混血儿站立在书房,揪着自己纯白衣襟的一角,茫然而伤心地望着他。
  瞬间,聂臻恍然大悟。
  涂家发出联姻邀请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东方市场。
  越是邪恶的家族,越是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更谨慎,涂啄这阴晴不定的个性实在是个不小的祸患,涂拜更是一直苦恼于自己这个愚蠢的小儿子总会犯下大错。而当他亲眼目睹自己另一个儿子为了伴侣做出改变的时候,他就有了解决问题的良方。
  做父亲的当然知道他的两个儿子是多么的相似。
  既然愚蠢天定,疯狂难改,那就从源头杜绝这个问题。
  野兽嘛,需要的只是一道枷锁罢了。
  既然木棉能牵好涂抑,那么他坚信,也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牵好涂啄。
  古怪的家族有他们古怪的思维模式,所以涂拜挑挑拣拣,给小儿子选出了一个合适的对象,迫不及待地将涂啄送进了另一扇家门。
  这才是涂家条件多方退让的真正内幕,殊不知一场不负责任的豪赌,赌掉的,却是聂臻的一颗真心。
  -
  自那日雪地里一切暴露之后,聂臻就再没碰过涂啄。这种碰不仅仅指床上,而是包括了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聂臻再也没有对涂啄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涂啄主动地挽留过几回,当碰壁的次数越来越多之后,他渐渐意识到,聂臻这一次的怒火,并非他讨好卖乖就能够解决掉了。
  若说普通人的爆发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火山,灼烧过后也就了了,而聂臻这种隐而不发的愤怒则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极端天气,让人在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恐惧当中,永不止歇地遭受折磨。
  涂啄害怕他,却又做不到离开他,只好天天跟在聂臻身后,当个亦步亦趋的小动物。
  聂臻这几天呆在书房的时间很多,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忙不完的事情。第一天的时候涂啄跟进书房,被聂臻一个眼神赶了出去,后面涂啄就不敢进屋了,他守在门外站着,站累了就蹲下来歇一会儿。
  佣人们来劝过几次,他始终不肯离开,而屋内的那位虽只是庄园的客人,却莫名令人有一种如见主人的气势,纵然佣人们心疼自家的小少爷,也没人敢真的找上聂臻求情。
  书房的房门紧闭,也不确定聂臻是否知道涂啄在外面守着,佣人别的做不了,只好给涂啄拿了软垫和零食,设法让涂啄可以舒服一点。
  混血儿像个犯错的孩子那样站着,佣人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才肯坐下来喝点果汁,他的头发无力地垂在脸边,本来漂亮有神的眼珠蒙上了一层伤心的阴翳。
  “小少爷,饼干也吃一点吧。”
  涂啄摇头。
  佣人跪在一边,努力劝说到,“还是吃一点吧。”
  这个女佣是今年刚来塔兰菲尔庄园任职的,是个白人。庄园里的佣人都是白人。这里面的老人曾告诫过她,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善类,不要被他们的外表迷惑,在这里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千万不要对庄园里的主人们产生多余的感情。
  但她看着涂啄苍白无害的面孔,看着他楚楚可怜的神情,她觉得那些告诫实属是多虑了。有钱人家有别常人是很稀松的事情,或许他们精明冷漠,但不至于严重到需要处处提防的地步。
  这个可怜得宛如羔羊的年轻少爷,哪里又显得危险了?
  这几天他和丈夫闹矛盾,没见着好好吃过几口正餐,再这么下去身体就会垮掉。
  女佣看他实在不肯接东西吃,一时心切,直接上手拿了一块曲奇要喂给他。恰在这时聂臻从书房里出来,开门一眼便见到这一幕,向下觑来的目光冰冷中含着蔑视,女佣霎时抖了一下,体会到了这个东方人的可怕之处。
  聂臻只看了一眼便拔腿就走,涂啄立刻追了上去,可怜地在后面喊:“聂臻......聂臻......老公......”
  聂臻一步也没停,最后越走越远,让涂啄追不上了。
  挂心小主人的女佣快速收好东西端着往楼下来,本来该垂头走开,但她实在没忍住抬头瞧了眼涂啄的方向。没想到对方竟也在看她,见她眼神递来,便展颜甜丝丝地露了一个笑。
  似乎与往常一样的笑容,但女佣心里无端地发出一阵颤栗。
 
 
第64章 失控的妻子(四)
  涂啄追赶聂臻无果,失望地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的呆。
  聂臻这次生气让他的感受很不一样。以前聂臻对他生气的时候,和哥哥对他发脾气时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会有些气恼、伤心,之后是越挫越勇的执念。
  可这一次,他得到的是挥之不去的胸闷和时刻跟随的不安。
  为什么开始不一样了?小疯子想不通很多事,在沙发里滚了几圈,头发乱蓬蓬地散在坐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眼前有很多人影在交织,回神翻了个身打瞧,原是佣人在开始忙前忙后地布置,他喊住一个问:“又有客人要来吗?”
  “小少爷,不是客人,是公爵大人要回来了。”
  “真的?”涂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今晚。”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想起了聂臻这次把他带回庄园的目的——向父亲提领证。
  父亲回来了,事情也就可以谈,到时候,聂臻是不是也会慢慢消气,不再冷待他了?
  他开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想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聂臻。大门边有些响动,前几天结束完狩猎活动,成功送走贵客的涂抑带着木棉搬回这栋主楼,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面对多日不见的哥哥,涂啄只是轻慢地瞥了一眼,而后便没再把注意力放在涂抑身上。
  他跑到门外看了看,外面寒风雪地,冷得他一个哆嗦,也不知道聂臻跑到哪里去了。庄园太大,盲目寻找不会有结果,他思来想去,哒哒哒跑去书房门口等着。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看到聂臻回来,涂啄坉了坉站麻的脚,笑融融地看他走近。
  “聂臻,父亲今天晚上就回来。”
  对方“恩”了一声,进屋要把门关上,涂啄急忙过去挡了一下,聂臻垂眼看着他说:“怎么?”
  涂啄咽了口唾沫道:“父亲回来了,你可以去跟他说领证的事了。”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袭来,聂臻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了涂啄片刻,在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笑之后,把他关在了外面。
  涂啄期待了好几个小时的夜晚终于到来了,父亲被管家接回庄园,等他洗尽一身风尘,久候多时的晚餐终于得以开始。
  他开心地挨着聂臻坐下,激动的情绪令他的动作也多起来。他一会儿摆一下本来就很整齐的餐具,一会儿扯一下十分平整的桌布,最后父亲出现和聂臻打过招呼之后,他的期待到达顶峰,翘首以盼地望着聂臻。
  聂臻一点也不着急,悠闲地用餐,还是涂拜先开了口。
  “真是抱歉,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我忙了这么些天才回来。”
  “没事。”聂臻放下餐具微笑道,“国内马上要放春节,我也不忙,当出来散心了。”
  “工作还顺利吧?”
  “托了公爵的福,品牌在欧洲这边走得很顺。”
  “我听说你们正在和万托商讨联名合作的事情?”
  “那个麻......”聂臻喝了一口酒,“先不着急。”
  万托就是那个和“令颜”合作谈到一半转头投入“一方殊”企划的玩具品牌,要说合作成败本就是件寻常事,但他们偏偏偷走“令颜”的创意,又仗着两家背后资本一致公然背诺,聂臻就没打算惯着他们。
  他这个少东家又不是个摆件,在集团里搅黄一个合作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万托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结局。按照常理,虽然表面上是换了个品牌合作,但因为背后的资本都在聂家手中,兜兜转转,收益还归一家人,所以万托才敢大着胆子反悔,也笃定不会得罪了聂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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