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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聂臻这回松口了:“安静呆着,不要给我添麻烦。”
涂啄欣喜地跟进房间,这段时间屡次碰壁后到底还是有所成长,他明白现在不比以前,不是他投怀送抱就能挽回的状态,在聂臻真正生气的时候,他最好显得听话一点。
他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聂臻忙碌,只要能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他那惊慌干涸的躯体就会得到暂时的安定,很快就放松地睡着。
只是深夜他突然惊醒,四顾无人,身下是酒店挺括的床品。到处找了一圈才发现,聂臻竟然把他留在这屋,自己换到隔壁去睡了。
他回到房间,扯开窗帘,月色冰冷,一如他脸上如霜的寒意。
他知道聂臻这一次来陆京是为了节前最后一场大秀,虽然不比时装周隆重,但也是聚焦了时尚圈目光的一次大型活动。活动上会和著名女星柳思合作,展示一套聂臻亲自操刀的礼服。
涂啄坏事做尽,当然明白怎么给人添最大的麻烦,他心想,这一次,聂臻的确是无视他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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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当日涂啄使点心计很容易就跟着聂臻去了秀场,他被独自安排在一间休息室,反倒方便他行动。
忙碌的后台,试装间不会时刻都有人守着,他悄无声息地摸进房间,看着伫立在正中的礼服。漂亮的剪裁勾画出妩媚的线条,垂坠的布料上手工镶嵌的钻石泄出一地华光,令这一件礼服娴静且不乏魅惑,娇妍又不失端庄,夺人眼球。
涂啄的手指顺着裙摆拨弄,褶皱间流光串成串,他的表情祥和,像是某尊神像在对众生进行漫长的安抚。紧接着他抓起一旁的水果刀,送给这件礼服一身的伤疤,结束后他在光下静静地欣赏,面容依然纯洁。
无人知道这间房里的罪恶,直到一个员工发现变故惊慌失措地跑走。
聂臻闻声而来,后面跟了一大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等到大家一窝蜂进了房间,涂啄才从拐角无声无息地摸了过来。
他躲在房门后面偷窥着一切,屋内的慌张和不安越来越明显他也就越来越兴奋,他殷切凝望着聂臻,渴望他接下来的反应,等待的发落就像是一声急叩,能让他久未关照的门重新被打开。
屋内气氛愈发不妙,只有廉芙敢开口说话,她提议快点调监控。
“不用了。”聂臻忽的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阻止了她,涂啄预兆到什么,胸口的渴望开始激烈地起伏。
骤而那一双黑瞳回看过来,刹那迎上涂啄久候的目光。
涂啄兴奋地与聂臻对视,等待他的反应。不管是愤怒的、恼火的、责怪的,全部都好,他总能再度得到自己想要的关注。
然而聂臻只是给予了他一阵死寂的打量,随后宛若无事发生一般,移开视线,开始思考怎么挽回那件礼服。
他就用这样漠然的态度,无视了混血儿残酷之余的渴望。
涂啄脸色陡然发白,身体像被谁抽了一下般从门边缩了回去,抵在墙壁上茫然地瞪着双眼。
在聂臻那默然的目光里,充斥着对待一切的无动于衷,以及懒于耗费心力的厌倦。他就这么将涂啄当做空气,即便在这种蓄意破坏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再对涂啄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相比憎恶、谩骂种种恶劣负面的攻击,这种置之不理的漠视,往往才是真正伤人的暗刀。
涂啄满脸迷惘,无措地动了动嘴巴......
怎么会这样?
怎么竟糟糕到,连向自己发火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股强烈的恐慌袭至他胸口,带着挥之不去的窒息感,他整个人被震得发麻,恍惚间有谁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屋内气氛何时缓和、礼服如何被挽救,他通通都不知道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休息室,呆坐着,曾经那被挫败后反而越来越极端的劲头,一下子从他身体里松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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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不知道自己在休息室度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廉芙进来请他去晚宴,他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果无意外,宴席上他和聂臻分隔两桌,他看着在酒席中交际的人,看着四面八方朝他投去的笑容,看着那些无意间身体的触碰,熟悉的烦躁感又出现,那种破坏的本能开始扯动他的肌肉,他朝自己腰后一摸,结果空空如也,四肢百骸骤而升起一阵无力。
旁边总有人找他搭话,实在是烦,他扔了餐具离席,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你啊。”
涂啄定睛一看,那是一张漂亮的女人面孔,不认识但有点眼熟。
“你没见过我?”女人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是柳思。”
这下涂啄有印象了,今天这场秀的压轴嘉宾就是她。只是涂啄现在没有伪装的力气,面对她主动的搭讪显得极其冷漠。
柳思不介意他的态度,把手包递给助理,示意他跟自己走:“我也觉得无聊,正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一起吗?”
或许是因为她和聂臻那点微妙的联系吧,总之涂啄鬼使神差地跟她走了。
她刷了酒店11层的权限卡,里面是间私人酒吧。
“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
“那就跟我来一样的?”
涂啄同意,柳思给酒保递个眼神。
两杯调好的鸡尾酒摆出来,涂啄喝了一口,感觉到柳思一直在看他。
“你找我有事情?”
“没事就不能聊聊吗?”柳思搭着条腿,高跟鞋踩在脚蹬上。
涂啄说:“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行了。”柳思在涂啄探究的目光中解释,“今天在试衣间外面我见过你,可能你没注意到。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挺眼熟,问了聂臻才想起来,你就是之前在‘令颜’秀台上火过一阵的模特。我觉得你挺适合出道的,怎么样,对娱乐圈有兴趣吗?”
涂啄很在意地问:“聂臻说我什么了?”
“当然是我问什么他说什么,还有——”柳思笑眯眯地搭在吧台上,流畅的肩颈线条下横着一根漂亮的锁骨,“还有你和他低调的婚姻。”
涂啄死寂的心脏陡然跳了两下,“他愿意给你讲这个?”
柳思很敏锐:“你俩吵架了吧?聂臻那个人只要他想,谁也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吵架……?”涂啄面露不解,在他的世界里,人和人之间只有存在与消亡,占有和失去,偏激和愤怒,吵架是什么?是在哪种状态下才会进行的互动?
“我们不吵架。”涂啄只能糊里糊涂地说。
“随便你们吧。”柳思的目的只有一个,“你真的要不要考虑出道?我的艺人工作室预计今年开始运营,如果你签进来,一手资源都可以考虑向你倾斜。”
“我……”
话刚开口,电梯门突然开了,聂臻从电梯内走出,气压极低,目光从头到尾都锁定着涂啄。
当下吧台的二人都有点懵,直到聂臻过来一把将涂啄拉起来,动作不至于粗暴但也实在算不上温柔,柳思反应最快,开口不满道:“聂臻,你这是干什么?”
聂臻锋利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拽着涂啄离开了这层楼。
一路上涂啄要很努力才能勉强跟上聂臻的脚步,手上挣不开,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聂臻把他拽至一间茶室。
不对外开放的茶室私密性很强,也让聂臻暴露出从不在外人面前呈现的情绪。
他沉默地将涂啄扯到身前,气压里酝酿着危险的怒火,直到那伸向涂啄后腰的手摸了个空时,他的身体才滞了一刹那,转而推开涂啄,目光里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你……”涂啄好不容易站稳,对这状况有了一点眉头,“我把剪刀放家里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该抓住这个机会扮乖,于是很温顺地强调了一句:“我没有想要伤害柳思。”
只是聂臻的心情没有他预料的那样变好,反而在听完他的话后有了更不妙的趋势。涂啄不敢笑了,谨慎地望着他。
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聂臻没有征兆地开口:“为什么?”
这话问得涂啄莫名。
自己听话变好了他高兴就行了,怎么还会去追究为什么?
“你不开心吗?”
聂臻深深地看着他,黑瞳里复杂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留下了一点失望。
他发出一声冷笑:“也是。”
涂啄陡然心慌,未知的恐惧从他的头顶灌入,让他四肢百骸都发冷发硬。直到聂臻转头离开,他才迟钝地伸手挽留,可惜背影已经远了,除了一把空气,他什么都没抓到。
第69章 失控的妻子(九)
聂臻当天连夜飞走,路途几个小时间心绪没有一刻安宁过。自庄园那天的不告而别之后他就表现得异常平静,可心里怎样纷乱如麻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对待涂啄,他没有办法像对待别的情人那样毫发无伤地放手,他一边绝情一边又隐隐带着侥幸,只是涂啄还是一遍一遍地用事实提醒他,疯子不会爱上谁。
——“我没有想要伤害柳思。”
涂啄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那么温顺,仿佛他永远都不曾有过残忍的时刻。
当聂臻从侍者那得知涂啄和柳思一道离开的时候,比起担忧柳思的安危,心里反倒有一阵可疑的鼓动更清晰。对于这种状况,他一方面不想疯子造出太大的恶果,一方面又压抑不住内心的奔突。小疯子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和排他性,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和情感,只要被那样激烈地争夺过,仍能在他心底燃起兴奋的沸点。
他赶到了,而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涂啄甚至不再携带那把剪刀,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说自己没想过那样做。
会错意的尴尬聂臻经历了两次,他已经知道了涂啄没有爱他,却不想涂啄还可以冷静的对待他。
小疯子尚且还能保持对哥哥未婚夫的恶意,却已经放下了对丈夫的占有,恐怕同样都是亲人,在涂啄心里还是分得出先后顺序。
聂臻不会去当谁心里的次要,更做不了涂啄的亲人。
因为是临时改签到达,聂臻没通知司机,在机场打了车。落座后断断续续看了会儿新闻,再抬头时,有一辆后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从上次涂啄在他面前示范过如何分辨可疑车辆后他就学会了方法,他学东西很快,且有进一步优化的能力。那辆车既不是上次那种显眼的SUV,也没有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但他仍然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苗头。
往机场去的出租车都会从入口接客,那辆车却停在出口,在一众亮灯载客离开的出租车里有些醒目,聂臻乘车经过时便多留意了几眼,顺便记下了车的牌号。等到一个岔路,他转身确认了一遍,同样牌号的车还在他身后跟着。
这就值得他警醒,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转头确认一眼后车。
果不其然,那车一直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他不再看新闻了,悄然将位置挪至中间,以便能更清楚地从内置镜观察后车。
感知危险的本能在瞬间爆发。司机察觉到车内氛围的冷却在意地问了一句:“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聂臻说,“可以开慢一点。”
司机不解,但乘客的需求得照办:“哦......”
又拐过一道路口,后车仍然紧跟。这个距离不太对,如果是跟踪,为了避免被发现,会在勉强不跟丢的情况下保持较长的车距,而不是像这辆出租,这么明目张胆地衔在近处。
除非......他是想做点什么。
这时候一辆重型货车从右边并排过来,聂臻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后车加速的同时警示司机道:“向右打方向盘!”
司机大惊:“为什么?右边可是大货车!”
“车道够宽,控制好幅度可以打!”
“但是为什么啊!疯了吗!”
“快打!”
因为聂臻的气势太具压迫性,那司机鬼使神差竟真的照做,而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下一刻,侧后那辆出租车就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朝他们撞了过来!
好在他们提前打方向躲了一截,以致那速度没能全力砸在他们车上,被缓冲后的惯性让他们的车只是擦住了大货车的车轮,右边破损得厉害。
“卧槽!”司机惊魂未定地瞪着眼睛,“我没看错吧,那辆车故意撞我们!他撞我们!”
聂臻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玻璃碎片,果然那车就是冲他来的。撞击的角度直冲着后座,以致后面半截坏得更厉害,但也比直接卷入货车被碾死好多了。
手臂上有几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不算严重,他开始给向庄打电话。
那司机还在前面絮叨,越想越气,渐渐地就带了脏字。
货车司机跳下来关心他们:“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兄弟,你看见了吗,刚刚是后面那辆出租车故意撞的我们!”司机卸了安全带下车,脚还软着,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
“我没注意啊,就从后视镜看着你往我这边来了。”
“要不是乘客提醒我,先往了右边拐点儿错力的话,我命估计都没了!妈的!这是想杀人啊!”司机突然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对,乘客!”
终于被他想起来的聂臻这时候自己开门下车,对一脸惊恐的司机说:“我已经报警了。”
“啊......哦。”经过这一遭,司机莫名有点怕聂臻,掐了烟去一旁像罚站似的立着。
聂臻递给他一串号码:“保险赔付后如果不满意,可以联系这个人。”
司机迷迷糊糊地接过来,几秒之后才明白:“啊?!”
过了一阵子,一辆车停到他们面前,向庄开门下车:“聂少,没事吧?”
“问题不大。”聂臻示意手臂上几道不深的伤口,“先去医院再去警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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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处理完伤口警方正好出完现场,车主已经查到了,确实是个开出租的普通人。他的车是昨天深夜丢的,当时就报了案在警局留下记录,巧得很,丢车的时间就在聂臻改签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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