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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足够在刑事立案,聂臻几乎把近半年内能想起来的社会活动都说了一遍,离开时听到年轻的警员跟在师傅身后嘀咕:“最近这些有钱人怎么老出车祸?”
“局里只接到这一起啊。”
“陆京的木家你知道吗?最近在海外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
“海外的案子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在媒体工作,这事儿虽然被木家压着不让报道,但他们圈子里都在传。”
“一天天的心思都用在这种事情上了吗?先把自己手头的案子处理好了再说。”
木棉那边的状况聂臻一直留意着,人还没醒,但调查有了进度。那辆车的刹车没有任何问题,而他的车子之所以会冲下桥也是因为被可疑车辆逼的,听起来似乎跟自己的遭遇比较相似。
只是两家除了互相认识之外实在没有更深的来往,最多是木家每个季度会在“一方殊”消费些金额,慈善会上打几个照面,这种要命的事情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而他留意木棉的消息也主要是为了确保涂抑不会真的飞过来找涂啄的麻烦,他以为他的心脏已经在经年的薄情中变得麻木,可只要想到涂啄可能小命不保,他的心里还是会陡然出现阵痛。
回家的路上思绪都断断续续地闪现,刚进家门就看到涂啄在客厅站着。聂臻缓了两秒才想起来因为落地的一系列事情折腾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后,早上起飞的涂啄确实该到了。
听见响动他立马望了过来,眼眶露着一圈红,里面还有未干的湿气。
聂臻奇怪,自己又不在家,涂啄这是演给谁看?
“聂臻!你没事吧!”他走过来,似乎真的很关心,接着他发现聂臻手臂上的包扎,“你受伤了?”
他伸手想碰,被聂臻躲开,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到了晚上他父母终于想起来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了大致的情况。他说冉寓目已经联系过他了,反正案子会加紧办,没什么可急的。他父母不赞成他的镇定,说了一圈话,媒体、封口、品牌影响......说来说去也没问一句他伤口如何,还痛不痛。
挂了电话要从书房离开,门口涂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等着,当他开门的瞬间就用一双冰蓝的眼珠望了过来,关怀的语气一如他每一个假意的“爱”字。
“聂臻,你还痛不痛?”
恍惚只有一瞬间,聂臻很快回神。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从涂啄的脸上一直扫到他空荡荡的后腰上,目光堪称阴冷。
手臂上的割伤其实不怎么痛,比不得他在庄园的最后一夜心脏里钻心的痛。
他忍了很久,控制情绪是他从青春期就学会了的事。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向来都是越生气越平静。
然而他现在对着涂啄,有了他人生中最锋利的一次发作。
“滚远点,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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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别墅里多了位成员。
聂臻看着配枪保镖说:“有必要吗?”
向庄说:“这是先生和夫人的意思,他们也是关心你。”
聂臻嗤笑一声。
“现在嫌犯没抓到,小心点也没什么坏处。”
这话倒不错,聂臻默许了这个安排,对保镖的唯一要求是存在感低点。
中午和冉寓目约在一家餐厅,聂臻又被迫讲了一遍车祸的细节,冉寓目再三提防他小心,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也别嫌烦。”他看了眼角落里的保镖,“这事儿不寻常,伯父伯母的担心未必是多余的。”
“我也没不同意啊。”聂臻说。
冉寓目的表情始终很严肃,仿佛在忧虑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章温白的案子有进展了。”
经他提醒,聂臻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桩命案没解决:“找到凶手了?”
“也可以这么说......”冉寓目道,“你还记得很久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一桩富商雇凶案吗?那个在暗网上代号二十七的杀手。”
“记得。”聂臻提了下眉毛,“你不会想告诉我——”
冉寓目笃定地点头。
聂臻有些惊讶:“章温白一个普通律师,有什么值得花大价钱雇佣一个暗网杀手解决他?”
冉寓目说:“如果能知道这一层那案子也就破了。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案子棘不棘手,我现在提他,是因为老觉得这案子和你们或许有什么关联。”
“我们?”
“木棉。”冉寓目看着他说,“短时间内两起蓄意交通事故,还都是冲着你们的命去的。”
“这个事情我也觉得过于巧了,但我和木棉实在找不到什么太大的关联,有没有可能真就只是巧合?”
冉寓目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章温白的案子看似和你们没有瓜葛,但仔细想想,三桩案子都属雇凶,一般来讲同样的杀人手法背后指向的往往是同一个疑犯,何况你们仨还搭建了最基础的社会关系——互相之间都认识。如果先假如是同一个人想要你们的命,那么你们身上肯定有一个令他恐惧的共同点。”
聂臻思索片刻,最终摇头:“我们的关系太浅显,就算是章温白曾经做过我一段时间的情人,但你知道我对待情人很有分寸,该给的东西我不会少,但不该他知道的一样都不会让他知道。我和木棉就更不必多说,你的这个猜测恐怕太牵强。”
“你忽略了你们之间其实存在一个更深入的共通点。”
“什么?”
冷质的玻璃镜片令冉寓目的眼神显得有些锐利,“涂啄。”
聂臻的脸色赫然阴沉,“检察官,你确定要把这么严重的罪名随便指控给一个人?章温白的案子来来回回把涂啄牵扯了那么多次,如果他要真的有问题,警方是干什么吃的?”
“警方只能确定人不是他亲手杀的。”
“如果真是他雇凶,他那天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他不正常。”冉寓目的语气几乎有些苦口婆心的劝告味道,“不要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
“你什么意思?”聂臻骤然很不客气地反驳一句。
“你能查到的东西我当然也查得到。”冉寓目神色尖锐,“我确实一直都没放弃怀疑他,找人深入调查了一番,聂臻,你自己也该明白,你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小打小闹的孩子。”
聂臻喝了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气压不那么危险。他甚至笑了一下:“可以。照你说的,就算背后那个人是涂啄吧,动机呢?”
冉寓目不说话,掀眼将他盯住。
这回聂臻更是要笑,是那种面对荒谬之事的讥笑。
冉寓目叹气:“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以涂啄过往行径的动机来看,他对亲密关系扭曲的认知和病态的执着是造成他疯狂的主要原因,需要我提醒你吗?他也不是没想过杀人。”
“好啊。”聂臻往椅背一靠,双臂却未能放松地打开,像是在期待某个答案,又像是在拒绝某个答案,“要是真按照你说的,他因为对家人病态的执念,想杀章温白和木棉都能说得过去,可他杀我干什么?”
冉寓目说:“以往他发疯的初衷是想要驱逐外来者,夺回家人的注意力,所以他憎恨的目标全都是那些‘外人’。只是涂啄这个人虽然总是疯疯癫癫的,但他其实没有真正的失控过。你看,每次他行凶失败遭受亲人的惩罚时,他并不痛苦,也并不绝望,他依然能保持对亲人的热衷,也能随时有精力戴上自己的面具,他的手段和行为始终都在他的思维惯性里面,他没有真正的崩溃过。”
“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当一段关系的瓦解真正吓坏他的时候,他又能绝望地做出什么。”
聂臻话里有刺:“你这话我怎么还听不懂了。”
冉寓目也不介意他突露的尖锐,直言到:“我知道你和他的合约快到期了,并且,你还不打算和他继续。”
聂臻默不作声地盯着冉寓目,而后低头长笑了一阵。
“你多虑了。”一顿饭还没吃完,他已经起身,“我和那些亲眷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区别,失去我,吓不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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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五
第70章 失控的妻子(十)
一顿饭没吃几口却让聂臻胃里难受,好像积在他胃里的不是食物而是冉寓目的话,就算是喝了热茶,那些话也还是隐隐约约的在他肚子里翻滚。
冉寓目的提醒确有其道理,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巧合,这三起案件诡异的相似点一定暗藏着什么未被察觉的真相,至于冉寓目的猜测......
聂臻喝掉杯中最后一口茶。
他知道,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余光里,那道执着的视线毫无节制,聂臻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涂啄藏在客厅角落,阴森的像个永远得不到解脱的鬼影。
他冲他招手。
涂啄探着身子忐忑地确认,聂臻又招了一次。
这下他确定了,慢慢挪过来,脸上满是渴望:“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他脸色苍白,眼底有一抹黯淡的阴影,那种越挫越勇的疯劲好像在身体里打了结,只留下了一点微弱的幽冷气息。
心脏瞬间揪起来的痛感让聂臻找不到辩白的借口,他有些烦躁,示意涂啄再靠近些。
“等到年后你就回家吧。”
“回家?”涂啄反应得有点迟钝,“这里就是我的家。”
“三年的合约快到期了,我们总要分开。”聂臻还是说出口,“木棉车祸的事情现在已有眉目,他们知道和你没有关系,你可以安全地回去庄园。”
“为什么?”聂臻发现涂啄的嘴唇也很干燥,没了往日水润饱满的状态。他靠过来想要挽住聂臻的胳膊,却不知想到什么又收回手,“你要赶我走?可你不是爱我吗?你说你最爱我,还要跟我结婚,现在怎么又要结束合约?”
他情绪起伏,终于又复苏了点疯劲,偏激地盯着聂臻反复念叨:“你要当我的老公,你应该一直当我的老公。”
聂臻强忍下一口怒火道:“你要的老公,谁都可以,也不必非得是我。”
“不——”
聂臻甩开他伸来的手,力道不算粗鲁,但涂啄还是被掼倒在沙发上。聂臻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酷地俯视他。
涂啄抬起头,眼神固执又暴躁,疯子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久前他才差点儿砸了一整栋别墅。
然而这一次他伏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静,忽的喉咙里仓促地喘了几下,随后他支着身体坐起来,那一节露出来的腕骨简直像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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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臻当晚去了夜店。
他是一个人去的,架不住消息走漏迅速,很快包厢里或装偶遇或装走错进了一圈人,这些在酒肉场合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富二代不可能真的进入他的社交圈,只能在这种时机勉强混个脸熟,好出去当吹嘘的资本。
毕竟聂臻如果真的想安静,夜店这种最懂眼色的地方不可能擅作主张。能让这些人进场的时候其实都是聂臻默许的时候,摸透了他的心思,每个人都可以稍微大胆。
“聂少终于肯出来了,这个店里面啊没了聂少,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前段时间还念叨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上了。”
“这次怎么还跟了个人?这个地方还是挺安全的吧。”有人眼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保镖。
聂臻笑笑:“有点事。”
“专业。”马屁精们只管拍着,“看着威风,是不是还配枪了?”
聂臻眼睛朝他一瞥:“你可以试试。”
那人大笑道:“我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怎么敢试?”
“咱也真是没想到聂少这回一谈就快三年,要早知道啊,上回见面就该多喝几口。”聂臻在感情上的规矩在座的无人不晓,只要是自己想奉承的人,怎样都能挖空心思去了解。区别只在于,公开的习性他们好打听,真正的隐私他们别想知道,联姻是圈层内的利益交换,这些人够不到的地方,再大的变故也落不进他们耳朵里。
有个年轻点的面孔端了杯酒过来敬,“聂少,真是好久不见你出来玩儿了,我们都想你想得不行。”
“是吗?”聂臻点了根烟,笑眯眯地吸了一口,“有多想?”
他只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话都很少,消遣凑热闹的一群人跟他真正的利益与生活挂不上钩,怎样的场面都还值不起他去计较,所以面对这些人的话,不管是爱听的还是不爱听的他总是一笑置之,却在这时候,他偏偏抓住这一句,言语略带机锋。
那个年轻人不过是跟着大伙儿一起巴结几句,没想被聂臻单逮了出来。他几年见不上聂臻一回,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五句,就这么点儿可怜的交情让他上哪儿想去?
他尴尬地笑,杯中酒晃得没底。
这时候有人出来救场,用一阵笑先缓和了古怪的气氛,“聂少真是会开玩笑,对了这几年店里来了不少新人,有些我看着挺对你胃口,咱这光喝也没意思,要不叫上来看看?”
聂臻往后一靠,算是默许。
人很快被带了进来,在包厢里站成一排。这些长相气质都不俗的样貌专门为了他们这样的客户准备,普通客户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聂少,你看看,有喜欢的吗?”
聂臻默不作声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分辨不出喜好,美丽躯体们也被他看得紧张,渐渐丧失了自信的底气。
就在气氛疑是不妙之时,聂臻终于笑了一下。
“你。”他随便指了个人,“你爱我吗?”
这话出口,屋内的败家子们都古怪地对了个眼色,而那个被问到的人更是愣了一下,完全不敢答。
这话,谁敢轻易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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