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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回去!”聂臻不容置疑地命令他,“你脑子坏掉了。”
涂啄更不开心,要挣扎着把手抽出来:“我说过不要骂我蠢!”
聂臻稍一使劲就把他拽进怀中,肃声道:“没骂你,你的脑子是真的坏了!”
他强势地把涂啄抱起来,随后对木棉作了仓促的告别,便大步回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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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第76章 改变的妻子(一)
涂啄的脑子没坏。严谨的说,他的脑子还变好了。
据医生所说,涂啄之前对血缘关系神经质的执着和依赖,源于他发育异常的颞叶和海马区,现在子弹碎片损伤了他的这部分脑部结构,反而阴差阳错“治好了”他的这部分异常。
“你......”聂臻的英文水平突然之间变得很低,他仿佛没有办法立即明白医生的话,“你再详细地解释一遍,你是说他现在不再对亲人产生过度的情绪了?他的认知变得正常了?”
“你说的认知依赖于更复杂的载体,或者说,它更依赖于环境和自我意识,恐怕不单受这两个区域决定。坎贝尔先生目前的状况是,你看——”医生在脑部影像上面比划着,“大脑颞叶主要负责人体的听觉信息,当然和一部分情感记忆也有关系,因为他颞叶过度发育,所以他长期感受到的情绪刺激也是异常的。通过你的描述我们可以理解为,他的这部分脑部异常造成了他之前对某一类关系的过度依赖和扭曲占有,他通过外界所受的刺激及表现都比正常人狂热,而现在因外伤对这部分结构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坏,反而让他的情绪感知回归到正常人的平衡状态。也就是说,今后他不再对亲密关系产生异于常人的感受,他的执念和占有都已经消失,从人体健康角度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医生脸上带笑,欣慰地表示涂啄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健康了,可聂臻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旁边一脸无聊撑着下巴放空的涂啄,狂热的感情分子就这么变为了一个麻木的空壳,他终得所愿的“被爱”,也随之静悄悄地蒸发。
所以涂啄清醒后才对他那么无感。他之前误以为是涂啄的身体状况没有恢复导致的无力,结果竟然是脑部结构的实质改变。
也就是说......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涂啄那种强烈偏执的爱意,从今以后涂啄对待亲人、包括他,都将会像世间万物一样冷漠无感。
聂臻所渴望的......以混着鲜血的惨烈方式所浮现的爱,结果几经辗转,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医生离开后聂臻在原地立了很长时间,他那无坚不摧的身影慢慢变得颓然。
终于他动了动,偏头看向涂啄。涂啄瞥了他一眼就无聊地移开目光,他心里发着紧,蹲身握住涂啄的手,“涂啄,你看着我。”
涂啄戴着助听器,却装作听不见他的话,不理他。
聂臻力道握重了些,这一回偏执反倒在他的眼中出现:“涂啄,看着我!”
涂啄不悦地蹙了下眉,似乎是因为觉得吵所以决定应付一下,懒散地移回目光。这么近的距离,足以看清他眼中的冷淡和索然,也足以确定那毫无爱意的空洞。
小疯子终于不会折腾了,他不会再缠着任何人了。
聂臻一口气猛地提不上来,急喘着倒退两步,直愣愣地瞪着双眼,脸上一片惨淡。
当天剩下的时间聂臻没敢踏进病房一步,他被无尽的绝望啃咬得没有再看一眼涂啄的勇气。他不堪忍受却又不得不受的这些痛苦,恐怕一如在别墅最后几天里涂啄所承受的煎熬。
他怪不了任何人。
在他因为自大而拒绝去了解涂啄真实心意的时候;在他自以为折磨涂啄能安慰他受伤的傲慢心灵时;在他卑鄙地因爱生恨产生报复心理之时,就注定他会一手酿成这样的祸事。
既是自作自受,再苦也得自己吞咽。
直到凌晨聂臻才摸回病房,彼时涂啄已经睡了,夜灯在床头亮着微薄的光。刚戴上助听器的人还没养成睡前脱下的习惯,涂啄被耳朵的异物硌得不是很舒服,睡时眉头还蹙着。聂臻小心抬起他的脑袋,帮他把双耳的助听器摘下,又帮他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手就停在那片侧脸拿不走了。
整日的情绪折磨后他现在已经变得平静,此时他温和地看着涂啄,仿佛已决心接纳一切。
聂臻多年辗转在情人之间,渴望的无非只有一种感觉——被爱。于幼年里缺失的东西他花了半生在执着,逐渐也养成了古怪的个性。在“爱”这个命题面前,他又何尝健康过?他眼光高,脾性傲,所以瞧不上俗物。他不会爱上那些无聊的玩具,却要求对方确凿的动心;他可以给尽情人关怀,但要求对方安守本分不可越界;他看似温柔,其实要求很多,条件苛刻,在情感里他摆尽姿态维护自己上位者的身份,明明渴望爱,却又怯弱地不敢投身于爱。
他以为他爱上涂啄只是因为涂啄先爱他爱得足够狂热,以为涂啄只是完美地满足了他的前提,以为他只是在涂啄身上缓解了他缺爱的饥渴。
可当涂啄真的差点从这个世界消失,真的在他面前血流不止的时候,那切肤的疼痛才唤醒了那一直被自己忽略的情感。
无论他再怎么回避,再怎么嘴硬,也无法掩盖掉的,他就是无可救药地先爱上了涂啄的事实。
所以在听完医生那番话,在确定失去了涂啄的爱后,他还是能够回来。
因为比起不被爱的失望,他更恐惧的事情是失去涂啄。
聂臻温柔地抚摸涂啄的脸颊,在静悄悄的夜里他找到了人生真正的答案。这个永远在爱情里摆着极高的姿态,坚不可摧地维护自己“被爱原则”的高高在上的聂少,终于在这一刻低下了他的头,主动而甘愿地做出了他人生全新的选择。
“涂啄,你也可以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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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聂臻像往常那样照顾涂啄的起居,仿佛昨天和医生的谈话没存在过,也不见昨日脸上的颓唐。
涂拜下午来了趟医院,确认了一下涂啄的康复状况,进病房的时候表情很是愉悦。他友好地和聂臻打了招呼,并感谢他多日来的照料。
聂臻和他寒暄了几句:“涂啄下周就可以出院。”
“医生告诉我了。”他微笑地看着儿子,“脑部中弹也能恢复成这样,真是令人惊讶。”
聂臻很厌恶涂拜这种看似慈爱实则冷漠的态度,厌恶整个坎贝尔家族寡淡的亲子关系,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口。
“我想把他带回上浦休养。”
“哦?”涂拜意外地抬了下眉毛,“以什么身份?”
这位金发蓝眼的绅士得体而轻柔的一问,却狠狠刺痛了聂臻。是啊,什么身份?他当初把自己的正当名义亲手结束掉,现在在家属面前,他一点争夺的立场都没有。
“当初你愿意和聂家缔结合约正是因为有需求不是吗?”聂臻只能从对方的弱点入手,“至少涂啄跟着我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你的预想。”
“你猜到了......”涂拜欣慰地看着他,“你想得不错,我对联姻的需求商业合作只是其次,主要是想解决家庭里面的一些麻烦。”
他看了眼儿子,又无奈地耸了下肩膀,“你也看到了,我的这两个儿子实在是令人头痛,直到我发现涂抑和木棉认识后的改变,这才意识到其实野兽只需要一根锁链就可以更好的驯化。所以,我也为我的小儿子好好做了一番打算。”
涂拜把自己形容得像一个用心良苦的慈父。聂臻漠然看着他的表演。
“那么涂啄跟着我总会更好。”
“可能吧。不过医生刚才向我传达了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不是吗?”涂拜含笑凝视着聂臻。
一阵无力传来,聂臻知道自己再无筹码。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那位枪法高超的保镖,他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烦恼。”他俯身把病床上的小儿子抱住,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让我从今往后不用再依靠外人来帮忙处理家事。”
坎贝尔家族的基因一个胜比一个古怪,聂臻看着两双情绪迥异的蓝瞳,都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奇异的冷光,心中真是百般滋味。
“一周后塔兰菲尔庄园会欢迎它的小主人回家的。”涂拜放开涂啄,冲聂臻礼节性地一笑,款款走出了病房。
聂臻回到床边低声问涂啄:“你想跟你父亲回去吗?”
涂啄歪头看了看他,露了个无关紧要的笑容说:“随便啊。”
这话比涂拜质疑他的立场还要令他难受,聂臻叹了口气,这时候有人给他打来电话。昨天和木棉交谈过后他就找时间把重点传达给了冉寓目,现在对方也给他送来消息。
“警方已经决定对阿西娜.道尔顿展开调查,因为涉及到跨国合作且对方身份特殊,查起来不如国内方便,不保证短时间内能有结果。而警方这边的动作一定也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按照那人的脾性,恐怕会变本加厉地追杀你们,我再一次严肃地提醒你,老聂,要注意自己的人生安全。”
“我安全得很。”聂臻看了眼门外的保镖,“至少我雇佣的这个人没问题。”
“你现在还在帝国吗?”冉寓目说,“大少爷也是亲自当上看护了。”
“别取笑我。”
“还好你没有失去理智到解雇保镖。”通过冉寓目的语气完全能猜到他在电话那头是怎样一副无语的表情,“管好你家那位,现在你要面对更棘手的事情,没空闲陪他折腾了。”
聂臻看着涂啄,眼中满是无奈。现在就算他想涂啄折腾,这人也折腾不起来了。
“知道。”
“当然那颗珠宝你也要尽快交给警方,如果你和木棉猜测得都对,珠宝里面监听到的内容恐怕就是破案的关键,那东西现在危险得很,暂时不要留在自己身边了。”
挂了电话,聂臻看着涂啄,心里有些悸然。他和木棉之所以招来杀身之祸就是因为“海神之吻”,要是让幕后的人知道珠宝现在在涂啄这里,涂啄又会遭遇什么?
他心里狂跳了一阵,把涂啄抓了过来。
“你把‘海神之吻’放在哪里了?”
涂啄茫然地看着他。
聂臻失笑:“怎么,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那串珠宝。”
涂啄瞪他一眼,想挣开他。
聂臻不满地拿回他的下巴道:“说话,涂啄。”
“你凶什么?”涂啄流泪的本事简直信手拈来,“你抓得我好痛。”
聂臻明知他在假装,还是不忍地松开他。
“昨天木棉说的话就算你没在听,多多少少也能溜进耳朵一两句,那串珠宝现在很危险,不能再留在身边了知道吗?”
“恩......”涂啄冲着他眨了下眼睛,然后无辜地说,“我忘了。”
“你——”聂臻这下有点着急,“这种事情怎么能忘?涂啄,你不要闹别扭,告诉我你把它放在哪儿了?”
涂啄越发委屈:“我真的想不起来。”
这让聂臻怎么信他,既然他嫌抓着太痛,聂臻索性两手摁着他肩膀,严肃地重申:“你到底把‘海神之吻’放哪儿了?”
“我真的不知道,放开——痛!”
“我根本没有用力。”
“唔——”
然而涂啄好像真的痛得厉害,一下子栽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脑袋。
“涂啄?”聂臻把人捞起来,就见他脸色惨白,皮肤里很快渗出了汗。这样子靠装可装不出来,聂臻心里发紧,立马叫来了医生。
脑部中弹虽然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但麻烦的后遗症还是挨个地显现了出来。聂臻听医生长篇大论地解释,耳鸣不止,脸色发沉。
继听力受损、情绪感知变化后,涂啄的第三个后遗症出现了。
那些卡在危险地方无法被取出的碎片,终于没能在他的大脑里老老实实地与他共存,它们给他带来了无法缓解的生理疼痛。
“疼痛产生的时机恐怕就会像今天这样完全偶然,没有任何预兆,药物也难以缓解......好在这一次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同样的话术医生说了三次,连他自己都有点没底气。
聂臻看着吃完药睡过去的人,一些没有干透的碎发粘在他脸上,衬得皮肤极其的白,“那他这种疼痛在未来会变化吗?”
医生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会恶化,也不敢保证不恶化。
总之,这是件没有底的漫长的折磨。无力感绝望地掠过聂臻心上。
刚走不久的涂拜竟然回来了,原是医生顺便通知了家属,因为涂拜还没离开医院,索性就绕了回来。医生把刚才给聂臻讲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
涂拜摇了摇头,怜悯地看了眼涂啄,而后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遭点罪也好,不乖的时候痛一下就老实了。”
这话瞬间惹怒了聂臻,他赫然将涂拜盯住,用不容反抗的语气说:“公爵先生,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带涂啄回上浦。”
这话一落地,在二人间立刻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交锋。医护们互相使了个眼神退场,阳光也赶紧从门缝溜了出去。
互不相让的两束视线就这么相持不下,最后,涂拜主动让步。
一点笑意从他的脸上浮出,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聂臻说:“有意思,聂臻,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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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第77章 改变的妻子(二)
一周后聂臻把人顺利带回了上浦。
他们在别墅正门下车,向庄取了行李走在前面,保镖还是降低存在感不远不近地跟随。涂啄四下瞧了瞧,看到自己的花园完全没有疏于打理的迹象,开心地对聂臻说了“谢谢”。
到了室内涂啄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脱下来,摘掉帽子的时候头发瞬间泄下,聂臻帮他理了理,说:“头发长长了很多,剪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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