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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向庄——”喊完后聂臻又改了主意,他决定不请人上门而是自己动手,“没事,你不用过来了。”
涂啄坐在椅子上乖乖地让他给自己戴围布,有些不放心地说:“你真的可以剪好吗?”
“可以。”不管会不会,聂臻自信的口吻总让人信服,他按住涂啄的脑袋,“不要乱动。”
涂啄常留的发型看着简单,其实很精细。他自然微卷的头发不比亚洲人的直发好修剪,稍不注意就会变得乱糟糟,幸运的是前面造型师打的基础很好,聂臻只需要照着修一下长度便可。
聂臻还是把头发的长度给他保留到了耳边的位置,涂啄不是剪短发不好看,而是偏长一点的头发更适合他的气质,那是一种来自西方十九世纪的俊俏,会给创作者带来无限思路的古典美感。
聂臻剪得很用心,不希望这头漂亮的头发毁在自己手中,剪到耳朵边时他看到涂啄耳廓上挂着的助听器,手里顿了顿。
“助听器戴着会不舒服吗?”
涂啄扭头,摸着自己的耳朵说:“最开始有点不习惯,现在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
剪完后聂臻捏着他下巴检查了一遍,刚剪好的头发毛茸茸的,把人显得更小,“你满意吗?”
涂啄对他笑了一下就撇开头。聂臻知道他只是在应付自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令他喜欢。
洗完头发吹干涂啄就开始发困,佣人端着刚熬好的高汤不知所措。聂臻哄他:“要不还是喝点再去睡?”
涂啄眼皮子一掀一掀地快闭起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喝不动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聂臻不勉强他,示意女佣把东西端下去,刚要过去抱他的时候涂啄自己先推开椅子走了。聂臻看着自己抱空的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在涂啄睡觉期间聂臻到工作间忙事情,忙完一瞧,一整个下午已经过去。涂啄是午后睡的,到现在已有四个多小时,他现在住的还是那间主卧,聂臻熟练地开门,床上却是空的。
陡然间那种能令他浑身发麻的恐惧感再度出现,他转身冲出卧室,直到迎面撞上向庄的时候理智才豁然回笼。
没错,涂啄现在在别墅里很安全。
“聂少,你这是——”向庄吃惊的神色足以让聂臻意识到他现在是怎样一副失态的神情。
他平复好自己杂乱的呼吸,捋了把头发说:“涂啄呢?”
向庄说:“花房里去了,炖的汤刚让他喝了一碗。”
“恩。”聂臻渐渐恢复常态,迈着步子下楼。
花房里养着一些娇气的品种,天冷的时候涂啄就爱往这里面跑。他这时候趴在桌上,正揪着旁边支出来的叶子玩,看着百无聊赖,聂臻在他旁边坐下后他也只是懒懒地看了一眼就作罢,随后聂臻把他抱到腿上来。
“别动。”聂臻捉住他推过来的手,递了个东西到他跟前。
涂啄一见果真安静了,把那东西接了过来。他抚摸着瓷器做的刀柄,细腻的光泽看不出一点瑕疵。
“修复好了?”
“照你的意思没有做新的。”
“不要新的。”涂啄爱不释手地看着剪刀说,“我就喜欢这一把。”
“只要你满意就好。”聂臻温柔地说,“我们回去吃晚饭。”
他顺势又想抱着人走,涂啄再一次拒绝了他,“不要你抱,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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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休养期间聂臻一直陪在别墅里,这栋被当做婚房的四层别墅比塔兰菲尔庄园的规模自然小了不少,但想要随时知道一个人在别墅里的动静也是不可能。某天聂臻工作时涂啄自己跑去天台看他心爱的“刑场”,结果头痛的毛病就发作了一次,人直接晕在了上面。要不是聂臻找得及时,这么冷的天气估计又要冻病,那之后聂臻就不允许涂啄离开他的视线,就算是工作的时候也要把人抓到眼皮子底下来。
现在涂啄就在书房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躺着,刚才还玩得起劲的平板被他丢在地上。他平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又翻身侧躺,质地冰冷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聂臻。
等到日头渐大,他终于找到了事情干,那垂在沙发边的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捞泄进来的阳光,光影因此在他脸上一动再动,像切进了某个奇异的电影画面。
“今年没去外婆那里吗?”
聂臻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神色稍显愉悦道:“今年爸妈替我去了。”
“恩......”他一边思忖一边笑了一下。
这还是他受伤后第一次主动对一件事情感兴趣,聂臻不由顺着话头道:“外婆寄来一些草莓,是当地的村民自己种的,你想尝尝吗?”
涂啄停下了捞阳光的动作。
天然种植的草莓个头参差,模样也不圆润漂亮,但每一颗嚼着都甜,涂啄一连吃了好一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吃这些,剩下的下次再吃。”聂臻怕他吃多了难受。
涂啄置若罔闻,又拾起一颗草莓,挑衅地看着聂臻咬了一口。自从他失去对情感的过度感知后就时常这样反抗聂臻,以前那个想方设法扮乖顺从的贴心妻子再也不见。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聂臻愿意纵容的那一部分,他还是坚持道:“吃多了会不舒服,而且马上要到中午了,到时候正餐也吃不下。”
涂啄锐利地盯着他说:“我不要你管。”
聂臻看似不生气,眼神却已冷了下来,过去要把果盘撤下。可涂啄却在他动手的瞬间一把扯住盘子,挑衅的目光像是一种讥讽。
聂臻沉声道:“涂啄,不要逼我用更强硬的方式。”
涂啄索然无味地“哧”了一声,松开盘子,然后笑眯眯地,一边看着他,一边把盘子里剩下的草莓捏了个稀碎。就算缺失了一部分情感,可小疯子依然还是小疯子。
聂臻无奈地捉起他的手,黏腻的果汁已经顺着小臂滴下,弄脏了浅色的长袖。他随手将果盘扔回茶几,弯腰抱起涂啄。
涂啄还是老样子要挣开,这一回聂臻没让他得逞:“别动!”
浴缸的水温调得偏热,气体毫无节制地绕在脸边。
涂啄取下助听器后就不再闹了,没有声音的世界实在是一滩死物,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他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洗干净,再湿漉漉地从浴缸里起身。
守在门边的聂臻拿了浴巾进来将他裹住,抱去床上帮他擦身体。涂啄一直在躲,聂臻不由又要使用强力,忽的一巴掌扇到他的手臂上。
那双不满且冷漠的眼睛灭掉了聂臻的气势,他颓然地松开涂啄,用满含失落的语气道:“好吧,我不碰你。”
他让到一边,看涂啄自己擦干水渍,然后慢吞吞地套衣服,再将助听器塞进耳中。做完这些他翻身下床,淡淡的看了聂臻一眼就走出卧室。
聂臻视线跟随了一阵,心里无限落寞。
他现在虽然是把人带回了身边,可别墅里到底没有真正可以留下他的东西,涂啄还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而聂臻这隐约的忧虑不到两天就真的发生了。这天涂啄在书房陪他工作的时候说要去卫生间,结果十分钟后还不见回来,聂臻跑遍了每一层的卫生间都没找着人,慌乱间他想到什么大步往门口走,果然在花园尽头发现了往外试探的涂啄。
聂臻疾步过去将人拦腰搂进门,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捉住他不肯安分的双手。
“乱跑什么?”
“我想出去!”
聂臻看着他一身单薄的装束就升起怒火。“现在室外的温度接近零下,你穿这身衣服出去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舒服吗?”
涂啄很随意地说:“那我再加点衣服就好了。”
“你为什么非得要出去?你......”聂臻捉他手的力道紧了紧,小心试探道,“明明我现在就在家里。”
涂啄残忍又天真地一问:“你在家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臻刻意回避的那些问题终于被涂啄这句残酷的回答揭露,他蹲身与涂啄平视,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涂啄歪头端详他片刻,然后露了个含讽的笑出来,“我现在对你是什么感觉,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聂臻自负的灵魂上,只是那个曾经最不可能在感情里处于下风的男人现在已经学会了自觉低头,学会了坦然接受被人瓦解自尊的不公。
被爱是他的必需品他无师自通,只是现在,他停不下只身去爱一个人的渴望。
即便没有回馈也无所谓,看不到希望也没关系,因为现在的他,根本离不开涂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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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第78章 改变的妻子(三)
入春后,随着天气的变暖涂啄的身体状况也有改善,聂臻挑了一个阳光好的日子带他出门,晚上就在附近的餐厅订了位置。
牛排上桌他迟迟不动,手指划着水杯边缘走神。
“不喜欢这家吗?”聂臻问他。
涂啄盯着杯中水因震动发出的微颤,懒洋洋地说:“切不动了。”
聂臻无奈地笑了一下,端过盘子耐心地把牛排切成小块,切好后再还给他。“现在吃吧。”
涂啄冲他一弯眼睛,比起之前他受到关照后的甜言蜜语这个动作显得尤其敷衍,但聂臻现在也没资格强求什么。
饭吃到一半来了个熟人。柳思拎着自己的小包悄无声息来聂臻旁边坐下,“呀,这么巧呢。”
聂臻放下刀叉问她:“你一个人吗?”
“和一个制片人一起来的,比你们早点,我送他出去时就看到你们了,只是你们吃得太专心没发现我。”柳思意味深长地眯眼看向涂啄,“涂啄,你好呀,好久不见了。”
涂啄也笑融融地看着她。
聂臻问她:“还想用点什么吗?”
柳思摆手道:“我可吃够了,什么都不要。”
聂臻招来侍应生给她倒了杯温水。
柳思抿了一口,用纸巾摁了下嘴角后看着对面的涂啄说:“上次跟你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聂臻再一次放下餐具,很在意地问:“什么事情?”
“他没告诉你吗?”柳思说,“我觉得他适合出道,想让他跟着我一起干。”
聂臻十分迅速地帮涂啄回绝掉:“他不考虑工作的事情。”
柳思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是这种人?还不允许他工作?”
聂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柳思怀疑地打量他片刻,并不搭理他的意见,从包里抽出张名片递给涂啄:“总之我的名片你先收着,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聂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事情脱离掌控,看着涂啄毫无压力地违背他的意愿,捏着柳思的名片在手指间拨弄两下。
柳思在他们旁边多留了一会儿。要是普通艺人可不敢在聂臻面前这么大胆,只是这位在当红女星后面还顶着一个亚洲头部海运集团长女的身份,加之早年和聂臻当过半学期同学的渊源,她可不需要看谁的眼色做事。
与涂啄说了阵闲话,她慢慢观察到了对方耳朵上不同寻常的器械,在自己耳边比划了一下问:“你耳朵上这是什么?”
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聂臻突然开口:“受了点伤。”
然而涂啄未领他这份情,笑眯眯地直言不讳道:“这是助听器。”
“助听器?”柳思震惊之余带着不解,“怎么突然戴上这个了?”
“聋了。”涂啄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甚至他撩起耳后头发露出因手术剃掉还没有完全长好的部分,“子弹就是从这里打进去的。”
柳思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她足足愣了五秒钟,才瞠目道:“你、你是说,你头部中弹了?!”
“特别准呢。”涂啄若无其事地撑着下巴微笑,眼睛扫了下前方的某个角落。
柳思敏锐地一看,果然在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大高个,虽然离他们这桌有点距离,但是个能全方位观察到这桌情况的位置,结合他机警的眼神,柳思心里很快有数。
“你家的情况不至于吧。”她回头看着聂臻说,“这保镖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还有为什么涂啄——”
聂臻突然将餐具放出了不轻的响动,什么意思很明显,柳思再不怕聂臻,也不会冒着真的让他动怒的风险我行我素,她知道她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聂臻真的不悦时面部总是很平静,甚至还能保持礼貌的微笑。“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柳思自觉地起身道:“不用了,我司机就在楼下等着。”
柳思走后聂臻掀眼盯着对面的人。
涂啄含笑迎着他的目光,“你也要跟我生气吗?像之前那样。”
聂臻心里一刺,自愿放低态度。“当然不会。”
涂啄笑出了声,毫不掩饰他的嘲讽。聂臻没有一点不悦,耐心地陪涂啄吃完这餐。
等回到家中,聂臻还是没忍住问他:“你打算听取柳思的建议吗?”
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让聂臻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以前未曾害怕过什么,有的问题要么当下就问要么永远不值得他问,不至于在心里上上下下掂量这么久。柳思在餐厅提起的时候他心里就开始硌着这件事,忍了这么一路,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涂啄偏不说话,只是神秘一笑。始终得不到着落的问题就这么悬在聂臻心口,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变为不堪忍耐的折磨。因为大脑机能的变化,涂啄现在已经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如果再有别的事情分走涂啄的注意那他恐怕真的会彻底失去涂啄。单单一个想法就能让聂臻惶恐得睡不着觉,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主卧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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