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她有准备地追在后面说:“聂先生!聂先生!我们少爷没在家里!”
聂臻陡然止步盯着她。“你确定吗?”
“我......”女佣因他强悍的审视反而变得不自信,“我、我确定啊......小少爷今天的确回来了一趟,但很快就走了,我亲眼看着他出门的,还开走了一辆车。”
聂臻简直不知道还有多少爆炸的消息在等着他,几乎是咬着牙齿问:“哪辆车?”
一旦是驾车出行那么根据车牌追踪行迹就容易多了,聂臻很快查到那辆车目前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可是等他急匆匆赶到时,车里的人又早就不知所踪。
-
废弃的仓库久不打扫,空气里有股呛人的灰尘味。从昏迷状态醒来的涂啄刚抽吸一口就呛得咳了好一阵,等他意识清晰,发现自己双手被锁在一根铁柱上,四周完全陌生且肮脏,他稍一动身体,缚在手上的锁链就哗啦啦地响,一张脸继而从上俯视下来。
威尔逊看着这张被吓坏的脸,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就是如此脆弱而容易得手,比不上那个狡猾律师半点难搞。时至今日,他回忆起当初为了近身和那律师不断周旋的情景依然头痛,那个律师当时拜托自己解决谁来着?哦,好像也是这个混血儿。
威尔逊将面前之人打量一阵,动手卸了他身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正要将搜出来的手机关闭时,发现那只手机早就已经处于关机状态,他敏锐的神经因此跳了一下。
目光重新落回涂啄身上,浑浊的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光,他沉下声音问:“你这手机怎么自己关了?”
涂啄惊慌地眨着眼睛说:“聂、聂臻,聂臻不让我出门,我就关了手机不想让他找到我。”
下一秒威尔逊揪住涂啄的衣领往前一提,锁链划过铁柱的尖叫声吓得涂啄顿时一缩,他慌不择路地缩着头大叫:“真的!你不信你问他呀!”
威尔逊看着这个稍一恐吓就吓坏了的人,对他的轻视感持续增大,他不由嗤笑出声,心道自己根本没必要用对待常人的警觉去提防他。
他松开涂啄,也随手丢远了他的手机,先是保有耐心的提问:“你把‘海神之吻’放在哪里了?”
涂啄掀起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蓝盈盈的,是一种没有任何城府的愚蠢的蓝。“那个可是聂臻送我的,你为什么想知道?”
威尔逊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哪里。”
“你......”涂啄抖抖索索地扇着睫毛,“你拿走珠宝还需要一道换钱的程序多麻烦,你直接要现金呀,你给聂臻打电话,他马上就会带着钱过来的。”
这个混血儿答非所问的样子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单纯听不懂人话,只是看他瑟瑟发抖的身体和有泪的眼睛,实在是没有半点高深的影子。他只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离了身份和佣人就没有任何生存的能力,是丢在底层半天都活不了的废物。
或许跟这种人的沟通本来就是费劲的,威尔逊不耐烦地再次强调:“你不要跟我讲废话知道吗,我只需要拿到那条项链,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好、好吧......”涂啄抓住锁链往后缩了一下,“那颗珠宝确实是很好看......”
威尔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坐在一只陈旧的木箱上。“珠宝在哪里?”
“在我家里。”
“是你现在住的那栋别墅?”
“你跟踪过我了?”
威尔逊一脚把堆在旁边的杂物踹倒,吓得涂啄连声哀求:“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再说废话了!”
“具体在你家什么地方?我要怎么才能拿到它?”
涂啄这下老老实实地说:“就在地下酒窖里,拐角处的酒柜缝隙里有一个隔层开关,‘海神之吻’就被我放在隔层里面小的那只保险柜里。”
威尔逊愉悦地站起来向他走近:“那么密码呢?”
“密码......”涂啄做出努力思考的模样,“密码是......”
“涂啄,你在耍我吗?”威尔逊歪头俯视他,绿油油的眼睛里露出一点不快。
涂啄伤伤心心地看着他说:“我没有耍你,我生病了。”
威尔逊知道他中过枪,也看得清他双耳佩戴的助听器,更熟悉每一张吓破胆的面孔。他蹲下身捏住涂啄的下巴,好似被他说服般体贴地笑了笑,可紧接着他忽然捉着那下巴往身前用力一捏,阴鸷的凶狠从他压抑的眉眼中流露出来:“几个小时前你才刚取了珠宝合照,现在你告诉我你想不起密码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握紧时,能看到他手臂上凸出来的大块肌肉:“涂啄,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要耍我,你这张舌头如果再不好好说话,我就帮你割掉。”
涂啄瞪大眼睛害怕地摇头,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他太可怜了,又太漂亮,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哭一场也会叫人心软的,可惜威尔逊只是个冷漠的杀手。
“我一定好好说话。”涂啄带着哭腔啜泣。
威尔逊没有收走刀,而是放得离涂啄更近,就贴在他喉咙边警告他:“密码告诉我,如果错了一个数字,我就会割下你一块肉。”
涂啄的眼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柔弱可怜:“我会说的......密码是......密码是......”却在刹那间眼珠子诡异地一挪,露了一个笑出来,“你这把刀是哪个匠人给你打的?”
混血儿的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全部消失,那本来天真到愚蠢的碧蓝眼珠质变出了一股阴沉沉的冷调,里面纤毫毕现的神经纤维像绞杀猎物的蛛网那样收缩着,柔弱的眼泪和冷血的神情矛盾地并现,让这张笑脸有了一种不人不鬼的邪气。
威尔逊心里一惊,竟在这张笑脸下愣了片刻。
涂啄还盯着那把刀,就算它近在咫尺可以轻易割破他的皮肤,他的视线也没有害怕地闪躲,而是颇有兴趣地端详着:“你就是用这把刀,割掉木棉车里的刹车线的?”
“你说什——”威尔逊立刻意识到面前的人并非一无所知的蠢货,他认得自己,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目的,那么前面那些糊里糊涂显得脑子很不好使的话全部都是——
威尔逊猛地转向仓库大门,从那里果然慢慢走出一个人影,同样是浅发蓝眸,和涂啄的脸虽然并不十分相像,却有着一脉相承的充满欺骗性的纯良。
涂抑一脚踹响坏掉的铁门,笑眯眯地朝威尔逊走来:“都说了,做坏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关门呢。”
果然,涂啄刚才乱七八糟的话都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等着这个人的到来!可是,这座废弃仓库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处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他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失过手,有专业追踪能力的警方尚且都拿他没办法,怎么可能轻松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
除非——
他愕然看向涂啄。“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搜过你的身了!”
“哦?”涂啄略略歪头,这时候,威尔逊反而变成了他眼中的一只可爱的羔羊,“你是说这个吗?”说着,他取下自己一边的助听器,从耳廓里摘出一只微型定位仪。
威尔逊心下一震,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涂啄故意引诱他上钩的手段,他知道自己受雇寻找那串珠宝,所以在社媒故意暴露珠宝的行踪,等着他这个蠢货自动送上门。
涂啄以自身为饵,钓的就是他这个猎物。
他左右分别警惕地看了看二人,明明是两个精致到连吃穿起居都要人照料的贵族少爷,像他们这种人威尔逊往往一只手就能处理一堆,何况现在还有一个人被锁着,但为什么他就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他本能预感到一把刀在这两兄弟面前的无用,飞速要去拔腰后的枪,然而一颗子弹快而准地先射了过来,刚拿住的枪就这么飞了出去,偏偏还好死不死地飞到了涂啄脚下。涂啄一脚踩住,笑融融地盯着他,直盯得他浑身发毛。
在他打算扑过去把枪抢回来时,一粒子弹又射到他脚边,令他不得不临时换了翻滚方向,先躲到可供掩护的铁柱后面。而那个完全掌控局面的人却没有跟过来持续用枪压制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收了枪,从旁边拖过一把斧头,懒散地走过去劈开了涂啄的锁链。
涂啄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蹙眉转动了一下自己被磨破皮的手腕,跟涂抑轻巧地对了眼视线,然后两张像又不像的脸同时间面朝威尔逊转了过来。
威尔逊自从退伍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如此剧烈的心惊胆战了,这两个精致到连头发丝都柔顺光泽、一直被他多加轻视的贵族,因那没有人味的眼睛和毛骨悚然的笑容,带给了他胜过血腥战场的恐惧感。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一人拥有一把枪可以轻易处理掉他的两兄弟,竟不约而同地丢掉了枪支。
涂抑不知从哪翻飞出一把弹簧刀,与此同时将一把剪刀递给了涂啄。
两个人都十分娴熟地摆弄了片刻刀具,威尔逊本能感知到了那刀具与他们密不可分的联系感,那是只有经常配合才可能锻炼出的一种身体的默契。
这分明是两个用刀的熟手!
威尔逊警惕地盯着二人,不由也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刀。
这二人早知道他的位置,却不慌不忙地包抄向他,就是要让他慢慢体会那种绝望不断增长的滋味。这两兄弟,仿佛是天生拥有折磨猎物的能力。
威尔逊绷着身体,即便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地贴着他的脊骨,但他到底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坏。现在这二人没了枪,就算人数上胜过他,战斗能力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威尔逊定住心神,等到二人足够近时,便猛地咬牙直扑,朝着更高大的涂抑扑去,刀刃飞速刺出。然而,他一刀毙命的手法竟然在一瞬间被涂抑轻松躲过,反被对方的弹簧刀刺中了手臂,好在他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反应速度也让他在顷刻间划了涂抑一下,对方的手臂也很快见血,在他兴奋地想要再度攻击时,一道寒凛凛的光自另一个方向从他脸边划过。
他立刻转攻为守,连忙翻滚躲开,一摸脸颊,又是一手的血。涂啄将剪刀在自己手里转了个花,脸上依然是不通人情的笑意。
威尔逊凶狠地吐了口唾沫,冲上去又是几招连斗,过招中他渐渐发现了兄弟俩身手的差距,也发现了他们二人真正的难缠之处。
涂抑的确有超乎寻常的打斗技巧,只是他纵有手法却缺少了真实的战斗经验,并不能真的对威尔逊产生碾压性的威胁,而另一个听力和身体都不太好的家伙本应该对他起不了任何帮助,但不知是因为直系血缘的那点联系还是说别的什么,他总能抓住最精准的时机帮助涂抑给威尔逊补刀,那简直是无法破局的默契合作。几回缠斗之后,威尔逊再度跌倒,狼狈地吐了口血沫,一时没能从地面爬起来。
始终和他保持较远距离的涂啄这时候终于放松了警惕,朝他走近了些。威尔逊等的就是这一瞬,在涂啄近到一定程度后便猛扑向他,没有身手的弟弟果然轻易被他踹倒,他的刀直对着那截喉咙刺下——
却在穿透皮肤的前一秒,一把斧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抡了过来,霎时将他打得头破血流,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
涂抑嫌弃地看着地上血淋淋的人影“啧”了一声,这才漫不经心地回头看着地上的涂啄问了声:“死了没?”
涂啄爬起来,也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威尔逊蹭在他衣服上的血迹。
然后,涂抑弯腰抓了威尔逊一条腿,一边哼着歌一边把人往仓库更深处拖。
跟这两兄弟的搏斗便是这样,每当威尔逊找到突破的时机时,总能被另一个人精准地化解,他以前也不是没有一人打多过,却从没遇到这么默契又准确的配合,无论他怎么拆招,两兄弟的暴力都宛如天罗地网般死死地网住他。
威尔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上不断冒火星的要坏不坏的吊灯,终于从喉咙里骂了一句:“我操你妈的亲兄弟!”
--------------------
周六
第90章 不变的妻子(四)
涂抑涂啄这两个继承了坎贝尔家族最纯正血脉的怪物,在扭曲的认知里互相伤害、折磨了数年,终于在一个晴朗的白天,同时找到了一致的目标。
时间还得回到几个月前,枪伤未愈的涂啄和坐着轮椅的木棉被各自“家属”聚在了医院的花园里,那时候木棉和聂臻正在专心讨论各自身上离奇的遭遇,根本留意不到身后人的动静。
当听到二人遭受的生命威胁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时,这两兄弟便在很巧妙的瞬间对上了视线,那个时刻,两双雷同的冷血眼睛里,终于对彼此生出了基因里最本能的默契——
威尔逊晕厥一阵,被几个不耐烦的巴掌拍醒,意识刚回笼就又被满嘴的血腥味呛了一口。等他彻底清醒时,绝望的看到了那两张噩梦般的脸,这回,换他被锁在了柱子上。
两个混血儿盘腿分别坐在他左右,手里还在玩着各自的刀具。
涂啄天真无害的笑甜滋滋地浮在脸上,用那种社交场上互相问候的友好语气对他说:“你终于醒啦,现在换我问你点事情哦。是道尔顿让你来的吗?”
威尔逊将脸往旁边一撇:“你们全都知道,还装模作样地问什么?”
“恩......”涂啄深表遗憾地耸了耸肩膀,“真是可惜,我本来还觉得他挺慈祥的。”
威尔逊嗤笑道:“只是你们最想知道的事情恐怕在我这里问不出来了了,我这个人只看钱的多少接活,只负责完成命令,雇主让我干什么干完就是,不会去了解他的动机。所以,你们今天就算把我打死在这,我也没法告诉你们他究竟想要‘海神之吻’干什么。”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兄弟二人,企图在他们脸上看到不甘,以满足他微妙的报复感。然而可惜的是,那两张脸上什么异样都没有出现,一个仍然面无表情地玩着刀具,一个却始终笑盈盈的充满纯真。
接着,玩刀的涂抑忽然抬眼将他盯住,刀片停在他的脸前:“你用哪只手弄坏了木棉的刹车?”
“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边的涂啄也忽的靠近他:“你用哪只手开车撞的聂臻?”
寒意瞬间攀升,威尔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可思议地盯着两张迥异又相似的脸,眼里终于一寸寸裂出绝望。“你们、你们竟然是因为这个——你们是疯子吗?!”
69/73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