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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闻人朗月抬手按住闻人谪星的臂膀,将他推至一边。
闻人朗月面向叶庭澜,目光却始终锁在花拾依身上,语气森寒:“奉陪到底。”
刹那间剑拔弩张,四围雾气都凝滞不前。
话音既落,叶庭澜与闻人朗月同时出手。
青衫翻飞间,叶庭澜并指为剑,沛然水汽自周身奔涌而出,化作万千湛蓝剑影。
闻人朗月寒眸一凛,双掌翻覆,刺骨寒气凝成冰晶风暴,所过之处青石结霜。
水与冰悍然相撞,爆开漫天晶雾。
叶庭澜的剑势如惊涛拍岸,一重强过一重。闻人朗月的冰墙层层崩裂,步步后退,唇角已渗出殷红。
“兄长小心!”
闻人谪星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带着两名弟子直取叶庭澜后心。三道剑光封死退路,杀机毕露。
“卑鄙!”
花拾依清叱一声,净心剑化作流虹,瞬息拦在三人面前。剑锋轻颤,绽开七点寒星,竟将三人攻势尽数接下。
二对四,战局骤变。
叶庭澜剑势不减,水色剑芒分化万千,将闻人朗月牢牢困在剑网之中。花拾依身形飘忽,剑走轻灵,似惊鸿照影,将三人缠得寸步难进。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花拾依忽然虚晃一剑,袖中飞出一道金芒。那是一只鸾形灵傀,双翼舒展,直取闻人朗月面门。
闻人朗月眸光微动,不等他看清那只从花拾依袖中飞出的小玩意儿——
“轰!”
赤金阵纹瞬间铺满长街,刺目光芒吞噬了闻人朗月的身影。狂暴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数丈,接连撞穿三堵砖墙,最终被埋在瓦砾堆中,再无声息。
“兄长!”
闻人谪星目眦欲裂,方寸大乱。
叶庭澜趁机出招,剑势如龙出海,瞬息破开他们的防守。
若心有灵犀,净心剑剑锋回转,直取闻人谪星手腕。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落地,闻人谪星踉跄后退,又被花拾依一脚踹在膝窝,重重跪倒在地。
另外两名云摇宗弟子更是不堪,不过三招便被挑飞兵刃,瘫软在地。
闻人谪星挣扎欲起,却被花拾依一剑抵住咽喉。
“……你居然已是筑基巅峰……”他死死盯着花拾依,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花拾依剑尖微挑:“是又如何?”
“呵呵呵……”闻人谪星忽然低笑,目光黏稠地掠过花拾依握剑的手,又缓缓爬上他被剑气映得愈发秾丽的脸。
花拾依被他盯得心中一恶,他的目光却一下亮得骇然,声音粗哑道:“……我更想.艹.死你了……呵呵呵……”
闻言,花拾依心头猛地一跳,握剑的手腕更是微微一颤。
但,他指节猝然发力,剑锋随之发出一声清鸣,寒芒吞吐间已抵住闻人谪星喉间肌肤,沁出一粒血珠——
寒光乍现。
悯生剑抵住净心剑。
同时剑锋一扬,从闻人谪星脸上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自额角延伸至下颌,鲜血汩汩涌出。
不仅如此,剑气还震碎了他的衣襟,让他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今日之战,云摇宗败了。”叶庭澜的声音淬冷道:“若再敢出言不逊,哪怕挑起两宗斗争,我也要杀了你。”
闻人谪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住鲜血淋漓的脸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是垂下头去。
他的目光仍钉死在花拾依身上,仿佛在说: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花拾依迎上这道视线,彻骨寒意自脊背窜起,手腕一紧。
就在这时,叶庭澜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引他转向行向另一个方向。
“我们走。”
花拾依腕间力道倏地松懈。长剑垂落,他任由叶庭澜牵着自己离开。
剑鞘轻叩,灵链轻响,他们的身影没入浓雾,再未回头。
一道目光却紧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残垣断壁间,闻人朗月静坐于废墟之上,云纹白袍随风微动,衬得他面容如冷玉雕琢,眸色深似寒潭。
垂首时,碎成数段的鸾形灵傀静静躺在他手掌上。金漆剥落处仍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宛若一只折翼金鸾被他困于掌心。
第37章 城主府夜袭诡事
洛川城外, 各派修士云集。花拾依站在结界边缘,眼见那道屏障应声碎裂,一群黑袍修士如惊鸦掠过长空, 转瞬消失在云端。
城内瘴气迅速消散,他与叶庭澜很快寻到了失散的同门。清点之下, 竟无一人陨落。
苏若瑄鬓发散乱,衣袂染尘:“叶师兄, 巽门这般大费周章, 莫非就为了戏耍我等?”
江逸卿抹去颊边血渍:“他们行事诡谲,实在令人费解。”
“报复。”叶庭澜目送远天, “他们此行, 是为复仇。”
“向谁复仇?”
“洛川。”叶庭澜声音沉静,“二十年前的旧怨未了。”
江逸卿蹙眉:“当年祸乱犹在眼前,如今卷土重来,所图为何?”
“不管他们所图什么,我等只需守住当下——”叶庭澜转身望向残垣, “然后, 拼命阻止他们便是。”
花拾依静立人群中, 将这些对话尽收耳底。他随众人结阵施药, 见各派修士穿梭往来,共抚疮痍。
瘴气如潮退散,天光破云而出, 洒在斑驳的城垣上。邪祟尽除,修士们陆续归来,虽经磨难,伤亡却轻。
镇川坝畔,疫病终得遏制。
笼罩洛川数日的阴霾, 似乎正在渐渐散去。
暮色四合,客栈房间内,一片水汽氤氲。
花拾依浸在浴桶中,望着朦朦胧胧的天面出神。水珠沿着他湿漉的发丝滴落,又凝在清隽的琐骨处。
忽然,门外传来两记轻叩,叶庭澜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拾依。”
“师兄稍候。”
花拾依倏然回神,匆忙跨出浴桶。他来不及擦干身子,只随意套上素白亵衣,任由湿发披在肩头便去开门。
门扉轻启,叶庭澜迈步而入,目光在他沾湿的衣襟上停留一瞬,自然地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今夜八仙盟与洛川城主设宴,为救济洛川的宗门接风洗尘,你随我同去吧。”
“好。”花拾依颔首,水珠从发尾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
叶庭澜走到一边,取过架上的绢帕,温声道:“我帮你擦干头发。”
花拾依耳尖微红:“师兄,你……去忙正事便好。”
“此刻无甚要紧事。”叶庭澜执起他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地擦拭,唇角微弯:“但确有要事要行。”
什么要事?
给他擦头发吗?
花拾依红着脸,任由那双手细细梳理着他的长发。
待青丝半干,他转到屏风后更衣。
半湿的素白亵衣被他脱下,又换上一套天青色的宗门道袍。
换好衣服,花拾依走到铜镜前,镜面朦胧映出他和叶庭澜的脸。
“师兄……”
“坐下,我为你梳发。”
他盯着铜镜,叶庭澜执起玉梳,为他将长发仔细束起,绾成一个清雅的发髻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支发簪固定。
那簪身以羊脂白玉雕就流云逐月之态,簪首镶着一枚湛蓝灵玉。清雅脱俗中暗藏危险,灵气内敛,似深海潜流。
“师兄,你这是——”
花拾依仰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欲言又止。
“很漂亮,现在它是你的了。”叶庭澜垂眸迎上他的目光。
花拾依却微微侧首:“我不能要。”
叶庭澜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为何?”
花拾依侧身,抬手碰上簪尾:“你不要以为我不懂。”
叶庭澜唇角微弯,眸中笑意渐深:“你都知道些什么?”
“男子赠簪,向来是给心上人的,意为……”
话音未落,叶庭澜已抬手轻抚他的脸颊,低头以.吻.封缄。
“唔……”花拾依抬手想要推开,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便倏然失力,叶庭澜便温柔探入,勾缠着他的.唇.舌,引得他一阵轻颤。
叶庭澜终于退开时,花拾依早已气息凌乱。他眼尾泛红,唇瓣湿润,原本疏冷的浅眸蒙着一层水光,迷濛地望向身前的人。
叶庭澜忍不住再次凑近,掌心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肌肤。
见他又凑过来,花拾依猛地抬手掩住唇,睁大眼睛望着叶庭澜,眸中是少见的惊惶与无措。
叶庭澜立即退开,“抱歉。”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门。
花拾依一人坐在镜前,铜镜映出他泛红的面颊。他抬手轻抚发间的玉簪,霎时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还是该寻个机会还回去才是。”
他轻声自语。
洛川城主府。
千盏琉璃宫灯沿汉白玉阶蜿蜒而上,将夜色衬得恍若白昼。
宴厅内金柱蟠龙,明珠生辉,紫檀案几上陈列着青玉酒器,琥珀琼浆在琉璃盏中漾出潋滟流光。
各派修士云袖轻扬,各式各样的道袍翩跹交错。
琴箫和鸣,侍女捧着银盘穿行,烛影摇红间满室生春。
清霄宗的长老们坐在前席,花拾依与其他师兄坐在后席,他选了个最僻远的角落入坐。
叶庭澜与江逸卿等人坐在前席,与其他宗门的弟子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与之相对的,是云摇宗那边的闻人兄弟。哪边是清霄宗的势力,哪边是云摇宗的爪牙,简直一目了然。
宴席中间则坐着洛川城主一家,而主位左侧,坐着八仙盟主林逢秋。
他虽已年过六旬,却仍精神矍铄。
林逢秋一身着暗金纹的墨色长袍,手中把玩着两个玉球,与各路修士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透着一种精明圆滑。
“各位——”
喧哗热闹的宴会一下安静,林逢秋忽然执盏起身,向四周拱手一礼:“今日群贤毕至,恰逢良辰。老夫借此盛会,欲为小女择一良缘。”
话音方落,屏风后环佩轻响。
但见一女身着胭脂襦裙款步而出,云鬓斜簪步摇,眉似远山,目若秋水。她纤指轻执一个缀满流苏的锦绣彩球,立在厅堂中央微微垂首,宛若画中仙子。
满座宾客一时屏息,不少男修的目光追随着她。
林逢秋捋须,目露精光:“这是小女婉清,见过各位仙士豪杰。”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林婉清素手轻扬,彩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不偏不倚地朝着角落飞去。
花拾依正低头小酌,忽觉脊背一凉。
他愕然抬头,只见那绣球正安稳落在自己案上,还搅翻了一壶酒,“啪——”这一声直接惊动了其他清霄宗弟子。
叶庭澜回首望去,眉稍狠狠一抽。
江逸卿亦放下手中的酒器,凝视着一脸懵的花拾依。
唯有苏若瑀轻松调侃:“哦,居然是花师弟,那就恭喜花师弟美人抱得美人归了。”
她的声音传到花拾依这边,花拾依嘴角抽动了一下。
觉得尴尬的不止他一人,林逢秋似有不满地瞟向把绣球抛给一个无名小卒的林婉清。
林婉清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结果。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云摇宗的人。
闻人谪星嘴角一扬,目光锐利:“那老头是不会把掌上明珠嫁给小骗子的。”
闻人朗月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拾依从座位上起身,拾起那个绣球踱步来到林婉清身前。
“在下无意婚娶,一心向道。肯请姑娘另择良缘。”
花拾依微微俯身,将绣球双手呈上。
林逢秋松了口气,眼神示意林婉清接过绣球后,走到花拾依跟前:
“这位公子一表人才,更有成人之美,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花拾依随意附和:“盟主谬赞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随着林婉清将绣球抛至一位林逢秋满意的夫婿人选,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宴至中途,清霄宗的弟子们互相灌酒,差掉做了新郎官的花拾依更是免不了被人取乐,不胜酒力的他便以如厕之名,悄悄离席到后园醒酒。
月华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他正倚着廊柱小憩,忽听假山后传来一阵响动。
“六郎……”
一声轻柔的呼唤随风飘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花拾依正要离开的脚步不由顿住。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婉清,听话。”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让花拾依心头一震。
婉清?难道是今日在宴会上抛绣球的林婉清?
他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循声望去。
假山石缝间,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只见林婉清依偎在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俊朗的男子怀中,仰着脸,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
“可是父亲已经将我许配给……”
她声音哽咽,纤纤玉手紧紧攥着男子的衣襟。
男子轻抚她的秀发,动作温柔:“放心,有朝一日我会带你离开此处。”
花拾依心头涌起一丝不安,正欲悄然后退,却不慎踩到一片枯叶,这细微的响动直接惊动了这对“苦命鸳鸯”。
“什么人!”
那男子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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