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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未曾料到他会如此发问,殿内另外两个男人当即一怔,皆绷紧了心神,紧张地望向花拾依。
花拾依回身坐回主座,既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应声应许,只是垂眸沉默了许久。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个骗子。
骗自己,也骗所有人。人们喜欢的不是骗子,而是骗子的谎言。
他不愿再自欺欺人,轻声道:“现在,我还给不了你答案。对不起。”
叶庭澜凝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沉而涩:
“你还没说,究竟是谁,封了你的情识?”
便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识海中响起:
【任务已完成——情识封闭解除,道德清零惩罚同步撤销。】
花拾依唇瓣微动,正要开口,眉宇间仍凝着几分焦灼,识海之中,那道冰冷的系统音再度缓缓响起:
【宿主回家权限,现已正式开启——】
第90章 结局(下)
任务已毕, 枷锁尽解。
爱恨纠缠,辗转浮沉,一朝散尽, 他终得自由。
花拾依的大脑先是一空,然后那压制已久的情绪猝然冲破桎梏, 他忍不住垂眸,肩头轻轻颤动, 素来沉静的面容, 终于滚下泪来。
一滴,两滴, 刚一落在素白衣襟上, 就有人扑过来掏出素洁绢帕:“师尊。”
高台之下,听到高台的恸哭声,闻人朗月与叶庭澜皆是一怔,僵立原地,竟忘了言语。
片刻后, 闻人朗月率先回过神, 起身迈步, 一步步踏上玉阶, 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绢帕,朝高位之上的人走去。
叶庭澜眸中泪光闪烁,痴怔望着那道孤寂身影, 见闻人朗月上前,他亦按捺不住心绪,抬步跟上,一同立到了花拾依面前。
他分明记得,沧州除邪那一役, 他迟了半步,只余下花拾依孤身独活。自那之后,他便再未见过花拾依真正哭过、真正笑过。
似有一道无形异力,牢牢封印着花拾依的情识,任他耗尽心力,想尽各种各样的法子,也始终无法解开分毫。
而今,那道异力,竟似自行溃散了。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痛惜漫过所有怨怼,只剩满心心疼。
在两方绢帕将要递至的刹那,叶庭澜胸中骤起一股难抑的疼惜,什么背叛,什么欺瞒,什么仇怨,尽数被这哭声碾得粉碎。
他一步上前,不顾旁人,伸臂径直将花拾依紧紧拥入怀中。
落英殿中央,虚空骤然一颤,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浮现。
元祈立在玉阶之下,抬眼望着高台上泪落不止的人,指尖几欲抬起,便要上前。
可下一瞬,他似猛然记起什么,身形猛地僵住,脚步重重顿在原地。
殿内死寂,唯有花拾依低低的哽咽漫在风里。
片刻沉默,他终是敛去眼底复杂情绪,缓缓抬步,朝着高台之上的花拾依走去。
他心中骤然一紧,生出一股不祥预感。
那道禁锢情识的异力消散之时,便是花拾依离去之刻——比起天罚,他更怕花拾依会就此消失。
然而泪落未歇,花拾依气息骤然一弱,身子一歪,径直晕厥在叶庭澜怀中。
叶庭澜心头骤紧,忙将人稳稳抱住,指腹下意识探向他腕间脉息,脸色瞬时沉冷。闻人朗月上前一步,玄衣带风,眉宇间覆上难掩惊惶。陆鸣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低声急唤:“师尊!”元祈立在阶下,眸色一凛,周身气息几欲失控。
四人皆是乱了分寸,再无半分平日威仪。
便在此时,一道冰冷无波的声音,只响在花拾依沉寂的识海之中:
【任务全部完成,开始最终评定。】
【宿主:花拾依。】
【综合评定:S级。】
【现开放终极三项选择,仅宿主可见。】
三行淡蓝色字迹,静静浮现在他识海深处:
【A:解除系统绑定,抹杀系统相关记忆,永为此间世界的“花拾依”。】
【B:保留任务者身份,可在原世界、此世界及诸天世界自由往来,无视时空规则,随意停留、离去。】
【C:回归原世界,重塑肉身复活自身,抹杀系统相关记忆。】
识海之中沉寂许久,似有漫长思量。
下一瞬,一道平静的意念缓缓传出:
“选择B。”
话音落定,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灵体自叶庭澜怀中的躯壳轻轻一淡,转瞬便从落英殿中消失无踪。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一座广袤陌生的白玉大厅,四壁莹白,穹顶如星河倒悬。
厅内人头攒动,皆是身着各色服饰的任务者,气息或强或弱,目光纷纷投向方才凭空出现的他。
而那道横贯半空的金色评级,赫然醒目——
S级任务者。
白玉大厅之中,星河流转,无数任务者往来穿梭,目光皆落在新晋S级任务者身上。
花拾依立于原地,识海之中,傻缺系统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板机械:
【S级任务者权限已开启,可对绑定系统进行最终评价。】
他指尖微动,毫无迟疑,在评价面板上落下一字:
“一星。”
评语只有二字:
“傻缺。”
不过瞬息,傻缺系统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嗡鸣,声音再不复往日冰冷,反倒透出慌乱:
【评价过低,系统判定不合格……即将销毁——】
一声轻响之后,那道折磨他已久的机械音彻底沉寂,再无半分痕迹。
下一刻,新的接引之声温和响起:
【S级任务者可自主匹配高阶系统,请选择。】
花拾依略一凝神,选定了与旧系统截然不同、无强制任务、无情感禁锢、仅作辅助的全新系统。
绑定一瞬,他便觉一身轻松,再无半分枷锁。
新系统声线温润,全无半分强制之意【宿主,可指定返回此世界任意时间节点,您想回到何时?】
花拾依垂眸静立片刻,指尖微顿,似在心底细细思量。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平静无波:“我晕倒的一个月之后。”
【已锁定节点,时空通道开启。】
柔和光门在他身前缓缓展开,花拾依抬步踏入,周身光影流转,瞬息间便跨越时空长河。
时空微光一敛,花拾依的灵体现身于观澜殿外。
殿门虚掩,内里静得出奇,唯有一缕淡淡的寒玉之气漫出。
他穿门而入,目光径直落向殿中。
千年寒玉所制的玉床上,水晶棺静静陈于殿心,棺中躺着他的躯壳,身着华贵的云锦锦衣,玉带束腰,珠玉缀襟,被照料得一丝不苟,宛若沉睡,不见半分衰败。
棺身四周,摆满了各色奇花,清霄宗的雪兰、云摇宗的月琼、人间难寻的焰心莲、深海生香的凝露萼,层层叠叠,开得烂漫而虔诚,将整座水晶棺簇拥在正中。
棺外没有灵位,没有丧仪,只有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的鲜花与清供,像是在等一个只是睡着的人醒来。
花拾依缓步走到水晶棺前,摸上冰凉的棺壁,垂眸望着棺中那具锦衣华服、安然沉睡的躯壳。
他微微俯身,正欲躺入其中,与这具属于此界的身体合二为一。
便在此时,一道低沉微哑、失而复得的轻唤,自殿门方向轻轻响起:
“阿依。”
紧接着,数道声音接连响起,一声急过一声,一重沉过一重。
“拾依!”
“拾依。”
“师尊——”
睁开眼前一瞬,他已在心底想好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要自由,要尊严,要幸福。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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