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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只剩残影。
闻人朗月眉峰未动,只在那剑芒及体的刹那,玄色衣袖如流云般拂起。
“铛——!”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炸开,恰似金铁交鸣,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裂,狂风骤起,将周围所有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尘土漫天飞扬。
两道身影,一白一玄,在尘埃中骤然分开,又瞬息再度碰撞在一起。
花拾依将一切收在眼底。
那两个男人视线不过一碰,下一刻便已灵力迸溅,悍然交手。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亲眼得见两个男人当面为他动手。
这荒谬的念头刚划过,眼角余光便瞥见另一侧寒光骤起——
江逸卿已率数名清霄宗弟子疾冲而来,剑锋所向,煞气凛冽。
那架势像是连他也一并罩在了杀意之内。
花拾依眉梢微挑,一下紧张地喊到:“江师兄!”
千万别误伤友军啊!
江逸卿剑势如虹,一道凛冽寒光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轰——!”
剑锋狠狠斩在云摇宗修士仓促结起的护身结界上。青光爆裂,结界应声而碎,剑气余波横扫四溅,扬起一片尘灰。
花拾依离得近,被那骤然炸开的灵力劲风逼得向后踉跄半步,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口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太可怕了!
他合理怀疑,江逸卿特么也想砍死他。
几名云摇宗修士脸色一沉,持剑结阵,正要上前——
江逸卿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反手又是一剑横斩!
剑气更为磅礴,如霹雳钻云,悍然撞入云摇宗修士刚聚起的阵型之中。
灵力炸裂,人影纷乱,那原本严密的阵势竟被这一剑生生冲开一道缺口!
在那混乱剑气再度扫来前,花拾依果断抽身,几步疾退至一处半塌的草棚边,暂且避开了锋芒中心。
他才刚稳住身形,就听见江逸卿气急败坏的怒吼穿透烟尘传来:
“花拾依!你往哪儿躲?还不快给我过来!”
花拾依唇角轻扬,最后抬起头,目光投向半空中那道玄色身影——
拜拜了你。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清霄宗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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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计划要写到一百五十章,但我实在没有那个耐心。
第46章 巽门暗宫藏秘宝
叶庭澜并指凝决, 最后一道凝练的剑气撞上闻人朗月横拦的玄袖。
“嗡——!”
气浪炸开,将闻人朗月震得倒退三步,足下地面寸寸龟裂。
他稳住身形, 玄袖上一道浅浅的裂痕无声蔓延,嘴角亦渗出一线极淡的血丝。
叶庭澜立于原地, 白衣拂动,气息只是略见急促。
高下已分。
闻人朗月抬手, 抹去唇边血迹, 深不见底的目光越过叶庭澜,落在他身后——
那里, 花拾依已被江逸卿与几名清霄宗弟子围住, 脸上虽有些疲惫,眼中却映着熠熠微光。
闻人朗月闭了闭眼。
他未发一言,只朝身后微微一颔首,那些云摇宗修士便无声收剑,迅速聚拢。
如来时一般, 他们一行人沉默地卷入尚未散尽的尘灰之中, 片刻便消失在焦土尽头, 只余一片突兀的空寂。
四下悄然。
叶庭澜缓缓吐息, 压下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然后转身。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花拾依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 他大步上前,分开围拢的弟子,手臂一展,便将花拾依紧紧拥入怀中。
他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花拾依碾碎, 再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鼻尖萦绕着冷檀香,花拾依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周围似乎有低低的抽气声,有目光如针刺来,但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耳边沉重又急促的心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许久。
花拾依终于动了动,抬手,抵在叶庭澜肩头,缓缓推开。
“……师兄。”他艰难开口,“我身上脏。”
叶庭澜的手臂松开了,却仍虚拢着他,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最终,他低声道:“回来就好。”
——
临时搭建的药棚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棚内无人,只余一盆将熄的炭火发出微弱红光。
花拾依脱下那件纤尘不染的云纹白袍,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天青弟子常服,系好衣带后,便将那件叠好的云纹白袍,轻轻置于炭盆之上。
火焰遇布,倏然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精致的云纹。
橘红的光映在花拾依沉静的眸子里,跳跃不定。
他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片布化为蜷曲的灰烬,与炭火融为一体,才移开目光。
——
滕蛇庙内,香火气早已被更浓重的药味覆盖。
洛川生民疫毒得控后,此处便迅速冷清下来,只余空荡的殿宇和残留的药香。
花拾依的目光落在香案正中。
那里蹲踞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蟾蜍,铸造得栩栩如生,口中衔着一支将尽未尽的香。
香灰则积了薄薄一层。
“就是此物插上香后,香火燃尽便能定时吐出药丸。”苏若瑀凑上前细看。
“嗯。”花拾依应着,手指已抚上金蟾蜍背后。
他指尖灌注一丝极微的灵力,沿着几不可见的缝隙游走。
“咔哒。”
一声轻响,金蟾蜍的背部竟如机关盒般弹开,露出内里精密的齿轮与符纹脉络。而核心处,一枚黯淡的灵石已然耗尽。
果然,这是一个灵傀。
花拾依熟稔地拨开几个关键卡榫,拆下几处符文连接片。
就在最后一片符纹被移开的瞬间,香案之上,以金蟾蜍为中心,骤然亮起一个径约两尺的朦胧光阵!
光芒流转,构成清晰的阴阳太极图案。
而那金蟾蜍竟在光阵中无声裂开,化为完全对称的两半,分别落入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之中。
随即,两颗色泽、大小、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赤红药丸,自阴阳鱼眼中缓缓浮现。
苏若瑀神色一凝,小心拈起两颗药丸,置于鼻下,分别轻嗅。
片刻,她抬起眼,表情凝重:
“气味有极其细微的差别。阳眼中的这颗,多了三味灵草,药性中正平和,确是化解疫毒之方。而这阴眼中的……至少混入了两味我辨不出的东西,性极阴寒诡谲,绝非善物。”
花拾依:“原来如此。”
两种药丸。一阴一阳,一者救人,一者恐怕别有用途。
对平民有效,是因他们分发到的,是阳眼中那颗真正对症的赤红药丸,药性虽猛,却确能化解疫毒。
而修士灵力在身,体质迥异,寻常疫毒难侵,即便感染,症状也轻,若服下同样颜色的药丸却无效,只会以为是疫毒对修士格外凶猛,或是自身抗药,谁能想到,他们得到的,或许是来自阴眼的那颗“药丸”?
那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药。
用如此精巧的灵傀,设下这阴阳双阵,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救治万民的“善举”中,悄然掺入截然不同的东西。心思之诡,目的之深,令人脊背生寒。
叶庭澜眉头紧锁:“将这两颗药丸都带回去,仔细查验。”
苏若瑀点头,取出玉瓶小心收纳。
“师兄,苏师姐你们先回去吧。”
花拾依的注意力却仍在那分裂的灵傀残骸和残留的光阵纹路上,“这灵傀构造精巧,驱动法阵也非寻常,我再看看,或许还有线索。”
叶庭澜不放心地看他一地,叮嘱道:“自己小心。”
花拾依点头:“嗯。”
叶庭澜转身,频频回头后被看不下去的苏若瑀赶忙拉走:“行了,行了,快走吧。”
直到他们离去,庙内彻底安静下来。
残香的味道混合着尘埃,在斜照进来的昏光中浮动。
花拾依半跪在香案前,指尖描摹着地上渐渐淡去的法阵余痕,试图逆向推演其灵力回路。
忽地,头顶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近乎错觉的瓦片摩擦声。
他脊背一寒,尚未及抬头,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已当头罩下!
一只枯瘦如鹰爪、罩在黑袍中的手凭空探出,直抓他肩膀。
花拾依反应极快,拧身疾退,同时并指如风,一道凌厉气劲射向对方面门。
那黑袍怪影发出一声沙哑嗤笑,不闪不避,袖袍一拂,花拾依射出的气劲便如泥牛入海。另一只手快得只剩残影,轻易穿透了他仓促布起的灵力屏障,精准地按在他颈侧。
一股冰冷刺骨的异力瞬间涌入,眼前最后景象,是黑袍下模糊不清的枯槁面容,和一双浑浊的眼睛。
“小子,你跟我走一趟。”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率先唤醒知觉。
花拾依猛地睁开眼,骤然坐起,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额角,急促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庙宇,没有天光。
这里是一处幽深的地下暗宫,空旷而冷寂。四壁皆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壁上嵌着几枚发出惨淡白光的冷晖石,勉强照亮方圆数丈。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陈腐的土石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香。
一点点微光,一个身穿陈旧黑袍、身形佝偻的怪老头,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拨弄着一小堆正在冒烟的暗红色炭火。
火上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罐,里面咕嘟着墨绿色的、粘稠的液体,那苦涩味正是由此而来。
察觉到他的苏醒,黑袍老头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醒了?小子。”
花拾依撑着地面站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目光紧紧锁住那背对自己的佝偻身影。
“您是哪位?这里又是哪里?”他声音微哑,却竭力保持镇定,“抓我过来,想要做什么?”
黑袍老头依旧慢吞吞地用那根细棍拨弄着陶罐下的青白火焰,仿佛那罐子里的墨绿粘液是什么稀世珍宝。过了几息,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小子,先回答老夫的问题吧。”
只见他停下动作,缓缓侧过半张枯槁的脸,浑浊的眼睛斜睨过来,“你知道灵傀,对吧?”
花拾依心头一紧。系统之事绝不可为外人道,他警惕道:“我说,我在庙里拆开那只金蟾蜍,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手快了那么一点,您信吗?”
田垠生转回脸,对着那咕嘟冒泡的陶罐,发出一声嗤笑:“你觉得,老夫会信你?”
花拾依从善如流地点头:“会。”
“哼。”田垠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会知道灵傀的事情?寻常修士别说见过,像你那般熟稔地拆解核心符纹……绝无可能。”
花拾依心思电转,与其编造更容易被戳穿的谎言,不如将缘由推给一个已死之人,一个合乎常理且无从对证的存在。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曾经……有一位邪修,他养我长大,算是我半个师父。他……懂得这些旁门左道。但他已经死了。”
田垠生拨弄炭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枯瘦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分。他沉默了片刻,竟没追问那人是谁,只是莫名地低低地道了一句:“也是。”
他叹了口气,道:“在外界那些自诩正道的人眼里,我们这些人大抵都算是一帮邪异之徒吧。”
叹完气,他彻底转过身来,正对着花拾依。
“小子,我抓你来,并非要取你性命。”他盯着花拾依,缓缓道,“是想请你,跟我一起深入这地下暗宫。”
闻言,花拾依睫羽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口。
田垠生继续道:“这暗宫深处,藏着一件至高无上的秘宝。乃是我们宗门掌门遗留之物。老夫想拿到它。”
“至于我是谁,”他抬起枯瘦的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山羊胡,语气骄傲又落寞:“老夫姓田,田垠生。是一名巽门医者。”
巽门。
花拾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又是巽门!
从洛川疫毒,到阴阳药丸,再到这地下暗宫和这个怪老头,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神秘而诡异的宗门。
更让他在意的是,听到“巽门”二字,一直沉寂的系统,这一次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没有警告,没有提示,一片死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离上一任穿越者,那个和他一样被系统绑定的倒霉蛋——留下的痕迹与秘密,又近了一步。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悸动。即便那人可能已经死了,但这种无形的联系,依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亲切感。
花拾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迎上田垠生的目光:“那我就管您叫田佬吧。您带我下来,是因为我碰了、并拆解了那只金蟾灵傀?这灵傀与这地下暗宫有何关联?”
田垠生:“告诉你也无妨。”
他沙哑道,“这处地下暗宫,本就由墨家机关术与灵傀之术共同打造,曾经是我们巽门的一处重要遗址。但自掌门消失后,暗宫深处便自行封闭,里面预设的灵傀守卫也开始启动,自动保护着里面的东西,包括那件秘宝。”
“掌门生前,只将如何安全通过、乃至破解部分核心灵傀的法门告诉了几位心腹。可惜时移世易,那几个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如今知晓如何应对此地灵傀的,我能找到的只有你。”
“那只金蟾蜍呢?”花拾依想起庙中情景:“它是你带来的吗?”
提到金蟾蜍,田垠生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那是掌门生前亲手所做,专门赠予老夫的!老夫一直视为无上荣耀,妥帖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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