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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关心我的动态啊——”男人随意拨弄了下相机的数据,又抬手随意对着周砚梨的脸按下了快门,“放心吧,我可没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就算不追着你跑新闻,也接连抢下了好几个头条,今年还拿了杰出员工奖,奖金可不少呢,要不要赏脸跟我吃顿饭?”
周砚梨没心思跟他兜圈子,沉下声来直言问道:“闻昭,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柏望的死虽然很遗憾,但我觉得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次开口时,闻昭方才的嬉皮笑脸已经荡然无存,他双手插兜,步步向周砚梨逼近,“老实说,我是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落井下石的事情,但那并不代表我的同行不会。”
周砚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同闻昭的距离,清澈的眼眸紧盯着对方,只是轻声道:“清者自清。”
“是不是真的清白,你和我都心知肚明。”闻昭弯下腰来,抬手压了压盖在周砚梨脑袋上的帽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砚梨,我可以帮你的。”
周砚梨很自然地回绝了他:“我没打算跟娱乐记者打交道。”
“但我现在已经调去其他部门了啊——”闻昭突然笑得更灿烂了,一瞬间的嘻嘻哈哈又变作极为诚恳认真的态度,盯着周砚梨那双清冷的眸子,笑眼柔和,“我这里永远会为你留有后悔的余地。”
周砚梨沉默了一会儿,仍然不为所动:“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
闻昭站直了身子,仍然双手插兜含笑垂眸望着冷漠的周砚梨,语气极为轻快,却透露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周砚梨的猛料只能由我独家报道。”
闻昭这个人从刚入行起,就一直抓着周砚梨的新闻不放,他们俩明里暗里有过太多交集,周砚梨深知对于他所说的话,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才不至于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时至今日,周砚梨已经分不清闻昭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索性便全部当作谎言不予理睬。
正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极为焦灼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吼声:“混蛋,你离我哥远点儿!”
早早等在柏宅地下车库里想要接周砚梨回家的柏里,老远就看到有一个男人对着周砚梨纠缠不清,再亲眼看到那些亲昵的举动时,就更是火冒三丈地直接冲了上去,一拳就砸在了没有防备的闻昭的侧脸,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周砚梨,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跟拍都跟到家门口来了,你还真是有职业精神啊。”柏里一看清来人是谁,便直接怒气冲冲地教训起对方来,“我对你有印象——闻昭是吧?从我哥还没出道的时候,你就躲在暗处各种偷拍他,完全不尊重我哥的隐私,现在竟然还敢追到我家来堵人!”
闻昭被柏里一拳打倒在地,听着柏里那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也不过是勾唇一笑。他一手撑在地上,再曲起另一边的手肘,用手背擦过嘴角的血迹。待他反应过来柏里的立场和意图时,他反倒是不紧不慢地仰起头来看向柏里,露出一道极为轻蔑的笑容:“小孩,看来你对砚梨的行踪也了如指掌啊。”
柏里本来就心虚,被闻昭这样含糊不清的话一激怒,就更是气急,生怕被向来敏感的周砚梨听出什么端倪,立刻用气势和音量压过闻昭:“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这种跟踪狂才不一样!”
此时的周砚梨也意识到当下的气氛很不妙,眼看着血气方刚的柏里又要冲上去跟闻昭扭打在一起,便赶忙拉住柏里的胳膊制止他:“柏里,你冷静点!”
闻昭已经动作利索地站起身来,对上被牵制住的柏里,他显然是占上风的那个。
然而,空荡的地下车库里,突然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句严厉的声音:“别动我们家小少爷!”
三个人下意识闻声望去,只见那位柏氏集团最年轻有为的秘书许以,正站在某辆刚刚驶入车库的豪车前,砰地一下关上了车门,然后边正了正领带,边神情严肃地向正在争执的三个人走了过去,直接横在柏里面前怒视着闻昭。
只是,一看到许以的出现,闻昭那笑容的玩味却是更深了:“哟,今晚可真热闹啊,连日理万机的许秘都出现了。”
西装革履的许以却端着一副严肃的模样,不苟言笑地提醒道:“闻昭,你要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你们家小少爷还没断奶啊?打个架还需要许秘亲自来帮忙?”
闻昭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相机收好,然后便仰着脖子瞥了许以一眼,虽然看起来他现在势单力薄,实际上却完全不落下风。
他也没再顾及周砚梨还在不远处,直接故意在许以面前点起了一支烟,紧接着便不紧不慢地朝着许以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嘴角随之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又对着向来都一本正经的许以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好久不见啊许秘,想必这两天你一定为了柏氏集团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吧,难为你还得千里迢迢跑回来给你家小少爷喂奶。”
“你再说一遍!”
“闻昭,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已经很客气了!”
“够了,都闭嘴。”
周砚梨被他们仨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闻昭莫名其妙被打心里窝火、柏里年纪还轻不懂事也就算了,就连平时最为冷静克制的许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也会被闻昭三言两语挑起了火气,那神情那语气,简直是对当前的情况火上浇油。
周砚梨实在不想被迫处在这场战争的漩涡之中,毕竟这两天各种琐事和连轴转的工作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稍微休息片刻,懒得再插手一个接一个的烂摊子,但偏偏这场争执的起因又是自己,根本不可能让他撒手不管。
不过庆幸的是,三个人都在听到周砚梨微愠的语气后先后找回了理智,空旷的车库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男人间憋闷的粗重的喘息。
沉默了好半天后,周砚梨这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先是略带歉意对闻昭道:“闻昭,还请你不要把今晚的冲突报道出去。”
闻昭还没回应,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柏里先不干了:“哥,你干嘛在这种人面前忍气吞声!”
周砚梨的余光迅速瞥了柏里一眼,哥管严的柏里立刻低着头噤了声,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那么无聊花心思费笔墨写个小屁孩的胡闹,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被同行嘲笑。”
闻昭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悠哉游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没什么杀伤力的言语攻击,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同样不服气的许以身上。
“你混蛋——”
“柏里!”
周砚梨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差点又冲上去挥舞铁拳的柏里,生怕年轻气盛的他不知轻重,那一身腱子肉再打伤了闻昭惹出事端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他用自身全部的力量勉强抱住柏里粗壮的手臂,然后转头对许以请求道:“不好意思许秘,麻烦你先带柏里进屋吧。”
“哥……”
柏里委屈的话才刚开了个头,下一秒,周砚梨就突然抬起手来,摸了摸柏里的头,就像小时候安抚他那般,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柏里已经成长到需要周砚梨仰望的高度。
“听话。”
周砚梨抿了抿嘴角,望向柏里时眼波柔和,只轻声说了两个字,便让躁动的灵魂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吧。”
在那道高大而落寞的背影被许以带离了车库时,闻昭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砚梨,你也看到了,柏里根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柏氏集团的水很深,你二十年的大好时光都已经白白搭进去了,不至于后半辈子也要为此深陷其中。”
临走前,他迅速从周砚梨的口袋里抽出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从他的黑名单里解放出来,然后一脚跨上了自己停在旁边的摩托车,一边把手机丢回给周砚梨,一边戴上了头盔,笑着同周砚梨挥手道了别:“总之,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先走了。”
第9章 叛逆
周砚梨拖着一身疲惫上了电梯对着房门口扫脸,提示音刚响,他就听到隔着一扇门的玄关处,一道慌慌张张跑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他进了屋时,正愁着柏里一脸乖巧地正襟危坐在餐桌前,面对着自己给他带回来的夜宵,一口都还没动。
“怎么不吃饭?”
周砚梨本以为柏里是因为方才在地下车库发生的争执,还在闹小脾气,结果他还没靠近餐桌,从厨房绕进来的许以就抢先替柏里作了回答:“他非要等你回来才动筷子,从小就这样,养成的怪毛病。”
柏里在周砚梨的背后瞪了许以一眼,但周砚梨一转过头来又立刻埋下头,毛手毛脚地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我吃过了,不用等我。”周砚梨拉开张椅子坐在柏里旁边,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我拜托飞妈点了些你小时候喜欢吃的,不知道你现在还挑不挑食。”
“喜欢的,我一直都喜欢!”
许以将最后一道菜热好放在柏里面前,一脸鄙夷地瞥了眼他家小少爷的头顶,然后微抿着嘴角给周砚梨递了杯温水。
“不好意思啊许秘,又给你添麻烦了。”周砚梨接过水杯,微微向许以颔首致意,“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来,就只给柏里带了一人份的夜宵。”
“周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吃过了,今晚就是有点不放心小少爷,才特地回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
许以礼貌地向周砚梨点了点头,便绕到他们对面的方向,直接拿出笔记本继续处理公务。
柏里嘴巴里的食物刚咽下去,就不服气地扯住了刚才许以话里的漏洞:“这也是我哥的家,他在难道不正常吗?”
“……”
柏里一句话,直接让当下的局面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且尴尬的气氛。
许以作为柏望的贴身秘书,无论是生活还是公司里的大小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甚至有时候还要必须经过他的手,因此,他自然对于柏望和周砚梨那暧昧不清的关系一清二楚,更明白周砚梨的痛苦和无奈,站在那样的角度和立场来看,他绝对不可能把柏宅当作所谓的“家”。
现在柏望一死,周砚梨与柏氏的唯一联系也被切断了,那么周砚梨究竟是去是留,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而他这两天之所以还像以前照顾着柏里,不过是回报那最后一点点的恩情。
其实如果许以处在同样的位置,他恨不能马上跟柏氏一刀两断,根本不会再对柏里有任何的心软,毕竟那些微薄的恩情早就千倍万倍地在这煎熬的十余年里,还给了那个贪婪的男人,他根本就不欠柏氏什么了。
只因为他是周砚梨。
许以时常佩服周砚梨那小小的躯体里暗藏的巨大内核,佩服他在小小的年纪里经历过那样多每一道都足以将他整个人摧毁的时刻。
可他还是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不抱怨、不退让,甚至还能用自己的力量救赎更多人。
大概是气氛太过安静,周砚梨只是冷静地喝了口水,淡淡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柏里向来都很听周砚梨的话,周砚梨一开口,他还真就一声不吭地闷头吃饭。
许以的视线看似紧盯着电脑屏幕,余光却一直观察着自家小少爷,简直不敢相信他还有这么乖巧的一面,还真是会在周砚梨面前装模作样!
“许秘。”
“……是。”
许以正走着神,被周砚梨冷不丁这样一喊,还有些反应迟钝。
“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辛苦你周旋了。”
许以对于周砚梨这样的客套也早就习惯了,便以同样官方的态度回答道:“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周先生客气了。”
周砚梨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情,眼神短暂地瞧了柏里一眼,又再度看向许以道:“柏叔他,生前有没有跟你谈论起柏里之后的教育和生活?”
正在老实吃饭的柏里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啪地一下就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周砚梨看,只是对方却在专注地等待许以的回答,而没有注意到他。
许以正襟危坐,飞快瞧了眼柏里,然后对着周砚梨如实答道:“按照柏总生前的规划,是希望把小少爷送出国深造的。”
出国啊,那就意味着自己跟柏里以后几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周砚梨淡淡地点了点头,似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嗯,这样也好。”
谁知,当事人柏里却直接砰地起身,朝着两个淡然自若谈论着自己未来的人吼道:“我不要!”
两道冷静的目光齐刷刷向情绪激动的柏里望去,似乎是等待他继续说出个合理的理由来。
但柏里却只是重复地抗议着:“我不想出国!”
许以见他的理由这般苍白,不由扶额试图劝说他:“小少爷,柏氏集团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我怕自己无暇顾及你,若是被人利用了去,反倒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话里话外,分明都是在把自己当作一个无用的累赘嘛!
柏里直接绕着长餐桌走到了许以面前,双手啪地撑在对方笔记本电脑前的桌面上,反问道:“我也是柏氏的一份子,我就不能跟你一起面对董事会吗!”
许以听着柏里的天方夜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委婉的方式告诉柏里,他所说的情况根本几乎完全不可能发生,只能吞吞吐吐地看向周砚梨求助:“这……”
周砚梨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柏里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性,无奈道:“柏里,你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柏里又气又委屈,可是对上周砚梨那张脸,他又发不出火,只能又转过头来对着许以,极为认真道,“我要直接接管公司。”
许以:“……”
“我是柏望的亲生儿子,我难道没资格接管他的公司吗!”
许以一时间哑口无言,索性放弃了抵抗,只能靠周砚梨那张嘴巴安抚暴走的小火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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