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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细想之下,当时的血腥味不浅,但付商的嘴唇却没有任何伤痕。
墨青眼眸一黯,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江月扫了眼墨青有些难看的脸色,提醒道:“我刚给你的药只能缓解一时,时间一到药效就过了。而且这个蛊最忌想所念之人,我劝你还是少想,清心寡欲点。”
墨青知道江月说的不假,他现在心绪紊乱,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越不想,却越是想起。
那股冷冽的香味犹如从心口蔓延的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意识。
耳边付商的声音听似很近却又模糊不清,“寒潭的水……相辅相成,这几日……在那待着。”
“是。”墨青踉跄几步,幸得付商拉了他一把。
付商扯住那一截衣袖,看了江月一眼。
江月眼疾手快,立马上前虚扶着墨青走向后院。
待两人离开后,送走周有生的何管家回来禀报,“老爷,你差我问的事打听清楚了。半月前林家少爷林铮被送去幽山谷治病,但听说无药可医,去了几日便被遣返回来了。”
时间,地点,按江月的描述与说辞都能吻合上。
这点江月倒是没造假。
但是其他的可就说不准了……
江行和周有生被送出付家后,看何管家已经进去了,周有生跟上江行的脚步,“你说说你,付天师到底怎么你了,你三番四次的给他脸色看。”
“城北那块多的是地痞流氓,他居然让江月一个人出门,这次要不是我们看到把人送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嘿你这人真是,腿长在江月自己身上,你还怪起人家付天师来了。”周有生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自从江月回来后就一心记挂着他那个妹妹,“你就不觉得你眼前这个江月跟以前的江月有些不一样?”
不止言行举止,就连给周有生的感觉都变了。
江行一愣,解释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人有些变化很正常。”
“她五岁丢失,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你确定这个江月还是那个江月吗?”周有生一语双关,但江行却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坚定,“我的妹妹我不会认错的,就算这过程中她犯下什么错那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错。”
八岁那年,江行把仅有五岁的江月弄丢后就一直在自责,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自然是捧着怕摔含着怕化的。
也不怪江行什么都听不进去,那种失而复得的罪责感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江行说到这,周有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江月扶着已经昏迷的墨青下水,起身便看到付商站在廊檐下,那阴沉冷漠的表情让她心里一惊。
江月稳了稳自己的小心脏,正准备走却听到付商低沉的嗓音,“这蛊,你真解不了?”
江月刚要张口否认,但转头看到付商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又开始怯弱。
她瞒不过付商,但……
“我没骗你,这蛊确实解不了……”江月看着付商冷下来的脸色,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蛊已经深入他的心脉,我要是强行解蛊,那他灵气大跌心脉受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不死就行。”那轻飘飘地几个字像是落定了付商的想法。
“……”江月语塞,她实在没想到付商这么冷血。尤其在看到付商扫过来的冷淡眼神后,江月一秒都不敢多耽搁,走到潭水边捞起已经昏迷过去的墨青开始解蛊。
边解还边念念有词,“你也是倒血霉了摊上这么个主子,你后面要是有命活过来可不要记恨我,你要记得,这都是付商让我这么做的。”
……
墨青恍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枕在付商腿上,两人一起浸浴在寒潭之中。山落梅树下,那人白皙分明的手抚过来,连模糊的面容都能看出是温柔的。
可惜他四肢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不然真的想好好抱住那人,哪怕是梦,他也想多停留一刻。
不过越想要的东西,却越是容易失去。
墨青颤了颤眼皮,随风摇曳的山落梅树让他误以为还在梦中,直到那双墨绿色眼睛探过来,墨青才看清楚来人。
景象意识都逐渐清晰,冰冷的潭水也让墨青清醒过来。
周围万籁俱静,唯有扎着辫子头的黑猫摇晃着脑袋看着他。
那辫子上的铃铛声犹如屋檐下的驱魔铃,一样清脆刺耳。
“你醒了,还好他们把驱魔铃撤下了,不然我还进不来。”黑猫趴在潭边,起身的时候甩了甩撑麻了的手臂,显然已经很久没换过姿势了。
墨青坐起身,看向廊檐时发现不止驱魔铃,就连符咒也没了。
体内流失了大半的灵力只能让墨青倚在青岩上,付商他们的对话他有听到,所以他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想到今夜发生之事……
墨青看向幻化成少年的黑猫,眼神有些复杂,“今夜你去过我那里吗?”
这么一本正经的问话让黑猫觉得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啊,我今晚去看花灯舞火龙了,根本没去找过你啊。我也是刚知道你被强行解蛊才来这里找你的……”
说到这里,黑猫开始愤愤不平,“要我说你就该回妖界,付商他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强行……”
墨青却是听不进去了,那场经历于他像是一场梦,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那股血腥味是真实存在的……
啾——啪———
一道烟花划过夜空,照亮了寒潭里映着的那张脸,再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此起彼伏的烟花炮竹绽放于夜空中,那一朵朵绚丽的烟火像是水中虚影,稍纵即逝。
就连黑猫也忘记数落付商,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仿佛视线都被那些烟花所吸引。
借着火光,墨青也看到了自己磕破皮的嘴唇。
第13章 启程外出
一连几天,墨青都没有见到过付商。
他在这寒潭里泡了几天,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那棵有花无叶的山落梅树陪伴左右,其余再无看到任何生灵。
墨青仰躺在寒池中,看着那成簇的白色花瓣一时入了神,根本没去在意那渐近的脚步声。
直到那个脚步停在不远处,并没有再靠近,墨青这才反应过来转身看向那人。
屋檐下,付商身着墨色长袍,短发干净利落,相比较之前多了些疏离,看起来更清冷了些。
付商微微皱起眉,很多时候,他都不喜欢墨青看向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露骨,不像是一个奴仆对主人该有的。
察觉到付商的不悦,墨青收回视线站直了身体,“主人。”
连日的浸泡让墨青周遭氤氲着水汽,卷发服帖的贴着后背,连带着人看起来也乖顺听话。
“明日启程去苏音,有十天的路程你好好准备下。”
“是。”墨青曾听闻过人界大陆,五大世家,其中苏音供奉蛇仙,山地温泉对疗伤具有奇效。但是付商一向不喜欢与这五大世家来往的……
抬眸间瞥到付商的背影,那一截白皙的颈脖随着头发的变短一览无余,“为什么剪短了头发?”
听到询问的付商顿住脚步,回头瞥向墨青的眼神却是冷冽的,“我做什么难道还要你来过问?”
“是墨青逾矩。”墨青低下头,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已经问了出来。
似是不想计较,付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那双一直不敢望向付商的眼睛才敢看向付商的背影。
他这几日都没有跟在付商身边,所以对付商这次去苏音的原因也没有头绪。
“肯定是为了你呗。”房间里,黑猫撑着下巴看着墨青收拾的背影,“江月说你心脉残缺,被蛊虫啃了个大半,毒已经深入骨髓,想彻底根除除了蛇仙庇佑的苏音,哪里还能治得了你的伤势。”
墨青手上的动作一顿,“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
付商并不是会为了他而不远千里找人帮忙的人。
更何况,那个地方还是他最不想打交道的五大世家之一。
入夜已深,前院书房里灯火通明,纸窗上影影绰绰,微风一扬,那人影倒实映了几分。
“我不在的这些天里你凡事多上点心,若有什么突发状况可取寒潭的水解一时之急。”付商神色淡然,笔锋下的走势却丝毫未停。
“知道的。”何管家研磨着石墨,看着付商将灵气聚于笔尖写下护城符咒,不免有些担心,“老爷,怎么要写这么多?”
“苦心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发前要布好阵这是我答应周处长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付家从镇守苦心镇那刻起选择和自由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考虑到幕后针对他的人还没露出马脚,付商也担心在他离开后会出什么差错,“以防万一我会留一枚铜钱给你,到时候悬挂于府宅大门之上可保宅内平安。”
“好的。老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府里的。”何管家虽然不懂驱魔辟邪,但在付家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见过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就算死我也会保住付家的。”
付商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保住你自己就行了。”
何管家没说话,只是笑弯了眉眼。
只不过看到付商笔尖顿住,抬手摁着右肩的模样,何管家的笑容立马就收了回去,“老爷,要不要休息会?”
“无碍。”付商眼眸低垂,扫了眼肩膀的位置又将灵力凝于笔尖之中。
临行前,周有生与江行都来了送行。
付家门口前停着四五辆马车,其中不缺乏好奇之人停驻围观。
猜测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人敢上前询问。
看到付商出来,周有生先是上前作了个揖,“付天师。我的人会护送您到城门口,出城之事您放心。”
付商点点头,而后周有生问起,“不知阵法之事?”
“昨晚已布置妥当。”
“那我就放心了。”周有生拱了拱,“还望付天师早日归来。”
“周处长有心。”付商点头示意,扶着何管家伸来的手上了马车。
何管家看着坐在里面的付商,心绪万千只汇成一句,“老爷,早点回来。”
付商只轻应了句,便阖上双眼补眠。
江行停驻在第二辆马车前,脸上情绪复杂,“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要是想去等我哪天请假了带你去也行。”
“哎呀我这不是刚好去见见世面嘛。”江月人都扭成麻花了,就希望江行松松口,“再说有付天师在呢,哥,你不用担心。”
“……”就是因为有付商在他才担心,付商去苏音肯定不是去度假的,这一去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不是周有生压着他不让走,他真的想撂了职位跟江月一起去。
眼看拗不过江月,江行眉头紧皱,“非去不可?”
江月猛点头。
“……那你记得凡事别逞强好好照顾自己,遇事躲到付天师身后。这点钱你带着,路上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尽管买,不要亏待了自己。”江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江月手上,但又瞥到江月怀里的那只黑猫,不悦地皱眉,“这是?”
江行抱着黑猫往上抬了抬,笑着,“我的新宠物。”
江行脸色更难看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黑猫……不吉利。”
“哥你什么时候信这些。”江月笑了笑,握着黑猫的爪子向江行招了招,“你、可、是、唯、物、主、义、者。”
江行语塞,脸都红了,前面信誓旦旦的言辞如今成了江月取笑他的致命弱点。
“好了不闹了,跟我哥说拜拜。”江月摆弄着猫,江行仿佛真的看到那只猫眨了眨眼睛,招了下手。
江月坐上马车,翻开江行给的荷包发现里面除了铜钱银票外,还有几张驱魔辟邪的符咒。
那几张符咒拿出来,黑猫立马抱着头倒向一边。
江月看了,笑着把符咒塞了回去,“看来真是好东西。”
队伍一路护送付商的马车到城外,等行驶了一段距离,付商马车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拢着黑色衣袍,面具遮住半张脸,绵延沉重的呼吸听得出来他身体状况不太好。
一路走走停停,颠簸不断,就连江月都忍受不住中途下车透了口气。
反观付商的马车,静谧无声,从上马车起就没见付商下来过。
江月甚至都怀疑那里面没坐人。
直到临近夜幕,马车行驶到一处小镇,马夫才将马车停到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江月率先跳出马车,看到付商从马车上下来才安心进了客栈。
等到了住处,或许是店老板也看出江月的嫌弃,含蓄笑着,“本店房屋简陋,还望小姐能够满意。”
江月视线瞥向马夫,马夫没辙,“江小姐你就委屈下吧,这是这个镇里最好的客栈了。”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江月可以理解,但是他不信一向矜贵的付天师也能忍的了。
“付天师……”江月推开隔壁房门,一进去便瞠目结舌,那满屋的绫罗绸缎,软绵的床垫被褥,桌子上的银筷银碗,还有几个小炉一张小桌搁在一边烧茶做饭。
用具之齐全,跟缩小版的私人宅院没什么区别。
“他这里为什么这么好!”
闻声赶来的店老板一看,老实道:“这些都是屋外那个黑衣男人准备的,不是小店里的。”
店老板话音刚落,江月就看到付商从楼梯口那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脸顺从的墨青,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看得她牙真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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