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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姐给你钱,你给我布置得跟他一样的。”
“这……镇上也没这些东西啊。”店老板说了实话,从一开始看到这些东西进进出出起,他就知道这一行人非富即贵,所以看到江月露出嫌弃表情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这梨花木的桌子、蚕丝云锦的被褥、紫砂制造的茶具……他就算把它们这个小镇翻过来也找不出来啊……
想来想去,店老板说:“那银筷银碗倒是能给小姐您弄来,就是价钱方面……”
江月不耐烦摆摆手,不想再听到这些词。她从小就泡在毒缸里,用银筷银碗难道还怕别人给她下毒吗。
这一晚上别说吃饭,就进去起江月见过付商一次,后面都没看他出来过。
里里外外,都是墨青在做事。
江月看着墨青端着水出来,好没气道:“你当心着点,体内蛊毒未清,到时候余毒发作我可救不了你。”
墨青顿住,知道江月是说给谁听的,视线忍不住往房里看了一眼。
而房内的付商自然也听到了。
付商缓缓睁开眼,看着门外的人影有所停顿,那点剪影不过停留了片刻就消失在了窗纸之上。
入夜。
墨青卧躺在软塌之上,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
梦里一片混沌,看不清他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那种被蛊虫啃噬的感觉从梦境蔓延开来,周围弥漫的雾气网织成一张牢笼将他囚禁其中。
难受之际,似是有人轻触了他的额头。
一股清冷的灵气从他额前缓缓过渡到全身,那股灵气与他相契相成,压制了他体内的余毒,减轻了他的痛苦。
墨青睁了睁眼,漆黑月夜里周围沉寂无声,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也只照亮了房间里的一点轮廓。
侧头看去,床榻上的人呼吸匀称,似乎睡的正沉。
刚才的事情,看起来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
第14章 血腥味
“刚才那马厩里的看起来是付家的马车。”
闻言,进门的人身形一顿,“难道付商也在这?”
深夜两人风尘仆仆,裹挟着一点寒意,店小二将两人迎进来,上了一杯热茶。
两人扣着茶边缘沉默片刻,其中一人道:“我还以为他是受官家所托出来办事,这么看来他和我们的方向一致。”
从苦心镇出来,就这一条路是直达苏音,要说付商不是去往苏音的他俩还不相信。
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有些疑惑,“难道这付商也对白家小姐感兴趣?”
世人都知道白家这次打着广招驱魔师的旗号说是培养驱魔精英,但其实就是在替白二小姐择选良婿来接替白家的基业。
在五大世家内,白家因其品德、声望、财力得到一众人支持拥捧,再加上百年前白家供奉的蛇灵飞升成仙,留下的一具仙身庇佑苏音百年来不受邪魔侵扰,白家因此名声大噪,跻身于世家首位。
八字胡的男人此时眉头紧锁,略有些质疑,像付商这种淡泊名利不可一世的人又怎么会甘愿入赘白家当个赘婿。
难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达成一致,“小二,给我们拿些干粮,再安排个小憩的地方。”
守店小二一听,“哟,两位爷这是打算半夜赶路啊,前面荒郊野岭的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小心遇上邪祟。”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店小二手里还是没停下,给两人装满了一袋子的干粮。
八字胡男人眯着眼睛笑道,“我们啊最不怕的就是遇上邪祟。”
店小二没说话,一方面是觉得对方可能是有几分能耐,一方面是觉得那男人的笑容有些瘆人。
墨青透过门窗看着楼下这一幕,睨眸时突然看到对面的门挪开了一个小缝,江月躲在门后面,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点笑意看着他,向下弯的弧度似乎有些狡黠。
伺候着两人吃完喝完,看两人上楼歇息,店小二收拾完也缩回柜台后的躺椅上打起了盹。
夜半时分,店小二冷醒了,搂着胳膊听到门口传来一些动静。
半眯起眼起身看到那两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店小二翻了个身嘟囔起来,“这年头不要命的还真不少。”
待到店小二完全清醒过来已是两个时辰后,彼时太阳高挂,一扫昨晚那股阴冷气息,晒得人暖洋洋的。
店小二倚在门口,双手藏在袖子里抱在胸前,正趁着没人偷会懒,就听到二楼有人踩着木板吱呀吱呀下来了。
侧目看过去,下来的人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衫,颈脖上的白玉珠散着温润的光芒。
店小二腆着笑脸迎上去,“昨晚客官睡的可好?”
付商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江月睡眼惺忪地走过来,“脚步声进进出出的,谁能睡个好觉。”
听出江月话里的埋怨,小二立马解释,“昨晚那两个客人非得半夜上路我也拦不住…要是打扰到姑娘了还望姑娘不要生气。”
“没事。”江月邪邪一笑,笑容没带几分真意,看得小二有些捉摸不透。
小二给每人倒上茶,端上早点,将一碗豆腐花递到江月面前,“这是我们掌柜送给姑娘的,说是弥补姑娘昨晚没睡好的歉意。”
江月抬头看了眼柜台算账的掌柜,笑眯着眼,“既然是免费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小二正想将另一碗端给付商,余光却瞥到一抹黑色身影吓得立马将手抽了回去,给人腾出了位置。
墨青将准备好的早点端至付商面前,摆好筷箸,“主人,请用。”
嗓音寡淡,面无表情。
江月默默瞥了一眼,觉得墨青活像一尊石像,再一看付商身前的早点,冰冷无热气,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江月心有疑虑却也没多问,笑着,“付天师这是遭墨青报复了罢。”
外人不知付商只饮吃冷食,遇上有人询问揶揄也只是淡然应对。世上鲜少有人得知其中内幕,只知付商只吃墨青手上递来的食物。
对于这点也有人传是墨青怕有人在付商食物中下毒。
付商并未答话,舀了一口粥放入嘴中。
那一碗小粥付商细嚼慢咽地,用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马夫在外恭候着,付商特用的物品也一应俱全地搬到了马车上。临出门时,江月用纸包了几条小黄鱼放在怀里。
一行人出了不知名小镇,往东直上,沿途大多都是荒野杂草,方圆十里内都看不到人。
咚——
忽地一声闷响,马夫驱停车架,回头一看墨青已直挺挺倒在路边,意识不清。
“这……”马夫似有迟疑,隔着车帘往向身后付商的方向。
付商掀起窗口的一角幕帘,望着那倒地不醒的身躯眉头皱了一下,看墨青脸色苍白还似有些意识,冷声道:“上来。”
墨青幻化成不大不小的中等原型攀爬上马辇,晃悠悠从车帘缝隙中慢慢钻进了付商马车中。
疑问马车停靠的江月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邪笑又钻回马车中,“你家主人啊总算是得到了付天师的垂怜。”
啃完小黄鱼的黑猫从一堆残渣中抬起头,抚了抚耳朵舔着爪子,“快死了才让人上车,那死驱魔师不见得有多少怜悯,还有,那不是我主人。”
黑猫跟墨青之间只存在一定使命,并算不得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多劝劝,吹吹耳边风把人拉到我们阵营来。”江月刺破指尖喂着手上的一只毒蜘蛛,依在软垫上斜睨着那只猫,“要是墨青倒戈,对付付商就容易多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黑猫这十年来嘴皮子都磨破了,但还是撬不动墨青的一点逆反之心,“也不知道付商灌了什么迷魂汤。”
“都说人容易为情所困,我看你们妖也一样。”
“诶那可不一样。”黑猫立马反驳,“只有墨青是例外。”
他们妖无心,滋生不出来多少爱意,故而驱魔师不喜拿妖作护卫,多数都是炼丹炼符。
入夜时分一行人在一处树林里扎了营,篝火燃烧着干柴发出噼啪响声,晚间风有点大,拉扯着火焰四处摇曳。
马夫煨了干粮和热水,拿到付商马车旁轻声问:“老爷,要吃些东西吗?”
“不用。”冷淡嗓音隔着幕帘传过来,碰了一鼻子灰的马夫也不再多问,回到火堆旁喝着热茶聊着闲话。
一天下来,付商滴水未进也未显疲态,眼窝下打了一圈睫毛阴影,手里拿着本从客栈里顺来的奇闻异志。
正看到一半,马车外慌慌张张地,一名马夫跑来禀报,“老爷,你快出来看看吧,江小姐她一个劲地往回走,怎么喊都喊不醒,像是中了邪啊。”
付商眸色未变,言语间毫无波澜,像是这寂静漆黑的夜,“让她去。”
“这……”马夫虽有迟疑,但也只能听命行事,眼睁睁看着江月骑上一匹马消失于黑夜里。
看了一会,付商觉得无趣,合上异志正闭目养神,却听到马车角落那处传来些动静。
眼皮微掀,余光中那条鳞片泛着银光的黑蛇正沿着坐垫边缘循序渐进,没一会就爬到了付商身旁。
黑蛇攀上付商的大腿,坐卧于付商怀中,似是怕冷蜷缩着身体将头靠在付商大腿根部。
沉甸甸地重力让付商眸色微暗,低头望着那条大胆造次的黑蛇。
黑蛇气息微弱,似是再也动不了一下,青褐色眼眸缓缓眨了又眨,最终还是抵不过虚弱微阖着眼。
付商沉默了片刻,嗓音依旧冰冷,“下不为例。”
黑蛇听到允诺,闭上眼沉沉睡去,像是圈在付商怀中的一件摆件,不动无声,沉溺于那点温暖中。
江月一夜未归付商也未露担心,倒是江月马车的那个车夫有些着急,“这,付天师江小姐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那名车夫是周有生指派的,算不上他们付家的人,所以语气重了些。
“你不用担心,今夜便会回来。”付商说的淡漠,那名车夫却是急得坐立难安,毕竟出发前周处长交待过,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
江月有意隐瞒巫蛊族身份,付商也并未去揭穿,堂堂巫蛊族后人不至于连两名劫匪都处置不了。
付商留下马车和一名车夫在原地接应,一行人又继续往东直上。
舆图上显示再有四十里便能到达苏音边界外的红木镇,那里地处繁华物资丰厚,多作为沉安市途径苏音的歇脚点。
只是等一行人走到离红木镇五里内的地方,一向昏睡的墨青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从软垫上爬起立于付商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仿佛能透过幕帘瞥见五里内的景象。
付商用灵力给自己冷了一杯茶,轻抿着就了一些干粮。
等到了红木镇二里外,不说墨青,就连付商都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像是缠绕在空气里的剧烈飓风,那股血腥气直扑付商面门而来。
付商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目光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城墙,察觉到里面的戾气不一般。
这似曾相识的阴邪魇气,像是对他紧咬不放般,从沉安一路追来了这里。
第15章 千人血
红木镇城墙上鲜血早已干涸,一具具穿着朴素的无头尸悬挂于城墙之上,像是被人放干了血似风铃般摇曳于风中。
那股尸血恶臭扑面而来,饶是在付商手下侍奉多年的马夫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镇城门大开,青石板上用血书写的大型符咒亮堂于付商眼下,那般不作掩饰,仿佛就等着付商进去。
看付商踏步准备进去,马夫喊住付商,“老爷。”言语之间的担心,犹豫再三却还是没能说出劝阻付商的话。
付商为人虽冷淡,但看到邪魔作祟总是会去探查一番的。再者,这个阵法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
踏进城门的那刻,付商像是被拉进一个独立空间,原本还明亮的天瞬间切换到漆黑深沉的夜。
夜幕笼罩之下,一盏灯火在暗处亮了起来。
周遭声音嘈杂,宾客笑声不断,院中假山错落有致,正堂上坐着的正是年轻时期付承天。
彼时付商刚出生,付家肆筵设席,只为庆祝付家荣添后代。可惜好景不长,付商生来便是赢弱的,不过三日便有了衰竭的迹象。
付承天为了这个儿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另辟蹊径想到了一个人神共愤的办法。
付商冷声轻笑,眉眼轻挑,“你大费周章的请我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幻影中浮现一抹虚影,那身影似有似无,看不清样貌,却也能听到那声讥讽轻笑,“不愧是付天师啊,亲生父亲为你造下如此杀孽还能这般心如止水。”
那人似是想起,轻‘噢’了一声,“我忘了付天师你,没、有、心。”
“你三番五次设下阵法引我入阵,想必与我有所关联。”付商目光如刺,想在那人虚影上找些蛛丝马迹,“不如出来见见。”
铸血铜钱捏在指尖已经蓄势待发,那人却大笑着匿了踪影。
“付商,我倒要看看此局你怎么破!”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地,暗夜渐明,上方像是被剥露的牢笼般乍现出一线光。
光影从付商头顶上散开,慢慢将红木镇原本的样貌展露眼前。
街道商铺冷清无人,整座城镇如同死城。
风中夹杂着土腥味,地面鲜血淋漓,付商每走一步都如火上炙烤,似要将他的灵气吞噬殆尽。
耳边呼救声不绝,恍若萦绕在付商身边的鬼魅低语,恶臭血水中,付商嗅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救命。”
付商沿着声音来源从城门口行至城中,在一处观演广场停下了脚步。
银剑手起刀落,砍下最后一人头颅,那人身穿道袍立于千人头颅前,将最后一颗头颅扔于头颅顶尖。
瞬时间,头颅齐声低吟,咿咿呀呀地睁开眼睛,血水于额头上方渗出,酷似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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