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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白含笑答应。
目送沈之年走远了,才接着和光脑的另一端交流,“会长,你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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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年过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和顾景深开始这个话题呢。
直接开口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们复合吧?”
“我们恋爱吧?”
不好,好像都不够浪漫。
在Omega学院还是给沈之年的人生留下来一点痕迹,至少他偶尔也爱浪漫。
一直到了医院的门口,沈之年也没想到一个很好的告白场景。
顾景深听到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应该是会开心的吧,沈之年心想,他们应该也算是两情相悦。
那就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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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空气里是那股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儿。
他抬手,正要叩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不是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迅速在他身上一扫,带着公事公办的评估意味。
“请问您是哪位?”声音倒是清脆,但没什么温度。
沈之年一怔,下意识道:“我……我来看顾景深。我是沈之年。”
女人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沈先生。我是顾总的助理,姓林。顾总目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静养,暂时不方便见客。请您理解。”
客?
这个字眼像一颗小钉子,轻轻巧巧扎进沈之年鼓胀的期待里。
可能现在离顾景深太近了,也可能他的病真的在变好,沈之年觉得尴尬已经快把他淹没了:“客?林助理是吧?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不是‘客’,之前不都是李特助在身边么,怎么今天是你。”
“你第一次见我吧,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见他。”
林助理身形未动,依旧挡在门前,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标准了些:“顾总的健康是当前第一要务。任何‘重要的事’,都可以由我代为转达,或者,等顾总情况稳定后再预约时间。”
代为转达?预约?
好奇怪······
“你去问一下,他会愿意见我的。”沈之年温声开口,他还是希望能够在顾景深醒来第一时间和他见面。
后面再见面是不一样的。
林助理侧开视线,“顾总不愿意。”
这就是提前有嘱咐过的意思,沈之年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他看着林助理,“我和你确认一下,顾景深不肯见我是么?”
两个人站在病房前面的样子很奇怪,走廊里有护士探头张望,又被林助理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场面有些僵持。
就在林助理终于要回答沈之年的问题时,门内传来了声音。
有些低,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和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确确实实,是顾景深的声音。
“小林,”那声音说,平淡无波,“让他进来吧。”
沈之年看了一眼瞬间侧身让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助理,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稍显慵懒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有些晃眼的光斑。空气比走廊更暖一些,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缓地响着。
顾景深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开的,望着窗户的方向,侧脸在光里显得有些过于清晰,甚至有种脆弱的质感。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顾景深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也不是他预想中可能有的任何激动情绪。
就是一种……彻底的平静。像深秋无风的湖面,看不到底,也映不出什么波澜。
甚至在沈之年脸上停留的时间,都短暂得近乎仓促。
“你来了。”
好像回到了之前,一切的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沈之年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好久没见到这样的顾景深了,他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他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目光掠过沈之年因为无措死死攥着的手,又平静地移开,落回他脸上。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听说你醒了,”沈之年的脑袋已经完全糊住了,干巴巴的开口,“我来看看你,没事,就不能看看你么?”
沈之年有点想逃走,他很难理解本来还好好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嗯,大夫说恢复的很不错,应该不会影响后面的生活,谢谢你的关心。”
沈之年两只手搅在一起,“我们说这些,是不是太生疏了?”
“沈之年,”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平时刻意套近乎,带着一点缱绻的“年年”,而是连名带姓,一个最标准不过的称呼,“不用说了。”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一瞬,又睁开。
“别来看我了,”他侧过头一眨不眨的看窗外,“毕竟我们都离婚了不是么,一直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向前看。”
阳光移动了一寸,刚好晃过沈之年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视线里顾景深的轮廓有些模糊。
“这次醒来,好像很多事,突然就想清楚了。”他继续说,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谈论天气,“我们之间……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景深,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沈之年扳过顾景深的脸,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复合吧,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当时那种情况,换作任何人,可能都会那么做。”顾景深甚至试图解释,用一种完全撇清关系的口吻,“所以,不必有负担。以后……各自好好生活吧。”
第88章
“他疯了。”林之白笃定地说, 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
“之前鞍前马后的,恨不得窜到家里入赘,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说什么分开。”林之白念叨了几句。
“没事,你别管,过几天他自己就想通了。”
“毕竟你们的匹配度是百分百,天性决定你们不管怎么样都还会选择对方。”本来林之白是不相信这一套的, 但是看着沈之年和顾景深两个人经历的这一切。
也有一点相信了。
沈之年有一点惊讶,“沈之年以为你会劝沈之年直接和他分开。”
“这个世界上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人并不多, 沈之年不知道你未来是不是会选择其他的人, 但是其他人应该不会比他更好了。”
沈家的几个Omega, 骨子里好像都有一种稀缺的主体性。
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不在乎世俗的定义。
只考虑究竟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的是他,中间有一点磨难也没什么的。”林之白轻声说,“比起你得到别人想要的,沈之年更希望你最后得到的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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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沈之年又去过几次医院, 也没能进那间病房。
护士还有那个见过一次面的林助理,轮番的委婉地告诉沈之年“病人需要静养,不想见人”。
打电话,永远是关机。消息发出去, 石沉大海。
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样, 林之白也跟着着急,甚至拜托薄斯年去探视,带回的话含糊其辞:“顾景深精神不太好,说谁也不想见,尤其……咳, 反正你先别去了吧。”
沈家,沈之年靠窗对着一杯冷掉的拿铁发呆。林之白把甜品勺往碟子上一搁,清脆的“叮”一声。
“年年,要不算了吧。”他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他这也是郎心似铁。”
“可能你们真的少了点缘分。”
沈之年喉咙发紧。“我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或者说,我们可能从来就没真正看清过一个人。”林之白握住沈之年冰凉的手,“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做了英雄,现在后悔了,觉得你是负担了。听我的,别再去碰钉子了。你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他这么冷着冻着。”
“可万一……万一是有什么原因呢?”沈之年不死心,声音微弱,“他伤得那么重……”
“能有什么原因?”林之白语气变得有些急,“伤得重就能随便伤人吗?年年,他救你是一回事,可他现在的态度是另一回事!你非得把自己那点自尊心都碾碎了,捧到他面前,看他踩上去才甘心吗?”
沈之年被他的话刺得缩了一下,咖啡杯里的倒影模糊不清。
“我不是……”
“你就是!”林之白斩钉截铁,“年年,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他不想见你,你非要往上凑,这叫纠缠,不好看。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对你冷言冷语、连见都不想见你的人。”
“好吧。”沈之年点点头,可能是太久没见到顾景深,也可是一会生二回熟,沈之年答应的远比上次轻松。
林之白都有点惊讶的看着沈之年,“这么轻松的答应,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沈之年苦笑,“那我不答应也没办法呀,我也不能压着他和我复合。”
“而且哥哥你前几天也不是这么说话的呀。”沈之年还有心情调侃哥哥。
林之白也想起前几天自己是怎么劝说沈之年勇敢追爱的,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他那会也不知道顾景深这么坚定。
中间到底是有救命之恩,林之白也没办法对着顾景深恶语相向。
“好了,”林之白语气软下来,拍了拍沈之年的手,“别再想了。一会我陪你出去逛逛,看场电影,吃顿好的,把这些糟心事都忘了。从明天开始,咱们翻开新的一页,好不好?”
沈之年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下来。
沈之年的手机响了。
是露易丝······
林之白也看到了,撇撇嘴,压低声音:“他妈?还能有什么事,估计是替他儿子传话,让你彻底死心吧。别接了,给自己留点尊严。”
而且这位美妇人实在是说话刻薄,林之白在工作里不讨厌这位财神奶奶,但是私生活里,他还是不希望有过多的交集。
尤其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和对方有过多的交集。
铃声固执地响着。
上次见过的露易丝,“她现在不太一样,她和顾宗翰分开了,”
“接吧。”沈之年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听听她说什么。”
“年年!”林之白不赞同地皱眉。
但沈之年已经滑动了接听键:“……喂?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冷淡或疏离的声音,而是混杂着嘈杂背景音的、压抑却仍透出哽咽和颤抖的声音:
“年年吗?我是露易丝……对不起,突然打扰你……你、你现在能来医院看看阿深吗?求你了……”
沈之年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他……怎么了?不是不想见我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的!”露易丝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透过电波破碎地传来,“他伤得太重了,手术做了好几次,一直没脱离危险,前几天才稍微稳定一点……最关键的是,他的腺体受伤了……他是故意气你走的啊。”
沈之年的呼吸骤停,故意气他,沈之年猜到了,但是腺体受伤,真的很超乎意料······
“阿姨,我问过他的,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愿意和他共同面对。但是他拒绝了我,阿姨,我们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不是的,年年,他的腺体受伤之后,产生了功能性紊乱,他担心影响到你,才让你离开,但是今天他不知道是听了哪个大夫的话,他要把腺体摘除,这样就可以再去见你,算我求求你,你来劝劝他可以么?”
林之白惊愕地看着沈之年骤然惨白的脸:“年年?怎么了?他说什……”
沈之年猛地站起身,撞得桌子一阵响,咖啡泼洒出来,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逐渐蔓延,滴滴答答的落在沈之年的鞋面。
“医院!”沈之年的声音有些发抖,对着林之白,更像是喃喃自语,“我得去医院……现在就去!”
林之白也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和困惑:“等等,年年,到底怎么回事?他妈说什么了?”
“他要摘除腺体……”沈之年语无伦次,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手指颤抖得扣不上扣子。
“什么?”林之白抓住沈之年的手臂,“你说清楚!”
“之前的爆炸伤到了他的腺体,造成了功能性紊乱,他现在要摘除腺体,”沈之年重复着电话里听到的词。
“我得去劝劝他。”
腺体是一种非常精密的器官,并不是摘掉之后就会和Beta一样,成为没有腺体和信息素的人,信息素支持着A和O很多生命活动,摘除之后,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会收到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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