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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秋抬起袖口轻嗅,旋即失笑:“又作哄弄虚,什么味道?我可闻不出来。”
端木江亦笑语盈盈:“这可是我这一门的不传之秘,需得吃药配合修行,才能嗅出。你若诚心请教,唤我一声‘好师兄’,我就传了你,如何?”
子秋不吃他这一套:“你是一日不占口头便宜不如意么?端木,你我同日拜师,谢免了,还是留着教你那些小徒弟吧。”
端木江道:“不是我说你,道统传人是大事,你什么时候才开始收弟子?若有看得上的,从我这里挑几个去也未尝不可,都是聪明孩子。我的大弟子都收徒了,你竟连一个弟子都还没收。”
子秋:“好意心领。问道似攀险崖,我已如履薄冰,收徒之事暂不考虑。”
端木江关切道:“是师父同你说了什么?你总是这般心事重重,装着很多秘密的模样。”
子秋眼珠一转:“想打听?这也是我这一门的不传之秘,你也唤一声‘师兄’来听听?”
端木江:“这有什么难的——好师哥,疼我可好?”
子秋:“咳咳……咳咳……咳!你——”
端木江:“瞧瞧,我真叫了,你又不接。玩不起,和你做生意一定会赔。那时候我从不亏本的名头就被你连累了。”
子秋顺势把话题掩过去:“那幸好我没钱来和端木公子做生意了?”
端木江笑而不答,忽又道:“说不好,我真的要在你这里亏得一败涂地。”
子秋便也看着他:“那你就别让这种事发生。”
端木江缓缓摇头:“这不在我。子秋……这是我,控制不了的生意。”
[原主回忆画面分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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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卫长想了想,挥手:“带过来!”他们也什么都闻不出来,想要证实无射的话。
两个黑甲卫走到苏照归身前,他们客气对苏照归做了个请的动作,这在平时绝不可能,他们也不知道自个怎么了,只想在这位处变不惊、气质高雅的公子面前更客气懂礼些。
自然不知刚才苏照归除了观看回忆画面外,还试了一下“空间袋”的功能,发现了妙用:
他可以在不把琴取出来的情况下,触发“善念”。它的能量槽这些天早已满了。
于是他悄悄对黑甲卫使用了“善念”。
看起来有一点点用途,但不多。
善意,本就是人性深渊中的微萤之光。
苏照归跟着走到黑甲卫长面前。几位侍卫均围着他,安静了几秒。
黑甲卫长又问无射:“该是什么味道?”
无射道:“大人,这是我门秘法,需要吃药丸并训练行气之法才能闻得出来。但我可以跟您保证。”
苏照归盯着无射,加重音又说了一遍:“管事当真确定吗?在下不曾去过尊师府上,更别提与闾子秋同行了。”
无射急道:“我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当然确——”
“嗯?”苏照归别有深意的反问令无射顿时头皮一紧,似乎感觉得到苏照归尽在不言中的某种暗示。
——你可想好了,如果在下并非是与闾子秋同行时去过的青原别院。并且身上真的有那种樗木之香。寻根究底到底会挖出些什么来?
——你可想好了,连当初与闾子秋势如水火的孟非府上都要受到牵连。尊师端木江如果再被挖出庇护过闾子秋所谓未过明路的“弟子”,这烧身之火,是你想停就停下来的么!
无射嘴唇发白:“大人……大人稍,等我,等我……再仔细判断一下。或许闻,闻错了……”
黑甲卫长看他气势弱了很多,不耐烦道:“搞什么你!大晚上耍我们吗!不带走他就带走你!”
无射急忙道:“大人!不才一片心天地可鉴,文通门叛徒得而诛之,这都是为了……”
“废什么话,带走!都带走!”
远处忽有车马嘶鸣破开夜色,十丈外的垂花门轰然破开。一席鹅毛大氅在月光下抖开,腰间数枚玉佩相击如清泉:“我门下不肖之徒,轮不到外人处置。”
无射悚然而惊,下一刻露出安心神色,恭敬跪倒:“师父。”
苏照归大感意外:来人竟是端木江?
夤夜而来,文通的富甲贤徒排场不减,一辆在不违礼制的前提下装潢得最为富丽的车乘。仆从分列,马车上走下来长身端立的贤人。
端木江的“青云袍”取桃韵:以灼灼桃花为纹路,艳而不俗,象征着丰饶与才情。而那一串玉质佩珰饰品中,上下都为细腻无暇的洁白玉质,唯有中间枚是一块沁红的鸽血玉。
端木江并不看苏照归,只扶着身侧胖墩颤巍的朱公,对黑甲卫长道:“不肖小徒想为朱公分忧,却扰了军爷们的清净,自然会受到在下严惩。闾子秋伏诛日久,《圣统秘典》现世的传闻从岐郡到蜀郡,障眼之法一再使用。军爷可接到最新调度的指令?”
黑甲卫对端木江客气许多:“不曾。但若早知会惊动端木先生……”话音未落,远处跑来传讯的黑甲卫,在卫长耳边附着说了一些情况。黑甲卫长表情惊异,又朝端木江拜道:“先生所言不差,刚传来消息,《圣统秘典》在鲁地有了线索,长官命我等即刻动身。”
端木江云淡风轻:“军爷们为国操劳,不成敬意。”随着他的话音,两个侍从给侍卫们分发着精致小佩囊,每个虽仅有巴掌大小,但那些人无一不喜笑颜开,在一片“这怎么好意思呢”“端木先生太客气”的背景声中非常熟练地收下了。卫长的香囊稍微大些,里面满当当的金珠银锭。
黑甲卫长收了贿赂自然容易说话,但仍然忝着脸问:“令徒刚才说这位公子身上独特的味道……不是我想为难贵师徒。端木先生名气再大,我们长官问起来,这交代……”
拿了钱,还想不动脑子。端木江首遭把目光转向苏照归:“这位公子身上的确有种特殊味道,却不是我青原别院的‘樗木香’,无射年纪小,功夫不到家。分辨错了。”
黑甲卫长:“哦?什么味道?都凭你们师徒一张嘴……”
“是像雪一样的味道。常人都闻不到。我门下对此有特殊训练。”端木江淡道,“军爷不必担心给贵长官的交代。在下刚从郡望府过来,此间事已经知会了。”
黑甲卫这才悉数撤走。诸人均陷入了沉默,庭中唯余无射低泣的呜咽声。
他并不是为了被师父责怪而哭泣,而是知道师父在明示要庇护此人——樗木之香,如冰似幽,就是像雪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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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并不能拒绝端木江“邀请”他上马车“详谈”的请求——黑甲卫虽走,那也是端木江打招呼后走的。
然而在苏照归即将迈步的那一刻,意识里子秋传来了激烈的抵抗——【“不要去!”】
若非由苏照归全盘掌控着身体的使用,说不好现在子秋就徒劳转身欲逃了——可是这三面院墙的中庭,还能插翅飞走么?
【苏照归:“子秋兄,稍安勿躁。端木先生既存了回护之意,我见机行事,和他谈谈。而且现在躲不掉。”】
【“苏照归!你要做到哪一步——用我的身体——”】
【“除掉你的敌人,归还你的清白。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不要!两件事都不必!你罢手——!”】
【“子秋兄,恐怕我们需要另找个机会,好好讨论此事。我不知道你的失态究竟出于何前因。但越是重要关头越需要理智。请冷静下来好么?端木先生还在等着。难道他是奸人吗?”】
【“他人品贵重。但没什么可谈的——你带着《秘典》,决不能——你不懂——!”】
脑中不寻常的波动,激活了系统的一个面板,展示在苏照归的精神空间中:“安眠仓。”
[系统:“可选择把原主灵魂送入安眠仓休息,作用是阻隔干扰。副作用是无法交流获取信息。且安眠结束后,原主的不配合度可能会提高。”]
[是否使用。是。请选择时长。]
[苏照归选了最短的“半个时辰”,脑海中霎时清净了。]
他在心里对子秋说抱歉,也决定等结束后找机会好好谈。
苏照归沉默的时间略长,好在端木江也没催,转而去无射处交代了种种。
无射拜后扶着朱公去了,临走前看苏照归一眼,又很深地埋下头。
端木江引着苏照归一前一后,来到马车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端木江道:“马车上方便说话。前情我已经听朱公说了。替我门下不懂事的弟子向苏公子陪个罪,苏公子受累了。”
他说话的和悦腔调和真挚容色,叫人如沐春风。
苏照归钻入马车中。端木江随即也上来,放下了窗子的遮帘。车内装潢讲究,仅设两人座位,两人对坐,中间还有一方固定桌台,驾车的侍从清吒一声,马蹄蹬蹬响起,马车摇晃着行驶在路上。
苏照归瞥了一眼马车顶正泛着光晕的夜明珠:“敢问会驶往何处?”
端木江道:“想请苏公子去鄙府小叙,夜深非待客良机。还请苏公子赏脸,在府上稍歇一晚。明日详谈。”
没有去过青原别院,身体如何染上樗木之香?苏照归想了理由,但要等到和子秋沟通好,减少破绽,才可能在端木江这里过关。苏照归本意也要按照系统的指引,谋求与端木江的合作,自然不会推辞。
但苏照归并没有暗松口气,像端木江这样声名显赫、纵横郡望的精明儒商,做派越是静水深流、不动声色,越不知怀着多大的疑心,这一晚能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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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四 其深如渊 濯兄心怀天下,照归……
一四 其深如渊
马车上,端木江一拍手,驾车弟子便从前方递进来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端木江把木盒放在桌下隔断中,又揭开方盖,依次取出茶壶、茶杯,亲自为苏照归沏茶。
茶香氤氲中,端木江掀开车窗帘的半边,对苏照归说:“现在行至白河镇郊半里,鸡黍阡陌,别有意趣。”
苏照归看着深夜中安宁祥和的村寨点头,虽然不明白端木江挑起的话头,但于礼来说不能让人家的话落地,便接:“田园风光悠然,是隐居乐地了。”
端木江微微一笑:“苏公子持隐士之志?”
苏照归心下一黯,诚道:“心向往之,奈何难至。”
端木江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放下帘子不语。
苏照归知道端木江熟稔《玄珠录》,舌灿莲花。但有时精明也并非在于有多巧舌如簧。他不与苏照归多谈,俨然是有考虑。
行驶了一阵,端木江又掀起帘子,马车外阁楼林立,深夜隐绰着婀娜的轮廓。端木江说:“蜀郡城街,车马通衢,川流便利。”
街更宽阔,远处有巡逻卫兵,近处有打更人和还未收摊的贩夫走卒。
苏照归也眼观鼻鼻观心,接道:“陌城楼东,寻常人家能安居一生已是幸事。”
端木江若有所思:“听上去苏公子遭逢多舛。在下此话冒昧了,还请苏公子担待。”
要查他的底细么?苏照归淡道:“无妨,鄙人既能有幸拜见端木先生,便不算命舛。”
端木江叹道:“好话头,好心思。”
继续行进,窗外有巨大似牌坊的高耸轮廓,街道宽能并行数驾马车,路两侧卫兵林立,夜间几无行人,端木江:“这里是蜀郡城中的郡望,早些时候我来此拜访郡公,此地也有众多高门贵户的楼宅。”
苏照归眼中一闪而过的沉郁之色并没有逃过端木江的观察。苏照归低下头:“机要之地,想来能护好院学弟子们。”
端木江:“苏公子在意府院学生,倒像我辈中人了。”
苏照归看他,决定反客为主:“令贤徒猜测鄙人为闾子秋弟子,端木先生以为如何?”
端木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苏公子快人快语,不才说过今晚并非待客良机,这些话题不妨留待明日?”
苏照归点头:“看来端木公子决心自己找出答案,而不是仅凭在下或者无射公子说了什么。”
端木江抬手敬茶示意,浅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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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射陪着朱公在宅中等待,两人都坐立不安,大半个时辰后,前门传来了轮轴声和马鸣声,两人才露出喜色。无射紧忙迎出去,见端木江自马车上下来,又安心了大半,行礼同时不住张望,却没有看到苏照归的身影。
端木江来到前厅和朱公见礼:“在下请苏公子在鄙处暂歇一晚。知道朱公是厚德之辈,给了人活路,他便愿投桃报李。”
朱公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如何听不懂,但表情仍有些为难,宛如接着一枚烫手山芋:“老夫迁宅过来的时候,在本地找了些看着老实本分的人。这些人出身何处、干过什么,一概不知的。若哪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捅开什么篓子,老夫想保只怕也有心无力啊。”
端木江:“朱公宽心,在下亦能为苏公子作保,这些人会继续老实本分。”
“端木一诺值千金。我记下了。”朱公舒了口气。
端木江看了无射一眼:“在下师徒久别,现下要去‘好好叙旧’。恕早辞。”
无射跟在端木江身后,匆匆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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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吧。”端木江关上门,神情喜怒莫辨。
无射连忙把苏照归伪造撰文、他找人一起誊录在做旧材质上的那本《圣统秘典》恭恭敬敬交出来。端木江打开扫看几眼,表情更琢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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