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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
……这些家丁和“捉鬼师”都是你的人,让他们给你带回去一个消息吧。
一阵悠扬琴声传出,曲声清越,在场众卫无不感风拂般畅然,心胸为之一舒。
他们虽算不上精通乐理,但具备基本知识,能听得出,公子弹奏的虽是一曲不知名的曲调,却不是信手挥弹,而像曾经精心谱就过,力度转折都非常有讲究。曲分四阙,恍若春日极目青黛葱茏,夏风的熏醉稠侬,秋月照彻清辉万川,冬雪飘落幽冻深致……不觉叫人深深沉醉。
而闾子秋勉力弹完这一曲,头愈发晕眩,只得又沉沉睡去,只盼苏照归能如常醒来。
——端木……我已经捎了这首“四时令”予你,当年我在青原别院中只谱出春夏秋三段,却感悟不出“冬段”该如何成调,如今我历过如冬煞般的酷寒严霜,这支当初说好的要赠你的琴曲,也如约完成了……
……希望这样一来,你能有所领悟,少为难一点“我们”。
家丁们果然如获至宝将此曲记下,向主人详细汇报,“捉鬼”的一场闹剧也落下帷幕。后半夜再无人相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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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子秋听不到,然而苏照归耳边不停轰炸着系统的警告,苏照归昏过去了处理不了。
[系统:警告,警告,精神力剧烈下降,请恢复精神。]
[警告,警告,精神力下降至临界值,触发精神切断机制。]
闾子秋把苏照归送进隔离仓后,苏照归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却不能立刻清醒。闾子秋在阴差阳错中接管身体了控制权,才让这具身体免于崩溃。
[系统:]
[检测到异常行为,基因值混乱。]
[是否强制休眠。]
没人点。
[触发临界机制,自动维修系统。]
-
维修后的系统里。
苏照归睁开眼睛前就感觉到空气格外清新,从类似船舱中起身,周围陈设变幻一新,是一间雅致的书斋,笔墨纸砚齐备。这让他心情愉悦。
系统空间已不似先前混沌,如今化作三重天地:上层是竹影婆娑的书斋,青玉砚台永蓄香墨;中层悬着焦尾文王琴,七根琴弦泛着星沙;底层却是翻涌的黑潭,无数锁链困着一座残缺龙椅。每当苏照归情绪波动,潭水便漫过白石阶。
这是他心境的写照,非常合意。然而苏照归下一瞬间看到星币资产面板就笑不出了。
[资产:—2.9475亿星币,偿还行程限制:3个小世界。偿还时间限制:半年内免息,半年至一年内利息1%,一年至两年利息3%,两年至三年4%……]
苏照归:……
消费记录:
账单1:系统故障维修:-6000万星币
账单2:任务者恢复液:-2000万星币
账单3:原主精神修复液:-2000万星币
账单4:系统内部环境基础装修:-1000万星币
账单5:内部环境个性化升级:-1000万星币
账单备注1:账号使用者情绪过载断连,需维修连接;原主强行提前使用身体,造成控制中枢裂痕,需维修断裂处。
账单2备注:任务者情绪失控,精神受损,需修复。
账单3备注:原主强行驱动身体,精神受损,需修复。
账单4&账单5备注:为账号使用者提供个性化服务,以有效防止日后情绪问题。
苏照归:……维修和修复都是应急。但后面这些个性化升级服务,可以退吗?
系统:不可以。
苏照归:……
罢了,免息偿还期还有半年,他抓紧时间达成目标为上。
他已经开启了新的生命路径,过往的幽灵却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若是再来几次,他受到冲击昏厥过去,这系统为了维修还能花多少星币,实在不敢想。
反噬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冷静,被端木的手段吓了一跳。要修炼一颗强大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照归深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分析思考,今晚的“捉鬼试探”像是端木江对自己的警告,仿佛在说:“你若用他的身体为非作歹,我可不会手软……”
-
苏照归推开精神世界中“书斋”的门,看到了躺在榻上沉睡的“闾子秋”。这里也“装修”过,是一间小厢房模样。子秋睡在一张青色莲台中央。
子秋身上漂浮着一支透明管,管身注明“精神修复液”,管中蓝条正在缓慢上涨着。看速度还有数天才能完成修复。或许子秋届时才会苏醒了。
苏照归还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段[记忆白雾]。他轻轻触碰,出现了刚才子秋把苏照归抱进安眠仓,那些莫名其妙的“快点动不然身体就废了”的怪声,以及子秋勉强活动手指弹琴的场景。这让苏照归知道了子秋以琴声令家丁退去的来龙去脉。
苏照归心中颇为感动:子秋兄,说着不愿牵扯端木的你,仍是为了打消他的试探,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存在。
……这说明,其实你内心深处,是信赖着端木江的,也想对他有所回应。
这下,就好办多了。
苏照归想:子秋兄,安心休养吧,等你醒来的时候,木已成舟。君子慎独,端木江这里的合作会尽最大努力谈好。
苏照归把注意力转回了外界。
天亮了,端木江客套的“邀请”如预料中一般,伴随着晨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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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满庭芳,端木江执起青瓷茶壶倾倒。水雾间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扫过对面人影:“苏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端木江身后站着七八个侍卫,皆带着特制的耳饰。
“托先生的福,听了半夜驱鬼梆子。”苏照归摩挲杯沿冰裂纹,“倒想起一句老话——鬼祟生于人心。”
端木江抚掌而笑,襟前桃花暗纹轻颤:“好话头!正与公子相配。”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此为《大渊律疏》卷三,有一条言:赎战俘者可获银赏。当年我却在赎回三百童俘后拒领国库银两——阁下可知为何?”
“为显高义?”
“不错。但师父却狠狠斥责了我。”端木江目光悠远,“彼时师父教导,说世人会因此耻于领赏,届时那些愿意助人获取回报的人,也不好意思领赏。做好事的人会越来越少,才是真祸根。”
他盯着溅在案上的茶渍似笑非笑,“于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用自己的道德去要求别人。可惜知易行难,很多时候仍喜欢对别人说教和提要求。就像昨夜之事,分明是我自己心神不定,却扰了尊驾好眠。”
苏照归点出:“可在下看端木公子不止是来赔罪的。”
“不错。”端木似笑非笑,“不才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若非恰巧‘惊扰’,竟连苏公子能弹出与故人别无二致的琴音都不知道。”
说这话时,他望身后那堆目不斜视、耳处戴着奇怪装饰的侍卫们扫了一眼,又对苏照归补充道:“这些花重金请来的朋友们只是在保护在下的安全,皆是聋卫,听不见我们说话,苏公子可以畅所欲言。”
昨夜是抓鬼,今天是护卫。这端木江有多忌惮他的“怪力乱神”,大抵就对昨夜子秋亲自弹出的琴声有多在意。
容貌可以改换,声音可以伪装,技巧可以练习,可是琴意——曾经高山流水、和曲相知,蕴含在琴中的灵犀如何模仿?
苏照归迎着对方视线,说出端木江想听到的话:“端木先生当真认为那琴声是在下弹出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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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六 其灵如狐 阁下读取记忆、玩弄……
一六其灵如狐
端木江指尖微颤,茶勺跌入瓷碟,发出单调的轻响。他表情木然,像是已经预演过,所以能最大程度地不流露情绪,却是良久不发一言,仿佛深怕开口就会不小心泄闸。
四时令终得完曲,却是在昨晚那种匪夷所思的状况中。比之世间永阙一令,能再闻故人故曲,已经是上天的馈赠了……
令人如何敢信?又令人如何不去抓住这点微茫晦涩的希望?
苏照归见状又添了一把火:“昨夜在下闻到烧焦味和血味。实不相瞒,在岐郡小酒馆被处决的子秋公子身上,也散发出那种味道,又怎么闻得到樗木香呢?”
话音未落便见端木江几乎一字一顿,蓦地牙关涩冷,低沉得近乎发怒:“我亲眼!见到了!那颗头——!就挂在岐郡城墙上!”
苏照归不出声,也装作不在意端木江眼角似蒸腾的一点红。
“那颗头,我特意靠近去看……当时我以为——是真的。”
苏照归便也跟着他点头重复:“在岐郡被砍下的闾子秋头颅,是真的。”
端木江看着他,目光逐渐更警惕,神情愈发凝重,他几乎咬着牙露出冷笑:“那你是……什么……什么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端木江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写着各种“借尸还魂”“妖异作怪”的惊悚假设。
苏照归淡道:“端木公子觉得呢?”
端木江深呼吸并不答。
苏照归继续加码:“在下难道不能是偷潜入青原别院的无关者?端木公子对别院的守备那般有自信?”
端木江忽然出手如电,但这并不是武功招式,而是将手中的折扇点在了苏照归那只搭在桌面的玉白手背上。
“我认得这只手。”端木江眼眶忍不住蒸得更红了些,“昨晚马车光线昏暗,我不敢断定。但现在天光大亮——”
他又抬起扇子,眼中一分分缓缓流转过锋芒,指着苏照归的脖间:“我也认得这截咽喉。”
端木江又把扇子从侧面指了过去:“身形、姿态……苏公子,你刚才走来,远望着身影时……你猜我看到的是什么?”
轮到苏照归不答了,这是互相出码的阶段。
“所以,在下敢问……”端木江的声音滞涩颤抖着,却又不甘落了下风似的努力强硬,可是那攥着扇柄到几乎发白的手指依然泄露着他的心事:“他,在哪里?”
见机缘成熟,君子不欺以方,苏照归便伸手按着心口位置:“他在这里。”
端木江失神般盯着,久久不言。
苏照归徐道:“端木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异能怪妖,不过是个无甚手段的凡人鬼魂,得了点机缘有颗头颅,阴差阳错上身了子秋兄的贤躯,在下愿与你做个交易,把全须全尾神志清醒的‘闾子秋’好好还给你。但要劳你帮忙。”
端木江忽然像恢复过来似的,重新端起一点讽笑,又悠悠摇开了扇子:“凭什么信你?”
而苏照归冷静地回答他:“这具身体是不是‘闾子秋’,而他的‘灵魂’是否还在,你已经有判断了。”
端木江哼了声,意外直白爽快道:“那又如何?若你夺了他的身与魂为祸世间,我可不会手软。”
苏照归继续用最平静的话把要命的筹码一点点放出去:“端木公子,子秋不愿见你。我试着说服他,但他不肯。说你‘错爱’了他,而他身负重要之事,或许是不愿牵连你吧。”
端木江暗地掐住手心才制住表情的变化,音调嘲讽:“‘错爱’……呵,又怎知这不是阁下读取记忆、玩弄人心的邪法?”
苏照归又加码道:“子秋告诉在下,他从未看过《圣统秘典》。那更不是他偷盗的,而是他奉文通夫子之命保管之物。”
端木江近乎咬牙切齿:“你使用着他的身体,可知道文通门人一字千钧,要么不说,说出的每个字,都要负责的!”
然而端木眼中焦虑更甚,俨然是希望苏照归能拿出这样说的证据。闾子秋“已死”,文通夫子闭关处没人找得到,现在不可能有第三者来验证这句话——让他胸腔燃烧起近乎狂喜与酸楚的火焰。
他不敢相信。周游列郡游说之间,他早已明白人心多么诡诈,何况这妖孽都不见得是人。
“端木公子,即便朱公宅处的黑甲卫退去,但他们难保不会继续找我的晦气,在下要请你差人护送,找到文通夫子的闭关处,把真相公之于众。此为天道机缘,彼时在下也能归还子秋兄的身与魂。除此外别无他法。”
端木江在起初的失态后已经完全恢复了精明,硬道:“我早已视闾子秋为死透了。我不会为了底细不清的家伙抛出一个诱饵就轻易咬钩。要与我合作,凭着一副相似身躯和不知来处的残魂远不够,这世上再是诡诈的机巧,都可以设局。”端木俨然是个中高手。
“请开价。”
端木江:“既然你说子秋还在,那就让他来和我谈。”
苏照归:“他很虚弱,也不太稳定。不过我答应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我再劝劝他。”
端木江关切紧张道:“虚弱?不稳定……?”随即又狐疑——“又给我放了个饵?空手套白狼。”
端木江看来也是情绪有些激动,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任他再精明冷静,能有这种程度的机智已经超乎常人了。而且警惕性没得说,看来果然轻易不会被骗。
苏照归劝:“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这对你没有害处。如果你不放心,就派人跟着我。”
端木江继续冷笑:“那当然要派人紧跟着。”
苏照归趁热打铁:“要昨天那种帘子比较厚实的马车,天气还怪冷的。”
端木江刚准备点头忽然呛了——“等等?”
苏照归:“鸽子也要备着,有什么事好通知。事事都麻烦您也不方便,还是多带点资用,有事也方便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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