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冒了冷汗:“文法深密”,章老将军从何处看得他的文法?
——是了,仿制的《圣统秘典》,对方在明示他知道此事,知道苏照归撰作伪典显露的才华。写了这样一封近乎有恃无恐的“延请师教”之函。
——章老将军,想往帝王之器的方向培养儿子?实在不敢奉陪。必须拒绝。
苏照归思索稍定,即是端木江那里漏的消息,他只咬死不认,最多只是抄员,把真正行事往端木一门推去。他回函:
“尊驾抬爱,余诚惶恐。一介闲人,天性散淡,无以图大计。寻乘绵山春深,只羡首阳曳尾。满纸笔墨仅工勾画,岂有韬略真计。端木大贤门英泱泱,盼另择贤尔。”
对方既不藏掖,苏照归也点出了洞悉的对方请师的“大计”别有用心,并暗示若逼急了自己,就会像逃亡至绵山的介子推一般,哪怕被烧死也不出山。首阳山是伯夷叔齐隐居处,曳尾是庄子甘于逍遥贫贱的说辞。苏照归还强调自己只是誊墨执笔,并无真本事,让章老将军找端木门下其他英才当公子的老师。
回函寄去,果不再相请。苏照归并未松气,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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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召来端木府的伙计吩咐:“烦为我准备邸抄。”
邸抄是官方情报的新闻文抄,一般在驿站都会留档。待把邸报上的消息都阅一遍,他就不信系统里的关键词和任务不给更新。这是和嘻嘻君“友好礼尚往来”的方式。
端木府伙计去前院回来后,呈给苏照归几份近日的邸抄,又禀道:“苏公子,驿长得知您是端木先生的贵客,想请您一叙。”
苏照归想了想,道:“在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端木先生面子再大,这样张扬可妥当?”
伙计对曰:“苏公子勿虑。此事端木先生交代过,驿长有亲戚在文通门,无妨。”
端木江果然心细,连在不同的场合是否把名头拿出来,都安排好了。
苏照归点头称是:“既然端木先生如此周到,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在下不再过问。”
苏照归看了一眼精神空间中,子秋仍然没有醒来。他跟在伙计背后,被引至驿长待客的小院。
驿官仅是九品,然而蜀郡官道交通发达,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此地的驿臣自然比那些穷山恶水之地的同僚们更有机会赚得钵满盆满。所以当苏照归进院后,看到那精致古玩、华美家具等物件,还有两个侍女洒扫,也不以为怪了。
驿长是个白白胖胖的四十来岁男子,请人看座,堆笑:“苏公子想知道什么消息?问鄙人就好了,不是夸口,只会比小抄上更灵通。”
“感激不尽。”苏照归刚才就扫到邸抄通告文通门的“试院”考核将在岐郡召开,由大师兄孟非主持的消息,便以此为话头详询。
[系统:触发关键词“文通试院”。]
[文通试院:进入文通门的考核,通过者能就读于文通门在各郡开办的书院中。山长皆是文通门人,在院中表现出色者,有机会正式被“文通十二贤人”收为弟子,入读太学,得赠“青云袍”,出入各地官邸并担任要职。]
苏照归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初级难度”。
这个世界没有“科举”选拔的机制,文通门看似一家独大。但接触来看,“文通门”中无论贤人还是弟子,都是有真才实学、德才兼备的。更难得的是,文通门输送人才进政治空间的通道是畅通的,门客和幕僚广泛受到尊敬和重用。
而子秋的不幸,是因为他被文通这套体系“判了死刑”。而并不是整个“知识为重”的体系被判了死刑。
也就是说,要消解子秋的冤屈,为他翻案,关键是在文通门这套体系中恢复清白。这种难度就比真正的“天下所弃”要简单许多。
听到系统叮叮咚咚的更新声,苏照归知道这一步线索找对了。
[主线任务:帮助闾子秋恢复清白。]
[主线:参与并通过试院选拔,成为文通门正式弟子(待开启)]
[开启前置任务:驿路山寨(已完成)、寻求与端木江合作(已完成)]
[任务奖励预览:星币×3000万、青云袍(花纹待定)×1、仁尺巷地图×1、文通十二贤人物像赞×1、闾子秋坦白意愿增加×1、岐郡大贤后续任务“浩然长风”线索×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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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攻下章就出场了。他的剧情密度以及人物弧光,是越往后越多的。现在的剧情也就刚出个新手村,连主城都还没进。感谢小天使们不养肥。看到评论非常开心。
第19章 一八 其醇如露 你我是该结缘之人
一八其醇如露
苏照归详细向驿长打听“试院”的情报。与他随行伺候的端木江的伙计,与其说是服侍他,倒不如说是监视他一举一动。在苏照归询问试院详情时,他们露出一些不安神色。
苏照归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些人必然要事无巨细向端木江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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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驿长处告退后不久,苏照归把一封信交给伙计:“与其等端木先生写信来,倒不如在下先主动解释。与诸位递的话头可相互印证。”
伙计面色红白,颇有些尴尬,接过信去传递,讷讷道:“苏公子,我们也是有命在身,不得已为之。”
“无妨,诸位也是职责使然,好叫端木先生更放心,在下也不希望他多虑。”
[系统:仆从忠诚度提升至30%]
[苏照归:“……怎么提升的?”]
[系统居然难得解释了:“认为你善解人意、体贴周到。”]
[苏照归对系统不装死的反应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嘻嘻君解惑。”]
[系统:“……换一个。”]
[苏照归抿唇:“……文曲君?”]
[系统:“你的伙伴才是文曲星。”]
[苏照归:“想在下怎么称呼您?”]
[系统:……]
[苏照归:“兄台?”]
[系统:……]
又开始装死。苏照归在心里小小记一笔账,决定背地里还是悄悄叫它嘻嘻君。
[系统:……(背地里也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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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从把信寄出,服侍这位诚恳又体贴的苏公子更尽心了些。
“试院”是个掩护的好机会,每年参加者都有几万众,大渊朝百姓无不盼得入文通门,任谁想去参加试院都合乎情理。
试院的考核由文通门把握,每年仅收入二三十位弟子就读。书院隐于山乡,要出师后才会进入大人物视野。学子身份也容易隐蔽。
而岐郡的试院由孟非主持,入门的弟子也会得到他指教。这是接触到孟非的正当途径。
余下要冒险的,就是猜测孟非在子秋殒命中所扮演的角色了。最坏的可能性:如果他当真要致子秋于死地……
所以苏照归要同端木江商量清楚两件事。
【端木先生如鉴:
郡望一别,早春渐暖。寻证故人冰雪之诺,未有一日或忘。然天机之处非在鲁地,文通十二贤,掌勺岂有旁人?试院之会,非为自投罗网。火中取栗,堪有转圜之期。
所虑者二,一者:貌虽改,形仍同。先生既可辨,孟掌院可辨否?二者先生名望既隆,在下恐难匿行藏。幸闻试院单独考校,不致牵连。
若以上皆不碍,望先生允余之行。
春深日长,可待良音。书意不尽,临楮草草。
苏照归 顿首】
苏照归写的是他参加试院以及接触孟非的考虑。所担心的,一是孟非也像端木江一样对子秋的身形特征熟悉,二是担心端木江这些仆从显眼,招惹孟非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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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所料,刚接到伙计密报,正皱紧眉头、准备吩咐强行把苏照归带离岐郡的端木江,前后脚又收到了苏照归的飞鸽传书。他看了好几遍,眉目先是更紧,沉吟良久,终于还是重新对人吩咐——“替苏公子在岐郡打点好。但别露了跟脚,做些寻常生意,莫叫孟师兄的人挑我的不是。”
苏照归要去文通试院,书院中也有端木江自己的人,所以哪怕仆从不能时时贴身跟着,端木江也有法子继续监视。只是岐郡是孟非的地盘,他不能做得明显。
端木江又回书一封,解释了关于第一个问题的猜测——孟非师兄和子秋年龄相差有七八岁,不太可能像端木江或冉由这种少年一路走来的好友那般,对子秋身材特征认得那么准。
但他仍叮嘱苏照归多加小心,也一并捎去更能遮掩身量的宽袍服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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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郡试院坐落在城南青云峰下,此处是文通门在岐郡最大的书院。为磨砺学子苦读心性,山道高险,有千百石阶,爬上书院都要花半个多时辰。
且文通门人于山道旁巡检,不许年轻学子乘坐软轿上山,非得一步步爬上高阶。
文通各地试院每年开院纳新时间一般在三至五天,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招入四五十人。但赴考既无限制,动辄几万人都来碰运气。这使得文通门人不得不在山下数里地外的大路上,设下第一道关卡。
官道尽头人群辐辏,摩肩接踵。马车行至半路便无法前行。端木的伙计已经掩盖好一切行藏,只做普通赶考人家打扮。他们派人去前方打探一圈,回来给苏照归禀告情况:
“行李和随从只能停在旁边镇上。接下来的路,公子得独自过去了。笔墨食水都不能额外携带,文通门会提供的。尤其不能带银两,如果查到即刻取消资格。”
这些情况苏照归之前也听驿长说过,考校内容有三至四关,一般人甚至都走不到山脚下就被迫折返。负责主持考校的都是书院山长,每年考校内容都不同,但大都和策论诗文、君子六艺等脱不了干系。
苏照归检点好随身物品,便混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往前方走去。他们或整理衣袂,或默诵经籍。前方队伍行进得很慢,大约排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道路尽头景象。
这一路上,苏照归也去精神空间看望过子秋,修复进度条才过半,看来还得好几天才能醒来。
[主线任务:帮助闾子秋恢复清白,进度65%]
[当前任务:文通试院]
[任务指引:通过文通的考核,拜入内门]
[新手提示:第一关随便考,第二关低调考,第三关开始再发力哦~]
道路上以许多竹篱与绳索拦成了一个大阵模样,两旁有身穿青云袍的文通弟子守卫出口。大阵可同时容纳几十人。阵中不时有“唉”声响起,过会儿就会有垂头丧气的学子被从两边领出大阵,从路的另一侧打道回府。
苏照归观察,大约几十人里面能有几位通过此阵的考生,不知阵中考校的是什么?
但看到身边排队形形色色的人,虽不能以貌取人,但只从士农工商眼花缭乱的各种扮相,黄发垂髫各种年龄来看,这文通试院的初筛果然还是有必要的。
终于轮到苏照归了。走近大阵定睛看,是以篱笆绳索扎成迷宫式的通道,不算牢固但也很难强行通过。
正对着路共有八道入口,每个入口仅容一人通行。有七人与他一同入阵,每人进入一个口。能隐约看见其他人身形,但既然被篱笆绳索等隔住,离得远自然也无法交流。
苏照归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第一个岔口,岔口有两条路。岔口中央挂着一张卷轴,卷轴上刻着一个“兑”字和九二至上六的五道爻。缺的是初九爻。
而两条岔路道旁的结绳,一条用活扣,一条用死扣。
苏照归略一思忖,“兑”字和爻,指的是《易》的“兑卦”吧?差的那一爻是初九。
初九是阳,那就是走有活扣的岔路?
这也太简单了,只要知道卦名和爻名就能通过吗?
苏照归决定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这仅是初筛人群的第一关,只为区分“没读书的人”和“读书的人”而已。且系统说了“随便考”,便按照思路走下去。
果然,第二个岔口,依然是卦名和爻名,缺了一爻,阴阳两条路用活死扣来区分。
苏照归边走边算,数下来竟然是把六十四卦全都算了一遍,真来到了迷阵的出口。刚才与他一同进入的七个考生居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
门口只有几个站在不远处值守的文通弟子,看到苏照归出来,也不谈话,只手势比划示意他继续沿着路走。路上有一些人稀稀疏疏走在前方,比刚才少得太多。这一关起码筛掉了十之八九的人。
苏照归心想:考这样“死记硬背”的关卡。只需要背得《易》六十四卦和爻辞就能通过,能筛掉那么多人吗?他当小先生时,给蒙童教四书五经的要求都比这复杂些。
不过,这关确实能选人。难点是在“记忆”上,有人能明白规则,但若记不得清六十四卦的爻是什么,就也过不了关。
苏照归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近处的篱笆和绳索从内部“撕拉”一声,竟是被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几个值守的文通弟子闻声也赶来,表情十分严肃,呵斥那人:“干什么?岂可强闯?你被取消资格了——”
来人头戴漆黑面甲,严严实实遮住脸庞,看不见模样,身量似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丢掉刚撕开的绳索,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之感,哼了声举着那两截断绳道:“这阵法根本没说是哪种《易》,有什么资格说我解得不对?难道说堂堂文通门人,只认得《文王》易,不认得《连山》《归藏》吗?”
文通弟子中也有博学的,皱紧眉头:“阁下难道是依《连山》或《归藏》来解?可那两种易卦少有传者……”
那位面甲少年年紧追不舍:“就说你们有没有说清楚用哪种《易》来解吧。是不是不严谨?是不是有漏洞?”
苏照归斜眼瞥那少年破出的洞口,也能隐约看到他走出来的路径暗合了某种规律。如文通弟子说的,另两种易几乎失传,比《文王》易晦涩艰深得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少年真能掌握,并且真的按照《连山》《归藏》的不同阴阳法门破出……苏照归心想——他的易学造诣或许是在场人中最高明的。但如果他耍滑,能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也必然有所倚仗,轻易招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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