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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君游的轻叩声停了。
“你叫什么?”青年眸中蛰伏的鹰隼终于苏醒,锐光穿透空气刺来。
此时沙盘室阴影里传来窸窣异响,某个角落的木柜突然晃了晃。
【危险预兆!】红光在苏照归视野爆开!
苏照归几乎本能地扑向章君游——
“轰隆!”
整座木柜倾覆而下。苏照归抓住青年肩臂狠拽向侧面,沉重的柜角擦着他后颈砸落,飞溅的木刺在锦袍上划开裂口。满室烟尘弥漫间,两人跌在散乱的兵棋堆里,呼吸近在咫尺。
“公子!那些匈奴细作又——!”侍卫破门涌入,火光下看清倒塌货柜底座处几道光滑的锯痕——分明是人为暗算。
章君游撑起身子,碎木屑沾在他染血的嘴角,目光却锁住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苏照归:“你护了我?”
章君游沾着血迹的指尖突然捻过苏照归颈侧——那里不知何时被飞木划开细痕,温热血珠浸染粗布领口。“你流血了,先包扎吧。”章君游眸底腾起审视的深流,“你很好……”
章君游任侍卫搀扶着起身,金玉相扣的腰牌掷向尚在血泊中喘息的身影:“即日起入我亲卫营。”目光在侍卫惊疑的抽气声中钉住苏照归,“你叫什么?”
“……苏燧。”苏照归捂住颈间灼痛的伤口,指缝渗出暗红,假借闭上的双目掩饰眸中的恼怒。
——又一次什么都没想的大脑空白间隙,救了章君游。当初系统为他做的测试与评价实在太一针见血。
帐外旌旗猎猎作响,章君游的笑声混着血腥气在烟尘中弥散:“苏燧?”染血的锦靴踢开脚边断裂的兵棋,“很好——跟着我,本公子身边缺个懂事的翻书人。”
第40章 三九 其簧作脱 离得越远,章君游才……
三九 其簧作脱
苏照归颈侧缠绕的素布下, 伤口灼痛未消,方才柜倒人翻、血染尘沙的混乱犹在眼前。然而比颈间刺痛更尖锐的,是胸腔内被系统规则死死摁住、却无法熄灭的复仇之火。
[“他没有系统?没有任务?”]
[系统:……]
[“做任务的世界是单机模式?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系统:……]
[“皇权是那个世界最大的力量, 我动不了他。若早知在此系统规则内我仍动不了他——我根本不会答应前来!”]
[系统:……请冷静。你保护了他,做得很好。特殊关卡有加成。]
[苏照归:我宁愿没有那样做过。]
[系统:强制冷静光环施加。]
[苏照归:“冷静?规则的每个字我都刻在脑海里——是要保护对象‘平安’对吧?是不能用‘法器的力量攻击’对吧?是不能‘主动伤害保护对象’对吧?”]
[系统:……]
[苏照归:“他要是自己不小心, 摔到了头, 恰好长昏不醒,却又舒舒服服躺在安全的地方——可算得上是,平安?他自己的意外失足, 也不是‘高等级攻击’或‘主动伤害’造成的呢?”]
[系统:请冷静。此人健全且神智清醒,于副本通关尤其重要。]
[苏照归:“裴老伯告诉过我,南疆蛊虫可作药与毒,能操提人之心神如傀儡。保留着记忆, 起到作用,也就够了, 这也算不耽误副本通关吧?”]
[系统:……角色功能的“章君游”只属于这个世界, 正如“黑甲卫少师座”只属于上个世界。每个世界中分工不同, 若他为敌,你可杀之;若他为盟, 你需护之。]
[苏照归:“……是南宫濯穿到人家身上做任务了?像我一样?”]
[系统:非也……如果他有任务或者有南宫濯的记忆, 就不是这般行动模式。也不会如此看待你。]
[苏照归这回才真正意义上冷静了下来——系统说得对。南宫濯, 或者说章君游, 在该时空中出现时, 不但并无与苏照归相识过的记忆,甚至不像有童年宫廷生活中被母亲虐待过的惨痛记忆——就像从南宫濯身上剥下来一片只覆写着明亮性格的影子,而在身边都有……]
[苏照归:“那个徐王爷……是哪个字?”]
[系统:“是绪王爷。军士们不识字。”]
[苏照归:“!”]
南宫濯单薄的化身影子身后,都有那个在原本世界已死去, 却仍在每个虚拟世界中护主的老将军章绪。就像延续着另一种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冰冷皇家”,“如果关怀他的长辈没有死去”,“如果他的生父是章绪”,在这样的条件下——南宫濯会成为的模样。
不再是南宫濯,只是章君游,冠以章姓,作为章绪王爷的儿子。没有阴鸷的帝统需要继承。
[苏照归:……]
[系统:上个世界的章君游,并无直接作恶。若不是黑甲卫的立场刚好与文通门相敌,有系统任务指引,你未必能杀他,你也不需杀他……]
[苏照归:……敌人需杀之,盟友需护之。所以系统的这些指引,跟我与南宫濯之间的仇恨并无直接关联。而我如今无法使用系统力量对付他,甚至要保护他!]
[系统:你想通了。]
理性分析后,苏照归冲动暴起杀人泄愤的心思淡了——当然,杀了之后能把疼痛传导到真实世界的南宫濯身上,依然对苏照归来说具有吸引力。但这种诱惑,他已能克制。
中级难度世界的系统,虽然不给新手提示,关键背景还收费,但似乎在关键问题上更深刻地与他搭建起互通的桥梁,这未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链接。
苏照归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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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盘室门外已肃立着数名铁甲亲卫,戒备更甚昨日。苏照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凝出恰如其分的平静与一丝被卷入贵人风波后的低敛。门未闭严,室内传来章君游与部将议事的只言片语,语声中那股天生的凌厉与不经意流露的傲慢,依旧像针一样扎着苏照归的神经。
“河道汛情确有其事,你部署中军后撤十五里,避开洼地……”章君游声音一顿,似乎察觉到门外气息,“进来。”
苏照归应声踏入。室内光线微暗,章君游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墨玉兵棋,那双总带着审视与探索意味的凤眸,正灼灼地盯着他,似乎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进更深的地方去。“伤无碍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随和。
“谢少将军垂询。”苏照归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平缓,“小人乃粗鄙之身,些许擦碰不足挂齿。”
“呵,”章君游轻笑一声,站起身踱近几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你倒镇定。那一下扑救,不像寻常庄户管事的身手。”他目光落在苏照归颈间渗红的布条上,“看你行事有章法,谈吐也不俗,留在本将军身边,不必回去伺候那几亩田土,自有你的前程。”
此言一出,站在章君游身后的副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营中亲卫,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让一个来路不明、昨日方才撞上的庄户管事骤然登堂入室?少将军此举实在率性。
苏照归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声音却愈发平静不卑:
“少将军厚爱,小人铭感五内。”他语带恳切感激,微微扬起头,坦然地迎视章君游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您天骄之姿,能得您青眼,实乃小人前世修来的福分。”
略一停顿,他话锋巧妙地转承,透出坚毅与无奈:“只是……小人前番受故主张文逸员外托付,暂为他代管家族田庄账目,庄内百十口庄户的生计,今冬粮税交割,皆集于小人之身,契约明定,期限未满。小人虽微贱,不敢负张员外知遇之恩,亦不敢置百余老弱饥寒于不顾。此时若贪恋尊位背信弃义,非但辱没您识人之明,更为心中不安。”
苏照归再次揖首,态度恭敬而坚定,将“义”字高高托起,堵在了章君游“施恩”的路上:“恳请将军宽限时日。待小人将张氏田庄诸事妥帖交割清楚,庄户安度年关,若届时……贵营麾下还缺一介翻书驱遣之吏,小人定当束发整衣,为效犬马。”言辞真切,情义信皆到,硬生生将拒绝塑造成了有始有终的“暂缓”。
章君游面上的那份兴趣盎然,渐渐被一丝意外的审视取代。他阅人无数,溜须拍马者、战战兢兢者、诚惶诚恐者、故作清高者见得太多,眼前此人,拒了泼天富贵,却拒得如此有分寸、讲道义、不卑不亢。那双看似平静眸底不经意闪过的复杂光影,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吸引力。他那被无数奉承包裹得有些厌倦的心头,莫名地更添了几分兴致,却也暂时按下了强留的念头。
“唔……”章君游的手指摩挲着兵棋光滑的表面,半晌,嘴角勾起一抹饶有深意的弧度,更活泼了些:“你倒真有点意思。也罢,本将也非强人所难之辈。信义为重,你既承了诺,便去把那俗务处理干净。”他挥了挥手,“安顿好了你那庄上的‘鸡犬桑麻’,这里的位置,给你暂留一时,可不保证一直留呢。”语气仍是倨傲,却也留下了一个微妙的承诺。
“谢少将军体谅,小人告退。”苏照归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深躬行礼,立刻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踏出沙盘室的门槛,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才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短短几句应对,比一场恶战耗费的心神更巨。他不敢在军营逗留,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向辕门外走去。
——守护?如今自己离得越远,章君游才越“安全”,他也才能压住那可能冲破理智樊笼的滔天恨焰。
他要继续去想办法进入大司马府的主线任务了,这边的关卡,只要章君游有命在,可以先不急于为之。哪怕这是“提前”的捷径,又不是只这一条通关的法子。
系统说得对,他需要时间……冷静。他得先暂离章君游远些,等心志足够坚定到完全克制杀意后,再来刷这条捷径的“保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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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出戒备森严的辕门范围不到百米,在一处堆着废弃草料、相对僻静的路边,一个略显富态、穿着整洁绸布长衫的中年身影便仿佛早有预料般,迎面缓步踱了过来,带着温和的笑意遥遥拱了拱手:“呀,这不是苏管事吗?真巧!”语气亲切。
苏照归抬眼一看,来人正是在张园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司马府内管事——风庭。当日他随工部属吏到张园核查田亩清丈结果时,对苏照归井井有条的账目、对答如流的应对颇有好感。
风庭人言语圆滑却不失分寸,一双眼睛透着管事的精明,却没有寻常豪奴的跋扈气。
“风管事?您这是……”苏照归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疲乏(伤势所致),拱手还礼。苏照归指间不动声色滑过袖中隐藏的凌云笔。冰凉的笔身带来一丝清明,书写了一个“荐”字。(精神值↓5)
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涟漪,无声无息地笼罩风庭。
风庭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随即脸上那满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本来就对苏燧有好感,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
——好一个苏燧!赤心义胆,知恩图报,人才难得,将他引入大司马府的书库必定无错,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一匹黑马。老管家面前,我要为他美言再美言!这份功劳和人情……稳了。
风庭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殷切,仿佛苏燧已是他最得意、最可靠的下属后辈。
“昨日营中动静可不小,听闻君游公子还遇了点小险?”风庭满面关切,目光飞快地在苏照归颈侧的白布上扫过,“苏管事这打扮,入营办差来了?唉,昨夜的事我也偶有耳闻,真是凶险!还好还好……”他凑近半步,压低些声音,“幸亏有你奋不顾身护住了君游公子!苏管事不光管账是一把好手,竟还如此胆色过人。”
风庭的话语中充满了赞赏与后怕的意味,状若关切:“你脖颈这伤……无碍吧?营中军医粗手粗脚,若有不便,老夫在大司马府中倒认得位擅长疗外伤的供奉郎,可为你诊治一二。”
他这份“雪中送炭”,无疑是在向苏照归积极示好。
“多谢风管事挂怀。”苏照归露出感激的笑容,顺势将话题带过昨夜险情,“小人皮糙肉厚,些许小伤不妨事。为公子分忧更是荣幸……只是营中诸事已了,正要回去安顿庄务。”
“哦,庄务要紧。”风庭颔首表示理解,随即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动,状似随意:“说起来,苏管事识文断字,做事又精细稳妥,只管着一个庄园实在是……屈才了啊。老夫今晨正好去内府书库办差,听闻里面缺个得力人手协助。”
他目光殷勤看向苏照归:“那书库分三层,最外层只掌着些普通公文存档、常规杂件信牍、需抄录备份的。活儿繁琐,却是要紧清净地界,非得要心细如发、识字通理且靠得住的人。”他停顿片刻,带着一种“发现璞玉”的欣喜,“老夫第一眼看到苏管事在张园对账的样子,就觉得你是块能顶用的料!昨夜护主的胆识,更证明老夫这双老眼没看错人!”
“风管事谬赞了,小人惶恐……”苏照归心中微动,内府书库的外层?掌管普通公文存档、常规往来信牍?书库高层自然不是他这等人能轻易进,那些重要信件也不可能过他的手。但离得非常近。这是探知大司马府核心运作、乃至挖掘刘霜洲真相的绝佳通路。
[系统更新:主线任务,打探大司马府情报(阶段一:书库探秘)】
风管家笑眯眯地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苏管事。你先安心回去将张氏田庄之事办妥,最多十日半月应足够了吧?老夫回去便向书库总管事的徐老禀报,保举你去那里做个‘录文副手’!”他拍了拍苏照归的肩膀,带着长辈般的亲热和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救人有功之事,老夫也一并提。以你的本事,此等位置必能胜任。此事……十拿九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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